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回到从前》雨票

10、瞎子三张儿

　　看着颜廷远夫妻二人的情绪稍平稳了些后，与燕子爸颜廷远相熟的普外科王主任说道，“颜哥，把孩子转到住院部那边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门诊这边的观察室有些乱、条件也不如住院部那边。孩子现在问题不大，你们两口子也别太担心了，观察观察再说，今晚我在住院部那边值班，有事儿就到医生办公室找我。”
　　“谢谢你了，王主任，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带孩子去住院部那边了，等事儿了了，我好好谢谢你、谢谢黄大夫你们几位大夫。”颜父客气地谢过了几位大夫，同没有离开医院的几个“打鱼人”把颜秉之转移到了住院部。
　　“燕子妈，我看着燕子，你先回家给他准备些常用的东西什么的，把闺女颜秋安顿好，再把晚饭带过来。”颜父说着。
　　“二黑儿，你们几个也抓紧回家去吧，这儿应该没啥事儿了。今儿真谢谢你们了！你们是燕子的救命恩人，也等这事儿了了、燕子稍稍恢复一下，我带着他挨家挨户给你们道谢！真的谢谢你们几个了！”
　　颜廷远回头对叶焕平说，“焕平老弟，你就辛苦辛苦，晚会儿回家，在这儿稍稍陪我们父子两个一下，我怕万一再有啥事儿自己一个人跑不过来，你帮老哥我搭把手儿。”
　　叶焕平等人应着，其他人见事情暂告一段落，也就陆续地离开了医院回自己家去了。
　　众人离去后，颜秉之依然是迷离迷糊地躺在病床上昏睡着，但是头上有一些汗迹，脸上的肌肉也有着细微的抽动，若不仔细观察是无法察觉的。
　　看着儿子昏昏然地躺在病床上，颜廷远也有些伤感，“儿子啊，你可别有什么一差二错的啊，咱老颜家这一支，到你这儿就你一个男孩儿啊，可别出啥事儿啊，不然，我真对不起颜家的祖宗了！”
　　被颜廷远留在医院的邻居叶焕平，见颜家父子都没有什么动静了，就想出去到走廊上抽烟，刚一挪动身体，就被颜廷远发现了，“焕平，我和你一起出去，看这样儿，燕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醒，出去和我说说到底是咋出的这事儿。”
　　说罢，两人到了走廊上，透过敞开的病房门盯着病床上的孩子。边抽烟边由叶焕平将事情的始末说给颜廷远听：
　　“燕子掉进冰窟窿之前的事儿，我们在冰上面忙乎着，没亲眼看到。不过，后来尹三儿问了在岸上几个大一点儿孩子说，最开始的时候，几个捣蛋的孩子叫你家燕子“燕迷糊儿”，燕子不想搭理他们，就和老田家的安胖儿跑到河边的小土坡上，去看我们打渔。”
　　“那土坡上有一条孩子们用水浇冻成的爬犁道，说是安胖儿不小心碰到了小燕子，孩子倒了下去，就顺着那个爬犁冰道出溜下去了，寸劲儿就掉进了我们凿的冰窟窿里了，大致就是这样了。不过，安胖儿绝对不是故意的，就是寸劲儿。”
　　“这事儿不怪别人的，燕子自己到河边的，真怪不得任何人的，这个我还掰扯得清。一会儿，等你嫂子回来，你也回家去吧，你看你休班也没让你得安生，老哥谢谢你救了燕子的命啊！”颜父很是通情达理的。
　　“颜哥，可别谢我了啊！我都难为情了，要不是我和他们几个嘴馋要吃鱼，凿了冰窟窿挂鱼，燕子也淹不着的。再说了，真正救了燕子的是于老五、二黑子他们几个人，我就是搭了一把手儿，我可当不起老哥你的一个谢字，惭愧了啊。”叶焕平对颜廷远不无道歉地说。
　　“焕平，别这么说啊，怎么能怪你们呢，是燕子自己的不是啊，他不去河边不就啥事儿没有了，你别自责了。”
　　颜父接着说道，“老弟，回头儿啊，你还得帮我个忙儿，把救俺家燕子命的几个人叫啥名儿、都是谁家的孩子，告诉我，我认不全他们认识，等燕子好了以后，我得带他挨家挨户登门道谢，谢谢人家的救命大恩啊。”
　　“主要救燕子的是老于家的于老五、刘二黑子、尹三儿和后岗屯的老王家二小子王二志，别的几个和我一样就是搭了把手儿。”
　　“嗯，这几个人中，二黑儿、尹三儿、王二志不是邻居家的孩子，就是同事朋友家的孩子，我就不认识于老五，他是？”
　　“颜哥，于老五是二道街住的于志奎家五小子啊，于志奎你更熟悉了，你不是就在他们科里帮忙吗？”叶焕平笑言。
　　“啊，是他的五儿子啊，熟悉、熟悉、太熟悉了，这就好办了。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几个人啊，不然我这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谢啥谢啊，等燕子好了，你老哥请我们几个喝点酒就算谢了，他们几个小子和我都熟，你不怪我们在河里凿冰窟窿，就阿弥陀佛了。”
　　叶焕平这样的说法，也不无道理，私自在河中凿冰打渔，虽然难说算不算是此时特有的“资本主义”小尾巴，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凿的冰窟窿让别人家的孩子掉进了，也是不大地道的事儿。
