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勇敢的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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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的冬天，午后的温度维持在20度左右，不刮风，不下雨，阳光明媚似暖春。
天台上，样貌姣好的青年们纷纷挑选自己觉得能出片的位置，娴熟地摆出各种拍照姿势。在他们身前，有专业的摄影师扛着长枪大炮和稳定器，正从不同角度对他们进行拍摄。
李熙萤看着人多到几乎可以用“拥挤”二字来形容的这片场地，眉头微皱，正发愁似乎找不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时，一位服务生走了过来。
“请问是Cheryl女士吗？”
“是，”李熙萤颔首，拿出手机点进了红色图标的app，她瞄了一眼屏幕最上方的对话框，试探性地询问，“是叫Vincent吗？他应该帮我留了位子。”
“是的，主理人已经交代过了。给您留了一个人不多，晒不到太阳的双人座，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稍等一下，我先拍张照，”李熙萤用手机原相机调出广角随手拍了一张，点击发送给名为“Vincent Lau”的聊天人，“好了，走吧。”
“这边请~”
今天是礼拜五，院里没有排太多手术，黎晓雪特地提前下班赶来赴李熙萤的约。
看到盛装打扮的黎晓雪，李熙萤老远就开始调笑：“你是做好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出门的打算，全副武装准备今晚玩够本是吗？”
黎晓雪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落座后凑到李熙萤耳边讲悄悄话。
“同你讲，我们院长的老婆在机关工作，今天中午刚打电话告诉他，明天开始就要封区，但是封到几月几号还没确定，我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听到的。”
李熙萤点点头，用手机扫了扫桌上的二维码，然后把手机递给黎晓雪示意她点单。
黎晓雪接过手机，一边快速浏览菜单里五花八门的饮料，一边继续说道：“还好我们院长平时一直很关注社会新闻，早早就把下个礼拜到春节前的手术都提前或者取消了。不然我今天还出不来，甚至可能还要加班呢！”
李熙萤看着黎晓雪说话时煞有其事又洋洋得意的表情，只觉得有趣，心血来潮地拍了拍她似乎精心挑高过的颅顶发根。
“喂，等下弄乱我发型，坚持不到晚上派对结束，就唯你是问哈~”黎晓雪敏捷地躲开，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样式有些老旧的手机，跟李熙萤的手机一起递还给她，“喏，都在这了。你快点找，我很好奇！”
在前几天的线上聊天中，黎晓雪已经从李熙萤口中了解到她被十多年没见面、在同一天偶遇两次的老同学设置为微信“仅聊天好友”的详细经过。
李熙萤因为自身外貌条件出众，又因为是学美术的，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艺术气质，身边基本上没缺过人。而且两人从李熙萤来省城工作就认识，据黎晓雪所知，四年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李熙萤被哪个男生拒绝过。
更稀罕的是，这是李熙萤第一次主动要男生微信。
李熙萤在微信上跟黎晓雪连发了两天牢骚后，黎晓雪受不了了，问她有没有照片，让自己见识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黎晓雪又得知了李熙萤用近视手术的由头要到了人家的微信，而且自己还正是人家手术的主刀医生的奇妙缘分。
架不住李熙萤三番五次找自己要照片，又不能随意外泄病人隐私，黎晓雪答应李熙萤今天赴约时把自己的工作手机带上，让李熙萤从自己专门用来存放病人术前术后对比图的工作手机里找照片。
“噢，找到了！”李熙萤打开黎晓雪工作手机的相册，划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周启轩的照片。
“好呆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是没有光的……”
“我看看？”
黎晓雪凑近李熙萤，看到照片的瞬间有点小惊讶：“是他啊！我记得他，是那种好看到足以让人记住的脸，”说着就划了一下被李熙萤抓着的手机，退回到“所有照片”的界面后再点出刚刚那张照片，“但没有光是什么意思？在我看来，就只是长得稍微好点的普通病人啊。”
“就……”李熙萤想起与周启轩的两次偶遇，眼前的照片似乎能唤起她当时对他的感受——那是一种疏离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淡漠，“算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冲黎晓雪挑挑眉，“你说作为交换让我帮忙的是什么事？”
李熙萤和黎晓雪之所以能成为朋友，是源于一次普遍且常见的“他乡遇故知”。只不过这个“故”并不是指她俩本来就认识，而是因为她们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与对方相见恨晚。
所以，以她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存在这种帮对方一个忙就要从对方身上捞一个好处的“等价交换”。但黎晓雪手头上确实有一件需要李熙萤帮忙的事。
“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
一份PDF文件被发送到了李熙萤的微信中，文件名是英文的，李熙萤看出来，这是一份留学申请。
