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回到从前》雨票

9、冰冷的柳河

　　“冷啊！”
　　“真冷！”
　　“我在哪儿啊？”
　　一声声问话回荡在脑海中，飘荡在冰冷河水中的一个小人儿不停地在意识中自问！
　　“对了，我这是掉进柳河的冰窟窿里了，完了！我要死了！妈啊，爸啊，我要死了，快救救我啊！”
　　一个稚嫩的孩童，冰冷的河水中继续在心中呼喊着，强大的河水压力让他张不开嘴，喘不了气，只能在心里大喊。
　　也正是因为这股强大的压力让他没有进行呼吸的可能，而没有过多的导致呛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先前的画面也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地闪回着——
　　阴冷的北风夹带着雪粒，呼啸在炎黄国北方广阔无垠的白山黑水之间。
　　这是一个炎黄国北方偏远的小镇，从南向北被一条白色蜿蜒而折卧在大地上的河流割裂成两半儿，分为河东、河西两块。
　　那大河背负着冬天给它的厚厚冰晶铠甲，默然无声，仿佛将自己的咆哮都锁在胸膛中，等待着。
　　——这就是柳河，这个小镇就是炎黄国龙江省乌拉县西岗镇。
　　但，残冬再冷的气温也难阻挡春天脚步的即将来临，要开春儿了。
　　柳河西边的住宅区里，一声稚嫩的童音划破了沉寂的、原本空旷寂寥的天际，“燕子，在家吗？走啊，去柳河啊，咱也去看抓开河鱼啊！”喊道。
　　被叫做燕子的小男孩儿慢吞吞地走出自己的房门，回应道：
　　被小燕子叫作“小安子”的小男孩儿，是小燕子、颜秉之他家邻居家的孩子，也是小燕子的玩伴，更是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中，唯一能和小燕子、颜秉之玩到一起，也不欺负他的。
　　“就是快开春了，好多人才在那儿捞鱼呢，咱不下河、也下不去河，就在边上看看呗。说不定也能捡几条小鱼儿呢。走吧，你妈在我家唠嗑呢，没人管咱们，再说了那里有很多大人呢，没事儿的。”
　　“对了，都叫你燕迷糊儿，我叫你小燕子，还不行啊，真是的！”田国安（小安子）比颜秉之（小燕子）大2岁，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被人称为安胖儿，就因为他从小就胖乎乎的，反倒让人们忘记了他的小名叫做小安子，更别提他的大号田国安了。
　　小燕子（颜秉之）和安胖儿（田国安）的家，就在柳河边不远的煤矿住宅区里，这一片全是成排成趟儿的矿工住宅，70年代这样类似的住宅区在北方、特别是北方的小城、小镇和矿区是十分常见。
　　听安胖儿说自己妈妈在他家，本就被关在屋子里差不多一整天的颜秉之，心里就像是长了草儿一样跃跃欲试，“那、那胖子啊，咱就站在岸上看，可不能下河啊，不然，让我妈知道告诉我爸，我又得挨一顿皮带抽了。”
　　“行！行！快走吧。”随着安胖儿的话音儿，走出自己院子的小燕子，顺手从柴火垛上拽出一根细木棍，别在院门的钌铞上，“那快点儿，别让我妈她们看见，不然就去不成了！”
　　颜秉之、田国安（小燕子、安胖儿）两个小伙伴就叽里咕噜奔向了不远处的柳河。
　　虽说要开春了，可是春寒料峭天儿依然还是很冷，通往河边的路也还被残冰败雪覆盖着。
　　两人一呲一滑地跑到了河岸边，就见稍远处有七、八个二、三十岁的人，围在河里凿开的冰窟窿边，用自制的挂子网（一种立式的渔网）打渔，岸上还有几个和颜秉之、田国安他们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看热闹。
　　也是没办法啊，全是被冬天憋在家里的小孩子，能有点儿热闹看就不错了。
　　在这个时候，哪家有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有个戏匣子（收音机）或者缝纫机，就是绝对富裕的年代，有热闹事儿可看的地方，总会有一大帮闲人、孩子凑热闹、扒眼儿围观的。
　　“燕迷糊儿，胖墩儿，你们两也敢来柳河玩？”一个十三、四岁的瘦男孩鄙夷的大声喊道，“快看啊，燕迷糊儿出窝儿喽~~”
　　七岁的颜秉之，从三岁起就整天迷迷糊糊的，身体也总是病病歪歪的，说话、玩耍这些在一般孩子身上很正常的行为、举动，他都比别的孩子慢半拍儿，所以一直以来都被周边那些不着调的半大孩子、叫做“燕迷糊儿”。大人还好说一些，至少不会当着颜秉之的面儿或颜家人的面前叫，但是这些半拉不大的孩子可不管这个，一时间哄声四起。
　　“放屁！都别瞎说！你们才迷糊呢！燕子，别理他们！走，咱去那边看打渔。”九岁的安胖儿试图维护着自己的小伙伴。
　　“快看，起网了！”有人大声喊道。
　　“看不见啊，这里太低了，去那边，去咱们夏天总玩的那个小土坡上。”安胖儿拉着一脸沮丧的小燕子、颜秉之，跑上了旁边的小土坡。
　　“这边高，能看得清楚，燕子，他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等你也上学了就好了... ...”