　　颜廷远、叶焕平病房为的走廊里，边抽烟、边聊着、边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窗注意着病房内的颜秉之，时间慢慢地溜了过去，外面的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
　　燕子妈毕淑兰和自家邻居田庆（田国安、安胖儿的父亲）两人，带着颜秉之父子所要用的被褥、换洗衣物等物品、用具一同而来。
　　田庆一见颜廷远和叶焕平，马上打招呼：“老颜、焕平，我来替换你们来了。我刚下班到家，就见我家孩子他妈正在收拾安胖儿呢，说是安胖儿把你家燕子给推下河去的？是真的吗？要是这样的，我非打死这个惹祸精不可！”
　　颜廷远见儿子只是昏睡着，也看不出有没什么大事儿，接着邻居田庆的话茬儿，就让叶焕平回家去了，叶焕平倒没有马上离开。
　　“老田，别听孩子瞎说啊，没那事儿啊，这不焕平老弟在这儿，他能证明是燕子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不关你家安胖儿的事儿。可别吓唬孩子啊，小孩子你这一吓唬一打的，他还不是有的没的一通乱说啊，你咋能当真呢！再说，燕子这不也没啥事儿嘛，都过去了，别再收拾你家的安胖儿了，听见没？！”
　　作为最要好的邻居和朋友，颜廷远可不想和田庆一家有什么交恶的情形，就算燕子的确是被安胖儿推下去的，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也当不得真啊。
　　“那还好，不过，真吓坏我了啊，不管谁家的孩子出了这事儿，都不是啥好事儿啊，唉，这些孩子啊，真不让大人省心啊。”田庆唏嘘着。
　　“老蒯，你把咱闺女安排哪儿了？”颜父问自己的老婆。
　　“老颜，你家闺女颜秋在俺家呢，俺家她婶子陪着她呢，这孩子一直吵着要和她妈一起来看弟弟，是我没让来，刚二年级的小姑娘就是来了也帮不上忙，倒添乱不是。”田庆替燕子妈说道。
　　“老颜、焕平，你两人去洗洗手，趁热儿快吃饭吧，吃完饭了，焕平就回家去吧，你也出来一大天了，回去休息吧，明儿还得上班呢。”燕子妈张罗着把带来的饭菜拿来出来。
　　“嫂子，我就不吃了，我一会儿回家吃去。颜哥、田哥，晚上还用不用我陪你们护理燕子啊？”
　　“不用，不用，我和燕子妈两个就行了，这在医院里，还有大夫、护士呢，用不了那么多人的，老田，一会儿你和焕平都回去吧，帮我照顾照顾颜秋就行了。”颜父客气地说道。
　　大家正说着，参与救燕子的邻居尹三儿扶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盲人，裹挟着阵阵寒气、踢踏地走进了燕子、颜秉之的病房中。
　　“颜叔、颜婶儿，三张儿叔刚去了你家，见你家没人，就找到我家了，我爸说让他先在我家住下，有事儿明天再说，三张儿叔不干，说你家燕子可能摊上事儿了，一定要来，这不我就给送这儿来了。”尹三儿解释道。
　　“三儿啊，谢谢你送他过来。更谢谢你下午的时候救了燕子的命！回头儿，颜叔儿去你家给你道谢去。”颜廷远平时不大喜欢搭理这个有些流里流气的邻家尹三儿，可他却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也令自己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颜叔儿，就别客气了，这事儿谁见了都会救的，三儿当不起颜叔的谢啊。”让颜廷远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流氓哄哄的社会二混子到有些侠肝义胆的模样儿。
　　“颜叔，用不用我留在这儿护理啊？”尹三儿根本就没介意自己的表现如何。
　　“三儿啊，不用了，谢谢你了，你一会儿和你田叔、叶子叔（叶焕平）一起回去，还得把这个瞎子送到俺家去，对了，俺家院子、房门的钥匙，你田叔家有。”颜廷远对尹三儿的印象改观了，也不对他疏远和客气了。
　　“不用了，妹夫，今晚上我和你们两口子一起在医院护理小燕子，让老田、焕平和三儿都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你们两口子说道说道。”瞎子三张儿拒绝着。
　　三张儿，是个后天致盲的人，并不是先天出生就瞎的。他与颜廷远是连桥儿、一担挑儿（连襟的意思），颜廷远的老婆是娘家四姐妹的老幺儿，三张儿娶的是老三，很是符合他自己的名字三张儿。
　　矿总院住院部夜班当班的大夫，查房到了颜秉之的病房，见一房间的人，边给颜秉之做例行的检查，边说，“这是病房，别留太多的人，一两个人陪护就行了，都回去吧！今晚是我们大主任的主班儿，别让我们太难做了啊。”
　　“好好，我们马上就走了。”田庆应承着，“叶子（叶焕平），三儿，咱们回去吧，明天谁有空儿再来替换老颜他们吧。老颜，明儿我帮你请假，你也给井口和矿上都打个电话说说，都能理解的不是？”
　　这正是：
　　眼盲心明镜，灵台无尘埃。
　　后天知前世，三张为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