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回到从前》雨票

7、艰难成行

　　高扬在市常委扩大会议上这个表态，是具有标志意义的，这就表明他高扬常务副市长已经准备与新市长张力携手了，准备以“外来户”的姿态要和高宏飞、蔡铁光等人的“本地帮”正面交手。
　　早已站在高宏飞、蔡铁光一边的官员还算无所谓，那些无帮无派的、骑墙头奉行中庸、随风倒的人就有些闹心了：
　　以前吧，是高、蔡组合一家独大，但还算留有腾挪的余地，散兵游勇们还是可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闷声儿逍遥、乐得自在。
　　可是，现在眼见以市长、常务副市长为首的政府系结盟已渐成形，市委系、市府系之间的摩擦将是指日可待的了，再不选边或者依然中立的话，那将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了！纠结啊、郁闷啊！
　　一时间，会场上的气氛逐渐沉闷下来。也难怪啊，选边、站队啊，不小心的话，一旦选错了边、站错了队，那将遗憾终生啊，哪个官员也不想拿自己头上的“顶戴花翎”开玩笑啊。
　　会场上令人压抑的沉闷，却被一个老者的声音给打破了，“高书记、小张市长，我说说我的看法。”一声小张市长的称呼，令沉闷的会场全都为之一振、也是一惊，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发言者。
　　“咳！不好意思，张市长，我一时口误了，请谅解。”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秦怀玉清了清嗓子、道了声歉。称呼一市之长为小张市长；表达歉意中的用词是一时口误、请谅解，而不是请原谅，还又特别说明自己是一时的口误！
　　什么地情况？怎么个节奏？难道这一老一少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这个张市长好像是大有来头啊，不过这隔省跨县调任过来的，难不成这里早就深藏着同盟军、人脉？这样嘛，今后可不能小觑了，与会者的猜想不一而足。
　　在众官员猜想之中，市委统战部部长秦怀玉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老秦头儿还有一半年就要退二线了，在一些会议上我也很少表态、发言了，可是今天不同了，我老秦头儿郑重地向市委、市政府表态：我个人完全同意、完全赞成、完全支持，由北方市为那些罹难者举行公祭！”
　　“完全同意、完全赞成、完全支持”，三个“完全”——直接将全体与会者“打蒙圈”了（打晕了的意思）！
　　“据我所知自炎黄国立国至今，只举行过2次公祭仪式，一次是开国前一天在国家广场为炎黄一脉抗击外侵举行的，另一次是为纪念金陵市大屠杀举行，除此之外再没有以政府之名举行的公祭，更不用说以地方政府的名义，为矿难这样的事故罹难者举行公祭了！”
　　“作为北方市统战部部长，我听到、收到了很多、很多关于是否应该为本次矿难的罹难者举行公祭的传言、消息。说实话，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看到了今天会议的议题，我才明白，市里是有这个公祭的打算啊，好啊，这是积德啊，为我们北方市500万老百姓积德啊！说我封建迷信，对这件事儿上，我就封建迷信了，我就对500万的老百姓封建了、迷信了，老头儿我也不怕因此在退下去之前背个处分！”秦怀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了。
　　“秦老，您这是何必呢。”高宏飞无可奈何地道，自己的叔父与秦怀玉同龄，也曾是同事，所以只能称呼对方为秦老，“咱们执政党一直是体恤民情、民意的，再说了，今天就是对这件事儿进行研究、讨论，征求大家的意见嘛，公祭不公祭，不是北方市自己就说了算的，这个牵涉到省里、政务院是否能够为矿难普通人死亡开禁公祭？公祭不是小事儿啊，也更需要执政中央的批准啊。所有的这些，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完成的，都需要考虑啊！！”
　　高宏飞虽然有自己不想为“214”罹难者举行公祭的一点私心和小意，但是他提出的这些问题也是存在的，甚至是北方市不可逾越的。
