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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韭菜馅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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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萝卜杀完水分后,就被母亲装进了蛇皮袋里,又从外面搬了个大石头压上去。
一夜的压力,水分已经尽数压出,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我把石头挪开,从袋子里倒出萝卜片,失去水分后,萝卜片变得软趴趴的,不复之前的□□。
把萝卜倒进盆里,拿到井边冲洗。之后带到四楼摊开晾晒。近来天气晴朗,晴云飘荡,想来晒上两三天就可以腌萝卜干了。
剩下的萝卜缨也可以食用,早年间生活条件不好,拔了萝卜后,随意找个大平台或者屋顶,把萝卜缨丢过去,也不用管,白天晒,晚上冻,晒到发黄发干,就可以储存起来,等到需要吃的时候,取出来往水里一泡,可以煮菜粥,可以包包子。不过现在生活好了,萝卜缨大多用来喂猪,人们只留少量自己食用。
不需要做事的时间总是过的很慢,但再慢的日子,也过得很快,像是田间疯长的野草。
晒完萝卜之后,我有些无所事事。
孟冬素来有“十月小阳春” 之称,大地沉重,而天空轻盈,太阳依然朗照,天空蔚蓝,纤尘无染。躺在摇椅上,感觉足底像是生了根,四肢长出叶子,在温暖的阳光下精神抖擞。
包子趴在我的肚子上,蜷成了一团。我顺着它的脊背抚摸,包子半眯着眼睛,发出了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我挠了挠它的下巴,舒服得它直仰头往我手里凑。
阳光有些刺眼,我低下头,正好看见母亲从路的拐角走过来,今天早上吃完饭以后她就出门了,这会儿快到午饭才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我坐起来看着她。
“你还挺会享受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把包子抱在怀里抚摸。
年纪小就是招老人疼爱。
我看着塑料袋里,一包一包的,包装还花里胡哨的,好奇地问,“妈,你这买的啥?”
“买了点种子。家里这点菜,过年不够吃了,现在补种一点青菜,过年还能长一茬。”
我翻开看了看,多是些青菜的种子,什么菠菜、鸡毛菜、芹菜、韭菜之类的。
“冬天了也能种吗?”
“嗯,这些比较耐寒,而且长一两个月就能吃。”
我点了点头,我还没真正种过菜呢
以前住的地方顶多是种点葱、蒜、生菜之类的植物,好养活,水培就能生长,只需要平日里注意换水就可以,在土里种植的经历暂时还没体验过。
干活还得先吃饱。午饭我从外面买了只烤鸭,装在了两个快餐盒里,另送了两份面饼,一盒葱丝,还有一小盒甜面酱。另有一副鸭架,在油里炸的酥脆,装在袋子里,可以让店家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面直接吃鸭架,也可以炸完带回来煮鸭架汤。
打开看,鸭肉片成薄片,鸭皮呈酒红色,香酥崩脆,鸭肉和鸭皮,两者分开又在边缘相连,加葱丝一起裹在小面饼里,蘸甜面酱吃,咬下去丝滑爽利。
另把蒜头切片,将油烧热,把蒜片丢进去,炸香以后,加入切好的萝卜缨,爆炒即可。萝卜缨是昨天削萝卜留下来的,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冰箱里,还有一部分在四楼晒干,等着成为干菜以后储存起来。
另外煮个鸭架汤,操作也很简单,先把鸭架放在锅里煸出油来,加上姜片和葱段,注入开水,开大火煮熬,等到汤变白了以后,加入适量的盐和胡椒粉调味,另切一颗小白菜,从中间一分为二,片成斜块,放入汤中,味道之鲜,无与伦比。
饭后我和母亲去了菜地,种鸡毛菜的那块地这段时间已经被我薅的差不多了,母亲看了看菜地,决定她去翻萝卜的那块地,鸡毛菜的这块地让我来翻。
我握着锄头,从头翻了一遍,用母亲带来的肥水浇了一遍。肥水是母亲买来的,和水调成一定的比例就可以使用了。施完肥后,再翻一次土,用锄头塑成一处高畦。这叫做整地施肥,无论种什么保持土地的肥力都是非常重要的。播种还得等几天才能进行。
干完活天气还早,我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路过别人家的菜地,发现路边有一株植物长的很奇特,半人来高,从田里高高地挑出苔茎,顶端一簇一簇的,像蒲公英一样,果壳炸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种子。
