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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烤火 ...

  •   大雪过后,降温降得厉害,前段时间的小阳春像是一场梦,晚上睡觉,大风呜呜的,拍得窗户震天响,时不时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我想大约是风吹倒了谁家摆在外面的摆架。房间里也不知哪里有风,像谁家在吹口哨,搅得我睡不安宁。
      半夜实在忍受不了了,起床寻找,发现是二楼卫生间的窗户没关。一走进去,寒风嗖嗖地往屋里灌,直接顺着脚脖子钻进裤腿,游遍全身,直冻得人一激灵。我赶紧关好窗户,这样即使房间里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总归安静了不少,能睡个好觉。
      早在刮风时,我就有预感要下雨。不出意料,今天早起时门外的水泥地面已经湿透了,天空灰蒙蒙的,大雾弥漫,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湿冷的寒意顺着门缝和人们的裤管,直接渗进人的骨头里,我打了个冷颤,赶紧加了件羽绒服。棉鞋因为穿的次数多,鞋口也松了,我自己就可以穿进去。
      母亲看我冷的厉害,从后房里把小太阳翻了出来,另外又找了几个暖手宝,但这暖手宝用的时间久了,现在温度已经不怎么高了,抱上半个小时就得重新充电。
      小太阳是去年我买给母亲的,当时觉得她自己一个人住不用买太大,现在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再加上一猫一狗,我又嫌买的太小了。
      很明显,母亲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去地窖里把火盆翻出来了。
      “幸亏当初没扔。”我嘀咕着,顺带还找到了半袋木炭。
      说是火盆其实就是随意找了个耐烧的铜盆,积年累月的,就当火盆了。
      我家之前起屋的时候考虑到家里不怎么住人,所以并没盖老式的灶房,而是做成了现代厨房,村里还没通天然气,所以做饭都是用的电器或者煤气灶,不像其他人家用大锅大灶,因此冬天取暖也多用电器,火盆只有用人多的时候才翻出来,还得单独买炭来烧。
      这时候,我就无比的怀念在北方有暖气的日子,每年十一月份就开始供暖,地热一开,家里温度就能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不出门的时候只需要穿个单衣就足够了,甚至还可以吃雪糕,但在南方显然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大姨家也用火盆,但她家烧火要比我家方便得多。做完早饭,趁着灶膛里的火还没烧完,用火钳夹起烧得正旺的柴火,放到火盆里,再扒一些灰进来,一边放一边压,等到不冒烟也不呛人的时候,再端走,一家人一天的取暖就靠它了,担心撑不到晚上,可以等午饭做完,再夹点柴火进去,又可以保持温度。
      一般情况下,一个火盆都配有一个铁制的火钳,有时候上面的灰盖的太厚或者柴火加少了,不到中午火盆的温度就降下来了,这时候把火钳插进灰里往上挑,就可以把下面的燃枝拨上来,本来零星的红点在充分接触到空气以后再次闪耀新的光辉,燃烧自己来供人取暖。如果晚上火用不完,还可以用火钳扒灰掩埋压实,第二天再把上面的灰倒掉,添加新的燃枝。
      火盆的功用第一当然是取暖,天气冷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马上把人引到火盆前,再搬来一个小凳子,另外端上一杯糖水。当然这里的糖水就是白糖加水,不是广东那种跟饭后甜品一样的东西。
      再就是充当热源,烤板栗,烤土豆,烤红薯,烤橘子之类的。土豆和红薯自不用多说,把他们埋进盆里,耐心地等着,看到火盆往外喷出气柱,赶紧把它翻个面,等到下一次喷气柱的时候,就可以夹出来吃了。这时候的红薯表面虽然盖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又皱,还有些发焦,但内里掰开却是黄澄澄的,冒着热气,边缘部分更是布满了酱色的糖浆,一口下去,又热又烫,满口香甜。
      烤橘子我也吃过,据说对咳嗽有奇效,有没有效果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个味道还是挺奇怪的,我不大爱吃。
      此外,这边老人冬天还经常戴一种暖手炉,有竹制的,也有土陶的,但常见的还是土陶的,跟个小花篮似的,也是把烧火的燃枝和余灰加进去,老人们在外面包层毛线套,摸起来就不烫手了。小时候天气冷,每次从外面回来,手脚冻得冰凉时,长辈就会把手里的暖手炉递过来让你烤烤手,几分钟就能暖和起来。
      家里没有火盆的,也有解决方法,不过仅限于那些建的早的老房子,那会儿的房子地面既不铺水泥,也不铺瓷砖,就是夯实的土地,比如记忆中奶奶家的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
      奶奶去世的前一年,火盆烧坏了,大伯直接在地上挖了个土坑,又因为两位老人行动不便,特地从外面找了个枯树的木头桩子,放在坑里燃烧。
      不过这种方法虽然暖和,可烟气也大,坐一会儿就觉得呛人,空气里和身体的水分也被抽干了似的,旁边还得时刻备着水,以备口渴时饮用。
      想到这里,我又烧了一壶水,前段时间金尘寄来了点茶叶,有小青柑和茉莉花茶,都是些我喜欢喝的。我往茶包里放了一颗小青柑,先用热水冲一遍,再放进壶里,另外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桂花蜜,往水里加了两勺,搅拌一下,打开开关烧水。
