《【现代种田】四时风景》有独三

33、春来

　　倒春寒以后，天气就暖和了，像电热毯、小太阳、取火盆这类的东西就都收纳好放起来。好在平日里，母亲有保留包装盒的习惯，虽然会显得家里有些凌乱，但收纳时用处着实不少。
　　今天阳光好，我寻了个好地方晒被子，就在我家后面，有个小坡，两边有树，牵一根绳子就能晒东西，把被子搭上去，用力拍打几下，把棉花拍得蓬松些，这样晒起来更舒服。
　　坡下是一片乱石和废弃垃圾，大概是以前我家装修的时候工人倾倒在这里的。坡底是一条水沟，不远就是邻居家的菜地，种了不少的小白菜，旁边有一棵梨树和一棵桃树。春天到了，花朵竞相开放，红的红，白的白。
　　早在半个月前，忠德叔家门前的枣树就抽出了新芽，自入冬以来，这棵枣树就不停地掉叶子，最后直接成了光杆司令，要不是秋天吃过它结的枣子，我怕是会以为它已经死去了。因为母亲总是去忠德叔家打麻将，每天吃饭都是我去叫她，有时候上一把没打完，我就在门口等她，那时无聊我就会盯着这棵枣树，这不，就让我发现了春天的痕迹，极细极小，是软软嫩嫩的绿色。
　　前段时间倒春寒，我还担心这些嫩芽撑不过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度过天气乍寒的考验，一夜的春风忽然唤醒了所有沉睡的绿植。树木自不必说，冒出无数的新芽，还有细小的叶片紧贴着树丫，田野里无数或白或黄的小花，密密齐齐从地里冒出来，走在河边，一不注意就会踩到成片阿拉伯婆婆纳。
　　这花并不起眼，南方农村随处可见，蓝色花瓣合抱在一起，中间是白色，叶柄很长，成片匍匐在地里。小时候躺在河边，旁边就是此花，我对花朵不感兴趣，因为太小，摘下来不一会儿就丟不见了，但它叶子的形态很是特别，像是小号的芭蕉叶，顶端叶与叶之间的距离十分接近，绕着茎杆旋转生长，越到上面叶片越小，看起来像朵绿色玫瑰似的。
　　早晨进山拍照时，也有新的发现。冬天那变得深沉的绿色里如今已经混杂了不少的嫩绿色，老旧的树枝上一下冒出了许多细嫩的小叶，像是重获新生般，陡然变得生动起来。布谷鸟在山间婉转地啼叫着，一声长一声短，声声清脆。山坡上和峭壁间，也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层绿被，纤嫩的草茎聚集了山间的精气和日月精华，竞相向上生长，争分夺秒地向这个世界展现春色。
　　春天到了，人也要忙活起来了。这几天我和母亲把房屋旁边的小菜地给收拾了一下，又拓宽了一些。之前想在这里做个车库，所以铺了不少的石子，但没做成，如今想把这里改成菜地，又得把石头挑出来，不然没法种菜。挑出来的石头也不能扔，堆在屋后，以防日后用得上，虽然我觉得没机会了，但毕竟是花钱买的，母亲心疼，舍不得扔。
　　好在过年的时候，大家已经捡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碎石头，挑挑拣拣，也能开始种地了。
　　我一开始的设想是在这里种花。
　　初步的设想是种些蔷薇、月季、绣球、三角梅之类的，但母亲拒绝了，她说还不如种些青菜，省得每天为了一把青菜跑那么远的菜地里去摘。
　　我有些无语，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让我种花呢！但我也得承认，这个理由很能说服我，毕竟多数情况下都是我去摘菜，最后在我的强烈坚持下母亲还是留了一块地给我，一平方米左右的大小。
　　我决定在这里种些蔷薇。
　　为了防止母亲侵占我的地盘，我特地寻了几块砖头，垒了一圈，划地为界。这里土地平整，又是黄泥，含沙量少，加上我们翻石头翻得土质疏松，稍微施点肥，就很适合种花。
　　当然。也很适合种树、种菜和育苗。
　　我怀疑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当初才忽悠我让我种花就是为了帮她捡石头。
　　我从网上订购了一些蔷薇苗，粉龙沙宝石。从前我在北方就种的这种，那会儿我租的房子带了一个露天阳台，我就种了一株粉龙沙宝石。买来时半人高，很好养活，种下一段时间后，疯狂长叶子，顺着栏杆攀爬，远看像道绿色帘幕，到了次年春天，开出了大片的□□色蔷薇，风吹来，花朵在风中摇曳，落英缤纷，后来，花实在开的太旺盛了，我不得不剪掉，还分了不少给其他人。
　　此外还买了一些多肉和仙人掌。这两种植物也是我的心头好，适合在室内养，好活，只要有阳光，偶尔浇浇水就能长得很好。我刚到广东时，对广东的太阳认识不够全面，把仙人掌和多肉暴晒了好几天，想起来时已经蔫蔫的，没精打采，我赶紧移进屋里，浇了水，过了几天才缓过来。
　　仙人掌买的是一个叫万重山的品种，刺很小很密，长得又细又高，看起来真的像是重重山峰，当时只觉得这名字又贴切又富有诗意，可惜后来长残了，因为我不会分株，过多的仙人掌挤在一起，个个都发育不良。
