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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萝卜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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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我们家的采买日,母亲早早地把我叫起来,她那一代人一直有个观点,那就是最早的集市的肉永远都是最新鲜的。
出门时,路灯还未熄灭,雾气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几乎是呼出气的瞬间,我的眼镜就蒙上了一层水汽,头发、衣服也仿佛被水打湿了。我捂好棉服,紧跟在母亲身后,两人沿着田间小路去往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附近几个村的小养殖户们凑在一起,卖些鸡鸭鹅鱼肉的,等过段时间,快过年了,那会儿人更多,养了一整年的老土鸡、大鹅还有几百斤的大肥猪都可以卖,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声赛过一声。因为这里比外面要实惠些,而且大家基本都知根知底,所以往常年,我们就在那里买大量的鸡鸭鱼肉,腌好以后,能吃很久。
最近有些想吃酸辣鸡爪,今天去集市刚好碰上卖鸡爪的,十几块一斤,我马上要了三斤。
刚好上星期母亲做的辣椒酱现在也能吃了,正好可以加到鸡爪里。我在一边盘算着,想到那个滋味,口齿生津。
母亲在一边皱着眉头,“鸡脚爪有么子好吃的,一点肉都没有,没有吃头儿。”在她看来,十几块一斤的鸡爪远不如买一斤大筒骨炖汤来得划算。
旁边的商贩可就不干了,连忙推销自己的鸡爪,生怕我不买了似的。
我有些好笑,让母亲去别处逛逛,又让老板给我抹了零头。
回家路上,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现在猪肉的价格还有点贵,卖猪肉的不诚心,过段时间再多买点。”我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隔壁村的池塘,水已经抽干了,堆了不少的垃圾,路边的有一片棉花地,还有不少的棉花杆没拔,白色的棉花挂在枝头被露水洇湿,下面还长了不少的杂草。
我问母亲,“棉花被露水浸湿了还能用不?”
母亲望了一眼,告诉我:“还能用,但这个时候还不摘,估计是抛荒了。”
我又问:“为什么抛荒啊?自己摘了留着用也行啊。”
母亲看了我一眼,边走边回答:“现在棉花不值钱,随便在县城里找个一千多块的临时工都比种棉花挣钱。十几亩地,种到最后只有几千块钱。”
“摘下来处理和保存都是钱,还不如放在地里。你大姨家前两年就不种棉花改种稻子了。”
“造孽啊。”母亲叹了一口气,我望着这片荒地,黑黝黝的枝干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道道深沉的影子,倒映着农民的苦难。
一道冷风吹过,我有些手脚发凉,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家时,红薯粥已经煮好了。
老家这边,经常会用红薯煮粥,把红薯洗干净,削皮切成块,放进锅里和大米或者是小米一起熬粥喝,煮出来的汤粥颜色亮黄,味道软糯香甜。
母亲喜欢吃粥里的块状红薯,入口绵软,而我则喜欢把红薯块捣碎成泥,和粥拌在一起。
另外再炒盘空心菜,是母亲从野放的地里采的,非常嫩,吃起来清爽可口。
早餐吃得热乎,暖身暖胃。
饭后我俩去了菜地,准备把最后一茬的萝卜收起来。
这种长萝卜和北方的长萝卜还略有不同,会更细一些,从土里拔出来费不了太大力气,只是不知道是品种还是母亲种植出现了问题,不少都长弯了。
地不大,一个小时我俩就把地里的萝卜收了个干干净净的,顺便还把萝卜缨子全给割下来了。
上次下暴雨萝卜缨子来不及收,只得舍弃了,这回说什么也得带回家做咸菜。
于是我和母亲一人担了两筐萝卜回家,之后,母亲去洗萝卜,我又往返两趟把萝卜缨挑回来。
等到客厅的萝卜缨堆的像小山一样高时,母亲搬着一大盆萝卜进来了。我赶忙过去把这盆萝卜卸下来装在簸箕上——晒萝卜是个大工程,吃完早饭我就从四楼把其余的簸箕都带下来了。
母亲便把剩余的两筐半萝卜带出去继续清洗,留我在大厅里切萝卜。
想着下午应该没太多时间处理其他的了,我赶紧从冰箱里拿出鸡爪,剪去指甲,冷水下锅煮,放着姜片和葱结去腥,调料就放着常见的香叶和花椒,去年过年剩下的半瓶白酒也倒一些下去。
