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距离 ...

  •   老一辈的人家总是不希望子女离得太远。
      这也是我妈那一辈人家里兄弟姊妹住的离得近的原因。
      我们村面积虽然很大,但是同一支的人基本都住一起。我经常活动的范围随便遇上一个,可能都和我有着什么亲戚关系。
      比如我之前住的老屋,往南走大概一两百米就是大伯家,与我家隔了一条马路的就是三叔家,老屋后往东走一百来米,就是舅爹家,三叔家隔壁就是大奶奶家。
      每到过年拜年,提着礼品在附近几百米的范围就可以拜访绝大多数的亲戚,别提多省心了。
      不过人多固然热闹,有时候也避免不了人的攀比之心。
      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养老就成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事,除了年事已高,奶奶还瘸腿,平日里需得扶拐才能行动。
      爷爷在世时,两人相互支撑倒也不用过于麻烦子女,平日里只需隔断时日帮忙浆洗衣服,送些新鲜的蔬菜即可。但爷爷走后,奶奶便有些独木难支了,虽然还能行动,但生活自理能力大大下降,为此,我家、大伯家和三叔家商讨过很多次的养老事宜。
      由于父亲和三叔常年在外打工,因此最开始的设想是由大伯家照料奶奶,我家和三叔家每年给大伯家一定的费用,但谁料实施不到一年,就被叫停。
      原因是奶奶太难搞了。人年纪大了就会格外的挑剔,大姨本身家里条件不好,但也几乎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给了奶奶,但她依然不满意,平日里横眉冷对则罢了,更是对外摆出一副遭受了大姨磋磨的样子,气的大姨天天跟母亲诉苦。
      “你说这个老嬷想做么子?她想吃饺子,我三天两头去青桥给她买,吃的时候比谁都欢,扭过脸来,天天坐门口,跟个讨米(乞丐)一样,看见别个人就让别个人带吃的,说自己吃不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还是别个人告哩我我才晓哩,我还专门多放了吃的,又说自己吃不下,然后又讨米说我不管。不晓哩要做么子。”
      “别个人看她个老嬷可怜,买了吃的给她,她不给别个人钱,找她要就装傻,天天占别个人便宜,搞得人家找到我这里来,我脸都要丢光了。天天还在床上拉屎拉尿,让她睡前去解决一下,当听不见,一天床单洗好几次。”
      母亲也搞不懂奶奶的想法,于是只能安慰大姨。
      到了过年回家,大姨早早就把我家和三叔家叫到一起,这回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照顾她了,无论给多少钱。最后三家勉强达成了一个协议,一家照顾四个月,三家轮换。
      “反正老嬷里也没两年了。”
      于是奶奶更加开始作天作地了,儿媳们苦不堪言,但被大奶奶知道后,竟然还有几份羡慕起来,要求她的儿女也像我家照料奶奶这般照料她。
      听得母亲直摇头。
      我也有些无语,她是不知道我多少次听见他们背地里盼着奶奶早点死的吧。别说平时被一直针对的儿媳了,就连奶奶的亲生孩子都受不了,又怎能指望一个外人能真对她好。
      也因为这个,三家近几年起了不少冲突,关系也没以前近了,距离越来越远。
      有人说老人是家里的粘合剂,但在父亲这里,直接是矛盾制造商。
      与之相反的是母亲这边,外婆的三个子女虽然经常吵架,但关系依旧亲密。
      小舅虽然有些混不吝,但这几年也收了心,勤恳了些,再加上嘴甜,倒也亲亲密密的。
      母亲和姨娘两个人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每年相聚都免不了通宵夜谈。
      从前条件不好,农村出行都是靠双腿行走。
      像姨娘这样嫁到了比较远的村子里的,回娘家一趟往往要走上几个小时的山路。我小时候曾经跟着走过几趟,唯一的印象就是远,早晨吃完饭出发,到了姨娘家都能赶上午饭了。
      但是路上风景不错,能路过一大片的荷花塘,夏日正盛的时候,荷叶田田,荷花依依,微风拂过,枝叶摇曳。
      还有山泉水,从树林间倾泻而下,走累了就鞠一捧水洗脸,能带走半晌的热气。
      后来生活好了,家家户户都买了代步工具,路也修的远了,骑摩托去姨娘家,半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于是,两家的走动愈发频繁了。
      我想,有时候人与人的距离不在物理距离,更在心灵距离。就像母亲和姨娘,身隔千里,心却依靠在一起,而父亲、大伯和三叔,身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
      那我和金尘又属于哪种呢?