　　柳河边上的这个小土坡一直是安胖儿和小燕子玩耍的巢穴，有一个两小孩挖的一个小土洞，里面藏着春夏秋两人玩耍时候用的东西，什么铁丝弯成的小手枪、木条绑成的冲锋枪了、推着跑的铁圈儿、好看的石子儿了等等，这是两人的小秘密。
　　不过，一到冬季，这里就成了年龄稍大一些孩子们的天地了，他们用河水在临河一侧的缓坡上浇水成冰，弄成了一个人工加天然的冰滑道，来回上下地打着“跐（出）溜儿滑”、玩爬犁。
　　颜、田两家的大人是绝对禁止安胖儿、小燕子他们在河水彻底封冻前或开始解冻的时候，到河边玩耍的，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危险的。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颜秉之迷迷糊糊地跟着安胖儿后面，边走边看着河里起网的热闹，来到了土坡上。
　　不经意间，颜秉之站到了小土坡的顶端，看着挂子网被大人们逐渐拉出冰窟窿，安胖儿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喊着：“看！快看啊！有鱼！有大鱼啊！”
　　一个疏忽！安胖儿挥舞着的手，一不小心碰碰到了颜秉之，瘦小的颜秉之只是被轻轻的一碰就摔倒了，顺势沿着那个冰滑道滑了下去，直奔柳河！
　　“燕子！”见势不妙的安胖儿，赶紧伸手试图去拉颜秉之，可仅仅九岁的他怎么也拉不住，反倒被快速下滑的颜秉之直接拽带着冲了下去！
　　胖胖的安胖儿、田国安的身体重重的撞了一下颜秉之，更加快了颜秉之下滑的速度，“燕子啊~~~”安胖儿更加惊慌失措了，惨声高叫！
　　俗话说“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这正是颜秉之现在的状态。
　　瘦弱的身体被安胖儿的一撞而加速，沿着光滑的冰道冲向柳河的冰面，十几米高的小土坡在成年人眼里无所谓，颜秉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可是没有那么幸运了，小小的身体很快冲上了柳河的冰面，无巧无不巧的向着一个冰窟窿滑去！
　　北方冬季想在冰下捕渔，要提前一天左右的时间，在厚厚的冰层上先凿穿几个冰洞，两两相对应，将挂子网的一端固定在一个冰洞旁，再将挂子网用长杆子从冰洞中放下去，沿着两个对应的冰洞之间的横向，再从另一个冰洞里把挂子网拉出来、固定住，等待一夜或者一天左右的时间再回来起网，这样网子下端挂着的铅坠儿，在重力的作用下，就将渔网沿竖直方向拉开、延展开去。
　　因为，凿开的冰洞可以向冰层下的水注入大量的空气，吸引着冰下缺氧的鱼儿向冰洞的地方聚集呼吸，鱼在来回的游动时就能被立在水中的挂子网挂住，就成了打鱼人的“战利品”。
　　今天，人们为收取“挂子”上的鱼，将原本插在开凿冰洞中，防止河水再次封冻的玉米秸秆捆全都拔了出来，露出了幽暗的冰洞洞口，仅有一层薄薄冰覆盖着冰洞口处的水面上。
　　悲催的颜秉之滑出去的方向，正是这样的一个冰洞，危险降临到他的身上！
　　“咕咚！”颜秉之直接、倒霉地掉到了冰窟窿里，冰窟窿口上的薄冰无法承受他的体重和下滑的冲击力，冰冷的河水直接淹没了颜秉之！
　　厚达1.5米的冰层下，汹涌的河水直接将他小小的身体冲向了下游！
　　“救命啊~~~救命！”因被颜秉之阻挡了一下而停在冰洞边的安胖儿，声声凄厉的呼救惊呆了打渔和看热闹的人！
