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种田】四时风景》有独三

17、煮花生

　　胖姨的孙子叫小杰，是个调皮的男孩儿。
　　之前胖姨说让他找我来补习英语，后来一直没来，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最近几天倒是每天放学了就过来。据说是期中考试考的比较差，被胖姨连忙打包送过来。
　　来的时候胖姨握着我的手，好像跟我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一样，一定能保佑她的乖孙考个好成绩，搞得我压力不小，于是再次跟她重申我顶多只会教点英语，但听没听进去这就不知道了。
　　之前双十一买的快递，积压了这么久，终于陆续全到了，连着好多天去拿快递，老板见到我都说我跟每天去他那儿打卡一样。
　　我抱着我和母亲的快递走回家，感觉脚指头有些冷，这才有种冬天终于到了的实感。
　　幸亏电热毯和小太阳到的早，我和母亲早早就换上了，洗漱前打开，等进被窝里就是热烘烘的，睡前再关掉，晚上就不会太干了。
　　我到家时，小杰已经来了，还带了几个鸡蛋和一篮子的花生。
　　花生是新摘的，外壳还带着泥土，剥开花生外皮还是白色，尝起来很嫩，还有甜味，是十分天然的味道。
　　之前胖姨非要给我塞钱，被我和母亲拒绝以后就改成送些鸡蛋或者蔬菜，但其实我家里也不缺这些，怕她过意不去就偶尔收一回。
　　小杰在我家比在自己家要乖巧一些，可能是和我不熟的原因。
　　说实话，我也有些不自在，幸好这个年级的学生还不需要做额外的习题，只要每天按部就班的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就可以掌握大部分的知识了。所以我就每天就给他补补英语，然后监督他把剩下的作业写完。
　　他在这边写作业，我就在一旁看看书，或者听一些实务课。
　　毕竟大脑不用就会退化，现在新鲜事物一天多过一天，我也得为日后回归职场做些准备。
　　但坦白说，我也不清楚我现在的心态，说我讨厌自己的专业，但看专业书籍或者案例我还是很投入，但若说是不讨厌，有些亲戚朋友跑过来问法律问题我又感到十分厌烦。
　　金尘说让我缓缓，先收拾好自己再重新工作。
　　我也赞同这点，于是继续呆在家里。
　　小杰今晚的英语作业是把单词的英语和汉语抄五遍，然后朗读两遍课文和单词，由家长签字。
　　他来我家补习以后，就是我来签了。
　　抄写没什么问题，但朗读经常出错，于是我只能一遍遍纠正读音。
　　前几回他还有些不耐烦，这几天倒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老实起来了，听说是被英语老师表扬了。我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但不得不说很有用，于是我也开始表扬他。他学的也更有劲了。
　　这几天我开始看一些音标课，因为不认识音标，他才总是频繁地念错，全靠自己瞎拼。我准备教他学音标，虽然这好像是初中的内容，但他已经六年级了，应该也可以学。
　　写完英语作业后我提问了几个单词拼写，错了一个，他自己倒是主动在旁边多写了几遍，这让我感到还是挺欣慰的。
　　之后他开始写其他科的作业，突然问了我一道数学题。
　　是个拓展题，看起来不怎么难，只是划线分割图形，但是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只能让他先做别的，把题目发给了金尘。
　　我和金尘是初中同学。
　　初中时，我俩都长得矮，坐在前几排。我俩都偏科的厉害，我文科好，他理科好，所以数学题不会做经常问他，后来我们高中和大学都异校了，但这个习惯还一直延续着。
　　他倒是也不烦我，半夜十点给他打电话也接，还给我讲题。
　　每一个数学不好的女生在和数学的斗争和纠缠中大概都崇拜过这样一个男生。
　　数学这门学科，它和别的学科不一样，它就是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大学时好不容易摆脱了数学的影响，为了继续问他问题，我还特地又选修了一门线性代数，最终考试结果虽然及格了，但也成功地让我和当年的奖学金失之交臂了。
　　金尘很快给我回话了，我按照他的思路给小杰讲了一遍，他还有些懵懂，我只能又讲一遍，但他听起来还是有些困难，于是只能作罢。
　　现在的小学生都放学很早，四点多钟就到了家，作业量也不大，小杰写完作业也不过五点多一点，这还是他注意力不集中，写一会儿玩一会儿的结果。
　　想到从前办公室其他同事的孩子，下课后除了写作业还有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班和一对一专门教学，我有些感慨，这也难怪城乡差距越来越大。
