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回到从前》雨票

8、公祭

　　开了个小会的北方市市委、市政府三巨头，各怀心腹事地走回了市委的1号会议室。
　　会议主持人蔡铁光副书记见会场上空位不少，就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话筒：“市委办的同志，把出去洗手方便和抽烟的人都叫回来，继续开会！”
　　片刻之后，出去的与会者迤逦而回。
　　“同志们，静一静，继续开会，下面请高书记就本次会议议题做主旨讲话。”蔡铁光在没有征得张力的同意就直接进入到会议的最后阶段，也算是对张力的一种挑衅。
　　按惯例，市委常委会议在会议结束前，一般是先由市委党群专职副书记、市长分别进行表态、小结性质的讲话、发言，然后由□□做最后的总结。
　　蔡铁光这样的做法有些打破惯例，突兀了些，没有按照刚刚谈好的意思进行有关事项的表决，上来就直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铁光书记”，高扬副市长直接称呼蔡铁光为铁光书记，表示出自己与之虽是平级，职位比他低半格，同时也是一种无言的提示，你蔡铁光不能忒拿大市长不当盘儿菜了！
　　“按照会议的一般流程，在所讨论的事项没有做出最终的决策，就请高书记做会议的总结讲话，是不是不大妥当啊？”高扬再一次以官场的惯例敲打着蔡铁光。
　　“咳咳，咳，是，是啊，看我这几天忙的、急的，居然忘了会议的流程，对不住了啊。”
　　蔡铁光说出上面的那番话，不是因为别是，主要是在想自己怎么才能既介入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或者说好处少、难处多的工作中去，又不去担什么责任，最好是自己能远离这个领导小组的任何具体事务才好，所以一时失神，忽略了这个官场会议流的程惯例。
　　而代市长张力则表示自己没有话要讲的了。
　　“同志们，下面，就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逐项进行表决。”蔡铁光回神后，继续主持着市委扩大会议。
　　终于，在全社会鼎沸的民情、群意和全球媒体瞩目、关注下，经历了千难万难，特别是市常委会、常委扩大会议上的相互勾连、运作，主推举行这次公祭活动的张力获得了北方市常委扩大会议与会成员的一致支持，会议同意就北方市为“214”孙家煤矿矿难罹难者举行公祭活动，以寄哀思！
　　会议同意成立以代市长张力为组长的“北方市214罹难者公祭工作领导小组”，并由张力负责该小组筹备、人员安排、工作展开等所有关于公祭工作，包括如何向省委、省政府申请、报批公祭，以及如何配合省级层次向最高层解释、申报公祭的政治意图、举办规模形式等等，均由张力及北方市政府全权负责；
　　而以高宏飞为首的北方市市委，将仅作为“公祭工作后援团”的名义出现，说白了就是站在一边看热闹，有成绩就一哄而上抢肉吃；有了问题、毛病、错误，就隔岸观火、起哄架秧子！
　　虽如此，不过市常委扩大会还是同意，市委宣传部、市电台、电视台、日报社积极配合工作。
　　但，宣传的角度、范围、力度等等必须事先报请省委宣传部批准，方可执行！否则市委宣传部及媒体只做一般性新闻予以报道。
　　市政府各职能部门、委、办、局正职及部分副职，为“214”矿难罹难者公祭领导小组成员。
　　公祭的所有具体工作，交由以张力市长为首的北方市政府负责，市委方面仅在工作上提供便利和帮助，而不负责任何具体的工作，也就是说更不会承担由此可能产生的责任。
　　就公祭活动向省里提报请示，向省委宣传部报送宣传口径、力度范围的说明文件，以及提请省政府方面报请政务院的报告等一系列的工作，耗费了市长张力巨大的心力。
　　作为市长的他不惜动用了自己在辽西省、龙江省、政务院乃至执政中央的人脉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得举行省、政务院、执政中央对公祭的同意与支持。
　　说是完全同意与支持也不是很准确，政务院，特别是执政中央就北方市举行此次公祭活动表示，可由北方市政府提请本级人民议院同意、批准即可，不必要并不需要得到省府、省委、政务院、执政中央的批准，政务院、执政中央对此亦不予正式表态，也就算是默许吧。
　　政务院和执政中央给出的解释是：人民议院作为炎黄国最高权力机关，在不违背炎黄国《宪章》和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无论是哪一级的人民议院，均有权决定本级行政单位的任何事务！
　　而，张力极力推动并付诸行动的做法是：
　　首先为了平息日益喧沸的民意，为了一方政府在民众间的形象；
　　二是，为了给一直关注如此重大责任事故后续的新闻媒体，更是为了给那些一直咆哮炎黄国人权的境外势力、媒体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三则也是私心，就是为了博得市民的拥趸，自下而上博同情，为了自己今后在北方市工作的便利，更为了自己尽快在北方市的市面儿上、官场中站稳脚跟，再寻机扩大战果。
　　正因为如此，在多方面、各种因素和契机的综合作用下，张力所主旨的为北方矿务局孙家煤矿“214”矿难罹难者举行公祭，终于可以得以实施了。
　　当然，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的与会者，也有一些人是迫于公众、媒体、舆论等方方面面的压力，才在常委扩大会议上举手同意的。
　　辽西省北方市市委常委扩大会会议，经过表决同意在恰当的时间为“214”矿难的罹难者举行公祭，代市长张力艰难的赢得了北方市官场上的第一次小胜。
　　“214”矿难发生3个月后的5月12日（又一个惊人的巧合），缅怀罹难者的公祭在北方市中心广场进行。
　　当日下午2时14时，天空乌云低垂，阴风刹起，初夏的细雨也开始收割在场人们仅存的温度。
　　整个北方市就这样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会场一片肃穆，人们伫立、无言，花圈、鲜花和花篮摆满了公祭台前的空地，挽联、挽幛低垂随着那阵阵阴风微动，满目是参加公祭活动的人们，胸别白花，神情哀伤、肃穆、呆滞。
　　“缅怀你们，214矿难的罹难者，走出阴霾也是一种纪念，你们在天的英灵，不要走远，我们北方市的人民永远怀念你们~~~~”随着公祭活动主持人低沉、哀婉的声音中，公祭活动正式开始了。
　　北方市代市长张力自己操刀撰写并宣读公祭词：
　　“苍天为证，大地为凭，你们的罹难，是我们永远的损失！”
　　... ...