　　人们看了过去，登时是目瞪口呆！
　　“有人掉冰窟窿里了！”
　　“快去救人！”“救人！”
　　为打到了鱼而喜悦的几个大人，反应过来后扔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
　　“完了！被冲下去了！”
　　“别跳！下去就是个死！”正在从“挂子”上拽鱼的于家老五喊道，“往下游去，看看下游那边还有没有挂子！”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今天这些人起网的顺序是由上至下的，下游方向还有三片挂子网，于老五接茬喊着“解开网绳！两人拉一片，从下面往上兜！快点！都TM的别管鱼了，救人啊！”
　　很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拉着下游冰洞中的网绳向上游兜去！一片、两片！
　　两片挂子网拉起后，什么也没有！
　　于老五大喊：“拉！拉最后的挂子网！”
　　“两头儿拉！往上兜！”
　　拉着、拉着，于老五喊着“沉了！沉了（重了的意思）！好像兜住了！你那边松绳子，二黑子！你TMD傻啊！两边儿都使劲儿，能拉上来吗？松~~~慢慢松！稳住喽，往我这边送绳子！”
　　跑到第三排冰窟窿边的人，齐声喊道“看见人了！拉！”
　　被最后一片挂子网兜住的颜秉之，终于被于老五、刘二黑子合力给拉了上来！
　　“吹气！”“掐人中！”“按前胸！”“捶前胸！”“控水！”一通的慌乱！
　　——“睁眼睛了！”“喘气了~~~”
　　“好了！”、“活过来了！”、“真吓人啊！”
　　“别围着！滚！你们这些小崽子都滚开！也想掉进去啊！都滚回家去！”慌乱中，大人们把自己受到的惊吓和愤怒，喊向了看热闹的那些孩子们。
　　打渔人群中年龄、辈份儿最大的叶焕平，急促地喊道“老五、黑子，给他裹上大衣保暖！快送他去医院！”
　　一众人等也不再管什么渔啊、挂子网了，拥在背着颜秉之的于老五旁边，直奔镇中心的矿医院。
　　奔走着，叶焕平又说道：“谁跑趟二井啊，赶紧去告诉燕子爸爸！”
　　“再去个人找小燕子他妈！”
　　“快去！”
　　就见两个人离开人群，一个直奔镇西边的二井（采煤的井口，是小型煤矿的下属组成单位，相当于大型煤矿的一个采煤区或段队）；一个奔向了住宅区。
　　西岗镇是个不大的镇子，在没有发现地下埋藏煤炭的时候，这里就是一个农村公社（相当于后世的乡）——二道河子公社的所在地，因为辽西省地质队在西岗周边陆续发现了煤，才建了一个煤矿——西岗矿，逐渐发现的不连续煤田又导致陆续建了几个小型煤矿，因此设立了一个规模不大的矿务局。
　　也因为最早的西岗煤矿和西岗矿务局的成立，让这里从农村升格为镇，将原有的二道河子地名变为了西岗镇。
　　这些人说的矿医院是西岗镇唯一稍大的医院，也就是西岗矿务局的总医院。
　　镇子本来就不大，护送着颜秉之而匆忙赶往医院的人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到大门就喊了起来，“大夫，救人啊！这孩子掉冰窟窿里，救命啊！”
　　这正是：
　　火中刚去水里来，往生他世百事哀。
　　流年不利人初生，穿宇越宙万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