　　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通过高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未来还有多少的农村孩子能像我一样，走出这里，从事体力劳动以外的工作。而我有孩子以后又会怎样呢？一方面我希望孩子能有幸福快乐的童年，另一方面又觉得别人都在努力，而我的孩子不努力，以后将难以在社会获取竞争优势，届时他能否适应这个社会？
　　我一直犹豫。
　　小杰收拾好书包以后要回家，母亲想留他吃饭，他死活不肯，从母亲腋下呲溜一下滑出去跑远了，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这会儿天才刚擦黑。
　　村庄里农家炊烟袅袅，天色凄迷，远处青山影影绰绰的，时不时有人赶着老黄牛或者拉着板车从门口路过，人在前面牵绳拉着，牛在后面甩着尾巴，一人一牛慢悠悠地走在乡道上，板车的拖痕留下一道长长的辙印。
　　母亲叫我过去把花生洗了，一会儿煮盐水花生。她负责做今晚的晚饭。
　　秋冬季节是吃鱼的季节。湖北因为省内湖泊众多，江河纵横，素来有“千湖之省”的美誉。因水系发达，鱼类食用十分广泛。几户每个村都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池塘，有些日常生活取用，有些则被人承包养鱼，一到秋冬季节，就有不少人家抽干池塘抓鱼。
　　今天路过池塘，塘主正在捕鱼，一条条七八斤到十几斤不等的大草鱼摆在塘边活蹦乱跳的，来一个人，塘主就从旁边抽一根稻草，从鱼嘴和鱼鳃之间穿过，打个结，递过去。
　　母亲挑了条最精神的提回来，大鱼一路上来回甩动尾巴，力气大的很。
　　这鱼是撒网捕上来的，挣扎中鱼鳞被剐蹭下来了不少，鱼身还有一些伤口。母亲找了个桶接满水，把它放进去，等要吃时现杀。
　　饭前带到井边清理，掏出来一碗的鱼籽，其余的鱼泡，鱼鳃等都扔给二狗吃。
　　像这种大鱼我家一般分三段处理：鱼头，鱼身，鱼尾。
　　鱼头最有营养，适合做汤。鱼头一分为二，加料酒腌制去腥，鱼皮朝下放入锅中，煎到两面发黄后，加入开水，放入姜片和葱结，大火清炖，没几分钟，油花油脂浮出汤面，被飞涨的气泡挤到锅边，中间不断有鱼肉和鱼骨上下翻滚，一阵又一阵，渐渐地，鱼肉开始散掉，好像溶于汤中，鱼汤变得浓白，这时加入切好的豆腐块和小白菜，煨上三五分钟，豆腐就可以炖入味了，这时再加盐和白胡椒粉，就能最大程度的激发鱼汤的鲜美。炖后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鱼汤腴厚，看上去浓稠且诱人。初冬的夜晚喝上一碗热汤，直感觉全身都被激活了一样。
　　鱼身肉质鲜嫩，富含蛋白质，适合红烧。鱼身切成鱼块，加生抽和料酒去腥，再加盐和胡椒粉，姜片腌制十分钟，另外准备一些小米辣切成椒圈，鱼腌制好以后加玉米淀粉，防止一会儿粘锅。之后油热开中小火慢煎，直至两面金黄，鱼皮焦而不破，这时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红烧汁焖煮，最后撒下小米辣，鱼块吸收了汤汁的味道，鲜香滑嫩，带着些微的辣味，令人食欲大开。
　　鱼尾平日活动多，口感好，有韧性，香煎最为常见。先用料酒和生抽腌上半天，再用大火宽油煎，不过须得注意火候，鱼皮胶质多，稍不留神，鱼皮就粘锅了，这时，鱼肉也就变得十分松散，稍微动一动就会散的到处都是。最后加入姜末蒜末，还有辣椒翻炒，淋上腌肉剩下的汤汁，就可以装入盘中了。
　　相较母亲那边的热火朝天，我这边盐水煮花生就显得十分寡淡了。胖姨送花生前简单清洗过了，因此我也不需费太大的力气清理，直接倒半篮花生进水里，用刷子刷上一次，再过两次水基本就清理干净了。
　　煮花生不能用铁锅煮，颜色会发黑。我家有一口大煮锅，不锈钢的，是母亲之前拼多多砍一刀，拉了不知道多少人才买下来的，用起来挺鸡肋的，就收起来了，今天煮花生突然想起来，特意从后房里翻出来清洗。
　　先往里面注入足量的清水，放一些干辣椒、花椒和八角，最后加入一大勺的盐，直接凉水开大火煮，等到水开以后转中小火继续煮，我家喜欢吃脆一点的口感，所以再煮十几分钟，喜欢吃面花生的，可以多煮一会儿，之后放着晾凉就可以。
　　盐水煮花生的滋味就在于盐味，但光凭煮，盐味是无法全部进去的，须得浸泡，晾凉后想更入味可以再多泡一会儿，嫌时间长的也可以煮之前把花生开个口子，让盐水进入，这样就可以缩短时间了。
　　在城市里，盐水煮花生一般是下酒菜，三两好友相聚喝酒，叫上几盘烧烤，等待期间，老板就会端上一盘“花毛一体”，于是一边闲聊一边吃，有滋有味的，难得一份惬意和放松。现在回到家里，倒成了日常的小零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