等到鸡皮收缩时赶紧捞出来,趁热放入冰水中,这样一热一冷,吃起来更有弹性,也更加脆爽。
鸡爪浸泡时,就可以开始处理萝卜了。
先把萝卜切成食指长的段,对半劈开,然后再把一半一分为二。今年天气比较干,萝卜没有足够的水分,有点糠,把中间空心的部分削下来,放到一边的脸盆里,剩下的萝卜就铺在簸箕上。
有些萝卜须比较多,就也一起削下来。
看到脏的地方也挖一挖。
也因此,我的进展比较慢。
母亲搬过来另一盆萝卜的事后,我这边才刚削完一小半。
母亲看着我对着萝卜挑三拣四的样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另外又拿了一把菜刀开始削,不得不说她的速度可比我快多了。但我属于人菜话还多的类型,时常让她把某个黑点子扣下来,她有些无语:“这点土比你平时里吃的那些零食辣条可干净多了,话可真多。”
而后再也不搭理我。
我只能自己削萝卜。
削了一会儿,去厨房找个碗把鸡爪捞出来,但今天削萝卜基本上占用了大部分的碗和盆,我只能找个保鲜袋,把鸡爪装进去,放进冰箱里冷藏。
再回到座位上继续削萝卜。
午饭吃的随意些,双十一为了凑单我买了一些速食食品,正在考虑吃哪个时,母亲走过来说要吃螺蛳粉。
刚回来那段时间我也买过一两次螺蛳粉,母亲一开始很生气,“好好的饭不吃,吃什么速食。”在她心里,速食基本可以和方便面画等号,吃方便面那基本跟吃垃圾没区别了。
再加上螺蛳粉的独特气味,母亲看着我的眼神一连好几天都是欲言又止的。
直到我有一次煮多了一包,叫她一起吃。她嘴上虽然嫌弃,但眼神还是好奇的。
事实证明,真香永远只会迟到,不会不来。
我第一次接触螺蛳粉是在大学时期,契机是我有一个广西舍友,姓蓝,在我看来是个少见的姓氏,我一度以为对方是少数民族。
当时学校外面是小吃街,各种小饭店,奶茶店,糖水店,卤肉店,一家接一家,让刚从北方小城出来的我着实大开眼界,还是舍友说发现有一家螺蛳粉挺好吃的,邀请宿舍其他人一起去吃。
店铺不大,只有一个三四平米的小厨房,桌子椅子全部露天摆着,上面支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我们四人围着一个桌子坐着,我要的是三鲜的螺蛳粉,里面有瘦肉、卤蛋、还有蘑菇,配上店家特制的辣椒油,咸辣鲜香,冲击十足。
有一个舍友不吃辣,跟店家说不放辣,店家也是很有个性,明明是单独加的辣椒油,还告诉我舍友,“我们这里没有不辣的。”
舍友有些犯难,她吃不了辣,最后只能说:“那能给我放微微微微微微微辣吗?”最后端上来,只滴了几点红油,但还是吃的她直吸气,吃到一半就拐去隔壁的凉水铺买凉茶了。
喝下凉茶的一瞬间,我感觉她整个人都舒展了,我也凑过去喝了一口,一股子中药味突袭了我的味蕾,我被苦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她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我们在一起去吃饭,她就点隔壁店的粉,然后端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商家也不赶人,笑
呵呵的。
毕业后,我回了北方,几乎没吃过螺蛳粉,直到发现有速食,但总感觉味道没有现煮的好吃。酸笋的味道也仿佛变异了一样,奇臭无比。
所以我煮螺蛳粉很少放酸笋包。
但速食螺蛳粉也有自己的好伴侣,好搭档。我习惯性会打撒几个鸡蛋,在热油上煎的饱满蓬松,这样倒进锅里,鸡蛋就会吸饱汤汁,吃进嘴里一口爆汁,混着蛋香,鸡蛋外焦里嫩,口感很好。
饭后我们继续削萝卜,大概三点多总算处理完了,满满两大盆。
母亲去厨房拿了两袋盐出来,撒到萝卜上,然后把盐和萝卜翻匀,中间再往里倒盐,确保盐能粘上每块萝卜片。
然后等着杀去萝卜中的水分。
我则把上午放进冰箱里的鸡爪拿出来去骨,放进冰箱冷藏后,骨头比较容易清理,在鸡爪背面沿着脚爪的方向划上几道,从里往外掰,掰不动的地方可以用剪刀把骨头和鸡皮牵连的地方剪断,就能脱下鸡骨头。
这项工作须得十分耐心,不然脱骨的鸡爪容易被弄得破破烂烂的,不成形,母亲嫌我事多,但也陪我一起折腾,还告诉我,姨娘很会脱骨。
我以为的脱骨是像我一样手工脱鸡骨头,母亲又接着说,“什么鸡爪到她嘴里都能吃得干干净净地把骨头吐出来。”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关于无骨鸡爪的传言,那就是无骨鸡爪都是老太太用嘴啃出来的。
要是把头换成姨娘的头,噗——
母亲看我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起这个传言,她也笑了,“那你姨娘一定是啃的最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