　　“请记住，罹难的你们，市委、市政府报请省委、省府并经国家政务院、执政中央的批准，北方市将在今后的每年2月14日下午2时14分，全市的防空警报和所有的工厂汽笛、汽车喇叭、火车汽笛同时鸣响，所有寺庙的钟磬都将为你们鸣响，北方市中心广场的国旗就如同今天一样，将适时下半旗为你们致哀！那是我们对你们永远的纪念与牵挂~~~！”
　　“我，张力，炎黄国辽西省北方市市长，在此立誓，将竭尽所能为214位罹难的兄弟完成他们未尽的事业和心愿！”
　　“‘214’矿难的罹难者，请你们安息！你们未尽的事业将由我们继续！你们的子女、亲人都将获得良好的照顾与扶持，请放心！他们永远是北方市全体市民的子女和亲人~~~”
　　... ...
　　哀声四起，参加公祭的人们无不泪流满面，214位罹难者的家属、亲朋好友，全市各界、各单位的代表，加上自发为罹难者送行的北方市市民，参与公祭的人高达3万余人！
　　整个广场及周边的街巷中，都是满面哀伤的人们在默然、伫立；北方市中心城区所有行驶的车辆、行人，在这个时间段完全停止了行驶与活动，伫立、瞩目向着市中心广场的方向，望着中心广场旗杆一半处的国旗，是以炎黄国的名义，为那逝去的214条生命默哀、送行；
　　公祭开始时，一直是乌云低垂、阴霾遍布的天空，开始飘下丝丝细雨，仿佛上天也在为214位罹难者哀伤，远处的雷声亦隆隆响起，仿佛也是在为他们送行~~~
　　下午2时14分，正是214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发生的相同时刻！
　　主持人凄厉的声音响起，“... ...鸣响214响礼炮！为214位罹难者，送行~~~~！”
　　隆隆的礼炮声配合着远处天际的雷鸣，在人们的耳边炸响：
　　“全体，请脱帽！肃立！”
　　“一鞠躬，英灵走好！一路平安！”
　　“再鞠躬，请保佑你们的亲人幸福常在！！”
　　“三鞠躬，请庇佑炎黄国国运昌盛、人民幸福！！！”
　　“礼成~~~！”
　　礼炮声和天边雷声最后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公祭场上空的乌云悄然撕裂开了一道裂痕，隐约间仿佛一些虚幻的、若隐若现的影子，飘然飞逝而去~~~却无人见！
　　北方市公祭“214矿难”罹难者，开辟了炎黄国的先河，为普通事故罹难者举行公祭、礼炮送葬，加之今后北方市决定每年在2月14日鸣笛、敲钟、国旗下半旗致哀等等举措，深得民心，也得到了国人的赞许。
　　以上这些，让辽西省乃至炎黄国都了解和知道了北方市，也为北方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提供诸多的便利；
　　国人在各种媒体的报道中得到了消息，感受到了北方市对普通民众的尊重与爱护，这也使得那个有些悲催的张力市长，在今后的工作中颇受北方市市民的支持与爱戴，继而步步高升。
　　坊间传闻，公祭的举行和公祭中的林林种种安排，都是张力市长一个人在某个会议上力排众议，才得以实施的。
　　但，政务院、执政中央、辽西省并未派员参与，亦未在例行的电视、电台新闻中提及，对此一直是讳莫如深！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公祭现场上，随着公祭主持人一声“礼成”，214声礼炮鸣响，汽车、火车、防空警报同时发出长达2分14秒的笛声；全市所有的寺、庙、观的僧、尼、道者，按照事先的安排准时敲响了钟磬、木鱼等法器，为罹难者诵念经文送行、祈福。
　　就在礼炮、汽笛等声响停息之际，阴霾的天空从刚刚裂开的云缝隙间，一道耀眼的阳光直射向公祭台后低垂在旗杆中间的国旗上，金黄的阳光映照着红艳艳的半降国旗上，让人为之心颤不已！
　　刚刚从这道云隙中，飘散而去的那些若隐若现影子，早已不见了踪迹，魂兮，魂兮，远去！归去！
　　这正是：
　　魂散魄离殇，九宇两茫茫。
　　幽怨感善恩，他朝为君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