　　罹难者虽然是事故的受害者，但也仅仅是事故的受害者，不是为抗击外侵的牺牲者、烈士或者民族英烈，为这样的普通责任事故中，普通罹难者以政府之名举行公祭，这将是炎黄国立国以来的首例！让人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但是，仅仅这个想法，就令人一震！这完全是开了炎黄国历史之先河！
　　高宏飞停止了讲话后，会场上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每个人都在思索着公祭的利弊、功过。
　　而高宏飞想的要比别人多了很多，“这件事情已经进入到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议事议程，很短的时间里全市、全省，甚至乃至全国都可能知晓，那些新闻媒体并没有因214事故处理完结而撤离，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媒体人滞留在北方市，也一直在深挖矿难的成因以及事故的善后处理，也是等待着214位罹难者将如何安葬、家属抚恤如何等等处置的消息。”
　　“单就公祭而言，在北方市怕是势在必行的了，市委宣传部、统战部、市委办，政府方面的办公室、□□局等等诸多部门都收到了民众要求举行公祭的建议书、请愿书，更有甚者已将相关的材料通过媒体、网络、邮寄等等方式上达到了省委、国家有关方面，上面批转过来的材料已经一大堆了。算了，举行就举行吧。”
　　心里却想着“不过呢，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张力，就让他忙乎这事儿去，一个是可以用此缠住些他的手脚；再者作为市政府一把手，他主办公祭是顺理成章的，他是政府的法定代表人，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活儿；再者就是，只要他同意、市委市政府联席扩大会议同意举行公祭，公祭能否举行、怎么举行，与他高大书记的关联就不大了，上面同意举行了，也是他的一份功劳、一份政绩，市长、市政府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嘛；上面不批准举行，民情、民意只能转怒到张力、市政府、省里或上面，与自己更无关了。”
　　一想到张力作为举行公祭事件的始作俑者和积极推动者，高宏飞就明白了为什么社会上、市民中会有诸多的请愿书、建议书来要求政府如此，一定是张力在背后进行了一番大力的推动，表面上，他是顺应了民意，实际上张力是绑架了民情，他就是一幕后推手，利用这样一件事情，让自己获得市民的接受与拥戴，让自己更快地在北方市立足、站稳脚跟！——够狠！够刁钻啊！
　　想罢了这些，高大书记说道：
　　“同志们，大家都是北方市的一员，更是北方市500万百姓的父母官，代天狩牧，为民求情。都说说吧，公祭是否要举行？先把这个敲定了，下面的工作才能继续，否则都是无根之萍了，大家暂时休息一下、先议议，我和张市长先交换一下意见。”
　　一时间，会场上各种同意的、反对的、和稀泥的表态层出不穷，也看不出哪一方人数占优，一阵的嗡嗡声占据了会场，更有人借此离开会场，出去过烟瘾、去洗手间。
　　高扬示意蔡铁光和张力，二人随自己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旁边的暂休室各自落座，北方市的三巨头：市委常委、省委委员、□□高扬，市委常委、市委第一副书记、代市长张力，市委常委、市委党群专职书记蔡铁光开始了三头六面的交流。
　　“老蔡、张市长，有关是否举行公祭一事，在市里、省里，甚至在国内都传遍了，民情、民意就不说了，你们二位也收到了不少这方面材料了，咱们就开诚布公地交换一下意见吧。”高宏飞作为书记首先开言道。
　　“我呢，从内心是支持举行公祭的。但是！向省里和最上面的请示，是最大的问题，至于如何举行等具体的事务还都好说。”
　　态度突然大变的高宏飞这样一说，作为跟班的蔡铁光副书记马上就明白了这已经是大势所趋了，市里、省里乃至整个炎黄国的民情、社意，几乎是不可能阻挡的了。
　　“高老大”以□□之尊，第一次在市委扩大会议上离席与政府一把手交换意见，实为不合常理和惯例，可见自己的“老大”已经意识到张力在全市的工作上开始发力了。