“RCA？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李熙萤没有急着打开，她看向黎晓雪，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你要去追求梦想了吗？”
“不是，是我弟的。”黎晓雪从包里掏出口红和镜子，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没有什么所谓的梦想，什么容易，我就做什么。”
“你很懒的！”
“我很懒的！”
两人异口同声，望着彼此相视一笑。
李熙萤轻叹：“你弟这是第几年了？”
“第三年吧，我们全家都认为他没什么天赋。”黎晓雪对着镜子抿抿嘴，勾起一边嘴角无奈地笑。
“那采访一下黎女士，作为一名靠天赋躺赢、安心摆烂的年轻医生，您怎么看待胞弟这种为了梦想屡撞南墙、不知悔改的做法？”李熙萤右手握拳，作话筒状伸到黎晓雪面前。
“尊重他人命运，助力每一个梦想。我祝他成功！”黎晓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成功逗笑了原本表情苦哈哈的李熙萤。
两人继续嬉笑打闹，不停地聊彼此职场中茶余饭后的八卦。天色渐渐变暗，有服务员过来把每张桌子上的遮阳伞收走。李熙萤盯着远方在楼宇之间下降的金色球体，发出一声感叹。
“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落日，好美。”
黎晓雪没接话，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
远处，有大片的橙色和紫色不规则地交织在一起，氤氲朦胧。近处是还未被浸染的天空，遍布边界分明的蓝和粉。
“哎……”
“怎么了？”李熙萤扭头看黎晓雪，发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不要憋。”
“你当年拿offer的那个大学是什么来着？KARD？诶不是……”
“是KADK，丹麦皇家设计学院。”
“对对对，我老是记不住，”黎晓雪看李熙萤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好意思地吐吐舌，“你拿到了offer，最后又不去上，你父母没怪你吗？”
“怪啊，说我浪费金钱和时间，”李熙萤把坐姿调整成半躺在椅子上，继续欣赏落日，“而且我爸是建筑师，私心也想我继续读建筑吧。哪知道我后来去考了老师。”
“其实我觉得你挺厉害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为自己而做。我现在看着我弟顶着这么大压力，很多时候都想劝他，找点自己擅长的、合适的事干就好了。这样多简单，也没那么累。哪像他现在，考了几年研究生，已经很煎熬了，还要忍受身边一群人不断劝他放弃，偶尔甚至要接受嘲笑和谩骂，太辛苦了。”
“说得你自己好像就没经历过这种阶段似的。”李熙萤没好气地笑，拿起桌上的饮料边喝边说，“想当初是谁在公立医院刚获得了晋升机会就立刻辞职，转头就到私立医院找工作，还给人家开条件说只当医生、不做管理的？”
“这不太一样吧，我那个明明是逃避啊……”黎晓雪把自己的发尾卷成一个又一个小圆圈，陷入了思考。
等到太阳完全不见踪影，天空只剩下一片深暗的紫红色，李熙萤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们都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
派对结束已是凌晨两三点。
黎晓雪习惯了早睡，十一点半准时离场回家。
李熙萤最近不想社交，今天特地给自己化了个明摆着“生人勿近”的大浓妆。她没有去舞池蹦迪，只是一个人坐着，听到好听的音乐就打开听歌识曲。
“现在方便聊天了吗？”李熙萤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帅气阳光的脸，是Vincent——这家店的主理人，李熙萤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坐，”李熙萤微笑，拿起酒杯与Vincent碰了碰，“刚才朋友在，你也忙，就没跟你打招呼。”
“理解，”Vincent微微颔首，“怎么不去玩？”
“喝得有点多了。”李熙萤轻勾嘴角，注视着场地中央。
忽然，一阵浓郁的木香袭来，耳边是男人嘴唇的触感。
“真想让你看看你刚刚笑得多好看。”话语刚落，香气便消失了。
李熙萤转过头盯着男人脸上那一抹隐晦的笑和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笑意渐深。她点开微信，页面还停留在她与黎晓雪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是黎晓雪发的。
“我想起来了，他做手术那天是跟她女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一直在聊领证和买房的事。”
李熙萤多看了两眼，轻呼了口气。然后她便退出微信，直接跳转到跟Vincent聊天的那款社交软件，在Vincent的个人信息里找出一张装潢讲究的室内照片。她眯起双眼，扯扯Vincent的衣袖，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这是哪啊？”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娇嗔。
“想去看吗？”Vincent凑近她，这次他直接牵住了李熙萤举着手机的那只手。
李熙萤贪婪地呼吸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木香，回答得很干脆。
“你带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勇敢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