　　考虑到蔷薇需要爬架子，我又从竹林里捡回来一些竹竿，三指左右粗细，这样等蔷薇花苗买回来可以插进土里，让它有个攀爬的东西，剩下的竹竿则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架子。
　　忙完这些，天色就暗了，白天的热气被晚风吹散，田野被覆盖上一层青黝黝影子，日色渐暮，气候昏迷，有倦鸟归林，一阵又一阵，我拄着锄头，一时竟有一种苍凉之感。
　　母亲去了田里除野草，到现在还没回来，想起来被子还晒着，我赶紧去后面收了回来，夜晚露水重，打湿了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收完被子肚子开始咕咕响，自从母亲牙疼以后，我在饮食上注意了不少，吃的多数比较清淡。晚饭煮个番茄豆腐煲，和之前一样煮好茄汁汤，取一块豆腐，切成一厘米厚的长方块，先焯水去除豆腥味儿，然后裹上鸡蛋液，放进锅里煎，煎到两面金黄再放入茄汁里小火煨煮。另取两根腊肠，切片，丢进鲜红的汤汁慢炖。
　　期间母亲回来了，带了一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掰开叶子，切成小段，放蒜子，大火炝炒，炒出白菜的涩气，加盐、生抽和鸡精调味。绿油油的白菜叶油亮亮的，爽脆甘甜，有种食物自带的清香。
　　吃完晚饭，浑身都懒洋洋的，我和母亲一起窝在二楼的客厅里看电视。不一会儿我就有些犯困，我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房间里还开着窗，春天的夜晚仍然有些寒冷，我赶紧过去关紧窗户。屋里还是透着一股凉意，把被子抖散，摊开，看看有没有粘上什么脏东西或者小飞虫之类的，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我便躺上床去。
　　吹了一天的风，床铺有些冷，我觉得可能是下面垫的棉花有些潮了，想着明天抱出去晒一晒，好在今天已经晒了被子了，我把被子压在身上，缩进去，把四周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一会儿，一股暖意就将我包围，被子将吸收储藏了一天的太阳的热量传递给了我，我感觉脚底板有些发烫，又把被子蹬开把脚伸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一大早，我就和母亲一起去了菜地规整菜园子。早饭吃的黑豆糊糊，用黑豆、红豆、大米、红枣、葡萄干，加水放进破壁机里，按下米糊键就好。早饭换成糊糊也是我饮食结构调整做的一个改变。
　　红枣是过年的时候金尘带回来的，是他在新疆的大学同学寄来的，个头又大又甜，要不说新疆是是个好地方，小白杏、红枣、葡萄干、哈密瓜、阿克苏糖心苹果…每一样都是我的心头好。担心母亲血糖高，我没好放太多，一粒红枣，四五粒葡萄干，有点淡淡的甜味足矣。
　　做饭期间母亲在一旁用血糖仪测试了血糖，和前段时间相比，降低了一些，我松了一口气。
　　炒个莴笋的功夫，黑豆糊糊已经煮好了。破壁机买回来用了有段时间了，现在我已经能熟练地掌控好水量了，母亲和我各一碗，不多不少。灰色的糊糊放在白色的瓷碗里，冒着热气还有杂粮的香气。
　　吃完早饭以后，整个人都精神饱满的。我和母亲一起去地里干活。母亲的进度比我想象中要快，杂草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堆在一边，丝瓜、黄瓜之类的老藤也清理干净了，架子看起来清爽不少。我检查了一下架子，不稳的地方重新绑紧，或者往土里再插深一些。之后就是拔掉老菜，种新种。
　　太阳渐高，出了汗以后晒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我和母亲便收工回家了。先去卫生间洗掉手上的泥巴和脸上的汗，今天出门没戴草帽，脸晒得有些火辣辣的疼，我赶紧涂上一层芦荟胶，这才缓解了一些。
　　洗完脸以后从冰箱里拿出饺子，是昨天大姨给的荠菜肉馅的饺子，冷水下锅，等着煮开煮沸，期间搅拌一下，防止饺子相互粘连。等到饺子全部浮上水面，则捞起来放入碗中，再加一勺饺子汤。母亲那碗则倒上老抽——这是我们这边的食用习惯，但金尘是北方人，喜欢蘸醋，或多或少也影响了我一些，我的习惯则是调一个酱油和陈醋的混合调料，夹饺子蘸着吃，滋味微酸，又带着一点咸味儿，混着春季新鲜的荠菜，别提滋味多美了。
　　母亲吃着也连连点头，跟我说等过几天得空了也要去挖点野菜。我有些好奇有哪些野菜是这时候可以挖的。
　　“那可多了去了，理论上，春芽儿都可以吃。这会儿菜芽儿正是嫩的时候，什么马兰头、春笋、水芹、蒌蒿、荠菜，地里水里到处都是。”
　　我光想象了一下就仿佛能感受到那滋味的清甜和鲜嫩，真想迫不及待地去见识一下。春天是从地里细细长出来的。来得快，走得也快，春光易逝，所以还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