母亲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这是韭菜。”
我点点头,若是从前,我可能还会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不好意思,现在的我已经十分淡然了,甚至还有点想吃韭菜。
“我想吃韭菜肉馅的饺子。”
“包饺子太麻烦了,吃韭菜肉的馅饼吧。”母亲笑眯眯地说。
我有些无奈。
双十一母亲买了个电饼铛,还在新鲜期,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要吃她烙的饼,第一天吃还觉得香,但连吃一个星期,多少还是有些腻了,今天在我的强烈抗议下,早饭换成了炒粉丝,她还有些遗憾。
这不,晚饭听到我想吃韭菜,立马提议要做韭菜肉饼。
“那我给大姨说一声,去她菜地里摘点韭菜。”
“咱家就种了韭菜,你找你大姨干啥?”母亲有些不解。
我望了望我家菜地,并没有发现韭菜的身影。
看我一脸疑惑,母亲解释道,“不在这儿,在葱旁边,那一小片儿。”
我才明白是我们家的小菜地里种了韭菜,就在房屋西侧,小葱旁边。
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一片种的都是小葱,还在想是不是种的太密了,所以才伏倒一片。
韭菜是一种生命力很旺盛的蔬菜,割了一茬很快又会再长出来,蔚然一片,生生不息。平时我不常走过去,也没细看,这一看,和小葱还是有不少的差距的。茎扁圆扁圆的,色青白,有些还发紫,从土地冒出六七公分,往上是细长的叶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很浅。
收割韭菜不需要连根拔起,从根往上露出地面三四公分的地方,抓住一把,用剪刀剪下来,
那一瞬间,潜藏在韭菜体内的味道全部爆发出来,直冲鼻孔,真是难以表达。
包子本来跟在我身后,被熏得喵呜的一声跑走了。
我也觉得有些刺鼻,赶紧又抓了几把剪下来装进菜篮里。刚剪下来的韭菜还得清理一下泥土和枯叶,我坐在家门口,理着韭菜叶,手指都被染的发绿,直到把韭菜泡进水里,弥漫在周身的味道才消散些。
清洗两遍以后把韭菜放到一边,母亲已经发好了面团,打好了肉馅,就等我的韭菜了,我把韭菜递过去,母亲就开始调馅了。
把韭菜剁得粉碎,倒进肉馅里,加点油、盐和十三香,另又打入一个鸡蛋,拌匀,等到三者混合在一起密不可分后,打开电饼铛预热,刷上一层油。
发好的面团发软,有黏性,挤出一团来搓圆压平,在中间压出小坑,用勺子挖一大勺的韭菜肉馅按进去,从边缘部分往上拢,把皮拉薄,最后闭合,把多余的面头揪掉,再把面团压平摊开,直接铺到电饼铛上,和热油一接触,马上响起来兹拉兹拉的声音,等到成型以后,用锅铲压实,再煎另一面,这时的肉饼表皮焦黄酥脆,香气扑鼻。
这味道让我想起来我在北方念小学的时候,家附近有个早餐店,叫“姐妹馅饼”,那家的韭菜馅饼也是这个味道。
以前母亲由于工作原因一般都要加班到半夜十一二点,早饭往往是起不来做的,因此她总是提前一晚把钱放在桌子上,让我和弟弟第二天起来以后自己去早餐店买早餐,其中我们吃的最多的就是这家“姐妹馅饼”,味道好,且用料扎实。
这家的老板是两个婶婶,一般在煮八宝粥或者发面、调馅的工作,做馅饼的是两个叔叔,一个烙饼,一个包馅。
铁桶灶烧煤,上面搭一口平底铁锅,和洗衣服盆一个大小,略倾斜,灶旁边搭一台桌子,上面堆满四个大碗,分别放上一个不锈钢勺,装着四种不同的馅,两荤两素,分别是白菜肉、韭菜肉、茴香粉条和韭菜粉条。
包馅的叔叔就坐在桌子旁,两腿间放上一个大铁桶,装满了发好的面。小时候最喜欢站在他旁边,看他包馅,三两下就摊开了铺到油锅上,然后烙饼的叔叔就用锅铲来回往上浇油,等到一面焦黄以后,翻面移到锅的上面,再煎新的馅饼,尤其是人多的时候,两个人相互配合着,默契无双,一个接一个,游刃有余而不慌乱。
有时候,桌上的馅空了,他就朝着屋里喊一声:“拿点韭菜肉的。”后面就会有响起一道女声的应答,随后一个婶婶就抱着一盆肉馅,掀开门帘,走过来。
她也不是单纯的放下就走,还会把上一盆里剩余的肉馅全部用勺子蒯下来,最后带着蒯干净的旧盆再回到屋子里,准备下一盆肉馅。
后来那附近拆迁,我家搬离了那里,那家馅饼店也不知搬去了哪里,我们在人海中就此消散。再之后,我在石家庄工作的时候,有一天抖音上介绍石家庄各地的美食时,我才发现有一家馅饼店也叫“姐妹馅饼”,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店面,生意火爆,一座难求。
想来应该是同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