      母亲在一边烧炭,也不知道是不是放的太密了,烟气很大,母亲拿起火钳捅进火盆里,搅了几下,火势烧得更旺了,但好在烟气也消失得快。
      担心炭不够用,母亲拿出手机来联系人买炭。我把脚靠在火盆两边,感觉整个人都被烤的暖洋洋的,人也昏昏欲睡起来。包子趴在我的膝头,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
      天色阴暗,屋里只开了一盏节能灯,门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一盏火盆足以抵御所有的寒冷,我看了会儿手机,有些费眼,干脆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风声、雨声还有燃烧炭火的声音,依旧在耳畔环绕。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人踢了我一脚。
      我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睛,发现睡着睡着,姿势愈加放浪形骸,裤腿里火盆就差几公分的距离,差点被点着。
      我赶紧收回裤腿,包子也被我吓得一抖,看了我一眼又扭身继续睡。
      我把它放到母亲给它缝的垫子上,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回家的这一个多月,在母亲的溺爱之下,包子重了不少,体型比以前大了一大圈,压的腿有些发麻。
      我一边扶着椅子一边活动,脚上得感觉就像是以前电视机信号雪花了一样,走一步麻一步,姿势扭曲得像是人类刚学会走路。
      一觉醒来,口干舌燥的,能正常行走以后,我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第一遍的茶最浓,滋润喉咙,也最提神醒脑。母亲的茶杯就在她的手边,喝的只剩一半了,看她正在睡觉,我拿过来倒满,又给自己也倒上一杯,再从饮水机里接水继续烧。
      这时客厅里的电子挂屏开始报时,十一点整。我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离开火盆超过两三米,周边温度就下降的明显,等走进厨房时,热气基本都散了,寒意不断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自来水也凉得彻骨,我也不想过于麻烦,中午准备涮个火锅,前几天摘的青菜多,一样挑一把择干净,另外切点萝卜、土豆和红薯,自己家种菜虽然吃的新鲜,但有一点不好就是照顾不好(主要指母亲),坏叶枯叶多,采摘时不小心(主要指我),容易泥巴多,清洗起来麻烦。
      再从冰箱里拿出点火锅丸子,油豆皮和宽粉。
      双十一我买了一箱火锅底料,小袋包装的,吃起来方便。在锅里热上油,加点葱蒜爆香,把火锅底料加进去炒开,麻辣味直接蒸腾到整个空间,有些呛人,我赶紧往里加入清水,连电磁炉带锅搬到饭厅里。
      母亲被我的动静吵醒了,本想把火盆搬过去,但火盆太烫,于是我俩干脆把电磁炉搬到茶几上。不得不说,在冬天吃火锅实在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吃着热乎乎冒热气的火锅,整个人都显得熨帖起来,浑身暖洋洋的。
      母亲抱着碗,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以前在北方待着的时候的事情,多数是些半夜回家看见我和弟弟睡得四仰八叉的故事,大概是这熟悉的场景勾起了她的回忆。
      我们家零几年刚去北方的时候买了一个二手房,是个小平房,就在胡同里,因为房子建的早,基础设施不太好,水暖管道坏了冬天无法供暖,所以家里买了个小煤炉子取暖,从炉子的排气口接了两大节铜管,又在窗户上开了个圆洞,把管子接出去排气。
      我家的煤炉基本不休息,常年在上面放一个铜壶烧热水,饭点了再换成铁锅炒菜。冬天天气冷,懒得做饭,多数时候就是下点调味料,放点白菜豆腐五花肉一锅乱炖。
      白天家里没人,就把最下面的炉口封的严实些,这样火烧的慢,到了饭点再打开,氧气进去后,火苗腾的一下跳起来,再把下面的燃尽的煤掏出来,往上加一块新煤。
      小时候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把燃尽的煤掏出来,尤其是封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煤,基本烧到了最上面的一层,全部变成了砖黄色,这样的煤比较易碎,把火钳从下面的炉口伸进去乱捅一气,然后就可以顺着炉口把捅碎的煤块夹出来。燃尽的煤越多,捅的也就越尽兴,这大概是人类最初始的破坏欲。
      也因此我家的煤也消耗得格外的快,每年都要买上几百块钱的。为了尽可能利用能源,还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附近,也干得很快,不过须得放好,不然衣服滑动贴在煤炉或者铜管上,轻则烧坏衣服,重则引起火灾。我最喜欢的一件红色羽绒服就碰到了铜管,好在发现得及时,只在胸口处烫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后来母亲专门去市场找了块枫叶花样的修补布贴补上去,我才能继续穿它。
      周六日不上学的时候,炉子就封半口,烧开热水就灌进热水壶里,再接一壶凉水继续烧。我和弟弟就坐在煤炉旁边写作业,看电视,等大人回来做饭。嘴里闲的发慌就把土豆、红薯或者馒头之类的放在煤炉边烤,也吃的津津有味。
      只不过现在长大了反而没有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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