　　自己是北方市的三把手，被高宏飞拉自己加入到意见的交换中，虽说不是很突兀，但也不算完全的合情合理，毕竟高、张才是北方市的正副班长。
　　不过呢，更为主要的是因为自己与高宏飞是一伙的，高书记拉上自己是作为臂助，2:1，怎么着都是完胜的局面。
　　心中想着，蔡铁光说道：“书记这样一说，我对于是否举行公祭的看法也有所改变，先前不同意举行的原因也是基于咱们的市情、国情。现在来看，民意不可拂、不可负啊，我同意高书记的决定。高书记考虑的很是全面，我是愧不能及啊！两位班长，在此我表态，我听从市委和高书记的安排！”蔡铁光在此事上，也有些向张力低头了，称呼为“两位班长”，但表示只是“听从市委和高书记的安排”，没市府那边啥事儿。
　　蔡铁光不愧是北方市官场上的老狐狸、老油条，听了自己老大高宏飞书记的话，就表示同意、听从市委的、听从高书记的，别的涉及到实质上的工作、问题一概不沾！一推六二五的太极手，玩得很是顺溜啊。
　　张力听了两人的话，自己也在琢磨着，公祭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在背后推动的，从公的角度来讲，自己是想用此来为北方市正名、聚集人心、重振北方市的士气；
　　从私的角度说，自己也未尝不想以此为一个突破口，尽快在北方市站住脚跟，在市常委会、市府的市长办公会上获得更多、更大的话语权，为此才从幕后极力推高媒体、民间对公祭的热度。
　　“书记、蔡副书记，我完全同意二位的意见，市政府方面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相关的各项工作、任务。也请二位，在今后的工作中，给予我更多的支持和帮助，这里我表示感谢了。”张力心想，官场上的太极手谁都会，就看何时用和怎么打了。
　　“那好，咱们三个人的意见是统一，不过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还是要表决一下的，我们执政党在任何工作上，都还是要体现出民主与集中的原则嘛。”
　　见张、蔡二人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高宏飞继续道：“一旦常委扩大会议表决通过了公祭这件事，接下来的工作就要抓紧安排，咱们得先定个调子、拿出个大盘子，然后在会上进行工作安排和分工，你们二位看如何？”
　　“好的，书记。这样的话，我们的工作就可以有一定之规了，责任到人，成立一个相关的领导小组，具体负责、开展相关的工作应该妥当一些。我看，还是请书记为领导小组的组长，定调子、拿总儿，负责全面工作；当然了，张市长作为政府方面的一把手，也理应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和高书记分别把控市委和政府，集中全力保证工作的顺利、及时，我建议就不要再设置其他的副组长了，免得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相互之间的沟通、交流，就怕扯皮，免得耽误时间、贻误良机，这样可好？”
　　被北方市官场人称“蔡狐狸”的蔡铁光副书记小眼睛一眨巴，就说出这一大堆，“再有就是，凡涉及到的单位、部门、委办局等正职为领导小组的组成人员，书记、张市长，这样如何？”
　　既让高宏飞成为了这个小组的头头，又把全部的工作和责任全推给了张力，毕竟这个公祭是张力极力推进的，他是市委第一副书记、又是市长，政府的一把手，这样的事务毕竟是政府的职责所在。
　　而蔡铁光自己却没去争当什么副组长，意思我就是个参与，但不争功，反正有毛病别找我、也找不上我，有了成绩呢，我是领导小组的成员、是市委班子成员，也跑不了我的政绩。
　　“嗯，不错，铁光同志在短时间内考虑到这些，还是认真进行思考了啊，我们执政党人干工作就是应该这样嘛！我看这样不错，就是让张市长劳累了些啊。不过，张市长，你放心，我本人以及市委，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在这项工作中市委将授予你全权，放心大胆的去干，有问题、毛病，我们共同承担嘛！”

　　这正是：
　　人为财去死，鸟为食而亡，熙熙攘攘为利忙。
　　顶雷他人去，我在后收场，管你累死庶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