      我想寻求一个答案。
      于是我买了第二天去往武汉的火车票。
      我人生中很少有这种为了寻求一个结果而孤注一掷的勇气,大多数情况,我只会在门口徘徊,最后离去。上一次这么有勇气还是我和金尘告白的时候。
      睡前我收拾好了背包,和母亲简单说了一声,母亲以为我是要去和好的,装了一包又一包的吃的,家里晒得干板栗和红薯干,晚上刚煮好的花生,还有特地去菜地里摘的新鲜蔬菜。
      东西太多,我只能把背包换成行李箱,才装得下母亲的热情。
      我们村位置比较偏远,在我们市的边缘,所以一般都去临市坐火车,我找了个面的,六十块直接把我送到车站。
      车里车载香水气味浓重,熏的我有些反胃,人也混混沌沌的。我把一侧贴着黑膜车窗摇下来,车子开动,冷风呼呼地往车里灌,冷的我一激灵,担心感冒又把车窗摇起来,只开了一条门缝大小的缝隙。
      这段路途有几年没有维修过了,过往车辆多,把路压得坑坑洼洼的,我被颠得头脑发胀,到了车站,扫码付了款,行李箱拉下来,我就扶着旁边的树开始呕吐。
      等到胃里不再冒酸水了,我拉着行李箱去旁边的小店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漱口,剩余的倒进树根,又把旁边的土往中间拨了拨,掩埋一下。
      我到达汉口站时,雨已经停了。地面一片湿意,我从地铁口出来,一阵冷风吹过,我缩了缩脖子,在附近找了家麦当劳。
      很神奇,我回家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再回到城市居然有些陌生的感觉。目之所及都是高楼和公路,满目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在其中穿梭着,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穿的好像有些土气了。
      我给金尘发了消息告诉他我过来了,他可能在忙还没回复,我就先在麦当劳点了一份餐。
      等餐期间,我抬头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有些阴沉,仿佛随时会下一场暴雨。
      吃完后我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捋平衣领,但镜子里的人还是有些精神不济,想了想我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简单抿了几下。
      这样看起来好些了。
      我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打起些精神。
      很快,金尘的电话就过来了。他语气很兴奋地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地址以后,他说要来接我去他公司,还有一些工作今天必须要做完,等明天再请一天假,连上周末就可以陪我三天了。
      我有些犹豫,说实话,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十分糟糕,刚刚涂口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曾经十分适合我的颜色,因为我最近黑了不少也有些尴尬,于是只能浅浅抿一层。
      我委婉地告知他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但他似乎没听明白,依旧语气十分兴奋让我在原地等他。
      金尘来得很快,从外面进来时,连头发都仿佛带着湿气。我冲他挥挥手示意,他眼睛一亮,快步朝我走来。走进我才发现他眼下青黑十分明显,胡子也有些长了,衣服皱皱巴巴的,我抬手想抚平了他的衣领,他却紧紧把我抱住。
      “我好想你。”他低声说着。
      我眼眶有些发热,“想我了也不知道五一、中秋回来看看我。”我抱怨道,伸手捶了他一拳。这段时间的委屈,也仿佛消解了一些。
      “这不是十一打算回去看你,可是你说要回家嘛。”他嘿嘿笑着,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
      “带了什么呀,这么重。”他掂了掂行李箱,问我。
      我说,“妈非要给你带的土特产,怎么说也拦不住。”
      他开心地笑了,“那我一会儿可要给妈好好打个电话。”
      说完,又捧着我的脸仔细看了一圈,我感觉肉要被他挤扁了。
      “让我看看。”
      “我老婆还是这么好看。哪有什么状态不好。”说完亲了我额头一口。
      我感觉有些脸红,让他赶快放开。
      到了公司以后,我预想的众人觉得我老气的画面没有发生,都是年轻人,一群人你推我搡地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把母亲带过来的干板栗和红薯干分给了大家。这时又很庆幸母亲带的多了。金尘倒是有些不开心,小声对我说:“明明是带给我的。”
      我捏了捏他的手,“我回家还给你晒。”
      第二天他果然请假陪了我一天,我们一起睡到自然醒,出门逛街买菜,中午一起做饭,下午去公园散步。我感到心情明朗,一切就好像从前一样。
      晚上金尘进卫生间洗澡,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我感到心跳一阵加速。一方面我认为这是金尘的隐私,我应该信任他,但另一方面又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就在我犹豫的功夫,金尘已经出来了。我松了一口气。
      金尘在我旁边坐下,状似无意地问我:“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赶忙稳住混乱的心绪,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没什么,想来就来了。”
      金尘低低地笑了一声,递给我一瓶桃子味的气泡水,是我们中午一起买的。
      他打开电视,里面正在热播某个古偶剧,这几天母亲也在追。
      “你也看这个啊。妈在家也看。”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冲击后,清新的桃子味弥漫在口腔。
      “嗯。你之前跟我说看着还行。”
      他垂眼看我,睫毛浓密纤长,像鹊羽。
      我想起来前几天我陪母亲看了几集,曾经发信息给他,不想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我心跳如擂鼓。
      “你......”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们俩异口同声道。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决定问出我想要的问题答案。
      “五一和中秋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当时项目实在走不开人手,好不容易攒了国庆的假期,但是你说想回老家静静,我就没有打扰你,不过我给你买了礼物,你收到了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确实收到了他的礼物,是个很丑的椰壳做的工艺品还有一件老太太常穿的风格的披纱。但当时我整个人情绪都很消极,以为这是他和别人出去旅游随手买的纪念品。
      “那不是你出去玩儿买的吗?你出去玩也不回来看我。”
      “那你可冤死我了,我哪有功夫出去啊,这不是想让你体验到足不出户就能享受畅游武汉的乐趣吗?还是我特地上官方旗舰店给你买的。”说着就要掏出手机给我找购买记录。
      我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后面不理我?”我逼问道。
      “没有不理你,不是你嫌我烦想自己静静吗?我都不敢说话了。”他有些委屈。
      我想起来确实有一天情绪崩溃的时候好想给他发过类似的信息。
      我有些语塞。
      “那你那个初恋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疑惑,“什么初恋啊?我只喜欢过你啊。”
      我有些着急,“我都在你手机里看见了——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你难道想说你早就喜欢我吗——”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最后金尘总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笑得十分畅快。
      “是啊,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他弹了一下我额头,“净瞎想。”
      我捂着脑袋,只感觉最近我的纠结有点傻,又庆幸我鼓起勇气问了答案。
      幸好,是个好的结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