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仅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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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最后一个学生等到家长来接送，李熙萤走进校门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南方的冬天，温度的临界点是下午五点半，光线的临界点是六点整。
意识到时间还早，虽然看着不远处的教职工宿舍，窗户一盏盏地亮起来，李熙萤还是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刚坐在椅子上，就听到隔壁正在加班改期末试卷的语文老师调侃，说自己第一次在学校看见要在期末加班的美术老师。
李熙萤笑笑，不予置否。
“其实也蛮好的，反正现在安排活动都不可以跨市，学校跟景区合作带学生免费上一次明珠塔，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家庭多少钱呢！”
“哎，你也别这么说，我们学校这些学生家庭也不缺那钱。我倒觉得是景区得利了。学校布置了活动课作业，要写秋游感想，有的家长肯定会发朋友圈，这不是纯纯给景区带了一批过年前的游客潮吗？”
“要我说，最好的安排还是考了期末再带学生去。现在这个情况，虽然还没有波及到我们区，但大概率散学典礼会在线上会议开，下学期说不定还要上网课。让这帮‘神兽’考完试、秋游完直接回家放假，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们出去玩了之后回来，心变野了，不好管。”
语文科组的三言两语并没有打乱李熙萤批改期末作业的兴致。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两沓A4纸，左边是一年级的，右边是五年级的。
李熙萤很喜欢用这种方式看作业，在她看来，这种直观的对比非常有趣。就比如这次，她给学生布置的作业主题是“我眼中的世界”。因为是在课上完成的，课堂时间毕竟有限，也没有家长的课后干预，反而能更直接地了解每个孩子对美术、对这个主题的真实想法。
一年级学生的画，大多都是“字面意思”——一个大大的眼睛里是五彩缤纷的大色块，蓝天白云绿树红花，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摩天大楼，猫猫狗狗。不过这两年多了很多把一张张脸画上口罩的孩子，只是相对于清一色的蓝或白，孩子们画中的口罩也是五颜六色的，有的还在上面画了自己喜欢的图案。
五年级学生的作业，表现方式就丰富了不少。他们开始不强调“眼睛”的存在，用自己心中的具象场景填满整张画纸。有一点素描功底的孩子画了一个十字路口，行人很多，但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形单影只，相互之间没有交流；正值追星年龄的孩子画的是人挤人的演唱会现场，还画了坐在电脑前观看的自己的背影；还有的孩子画的是医院，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尽头，但在A4纸的末端配上了个文字气泡，里面写着“啊”……
八点半的闹钟响起，李熙萤刚好写完最后一份作业评语。她收拾好桌面，跟办公室里还在加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背起包前往健身房。
地铁里的半个小时，是她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打开微信，首先跳出来的全是工作群和班级群。果不其然，就如方才语文老师们所讨论的那样，每个群都换了新的群公告，通知大家散学典礼改为线上网课形式。
她继续往下拉，“枞城分局周启轩”的ID已经掉到了第三页，点进去，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自己发的“谢谢老板”。再点开对方的头像，点进朋友圈，内容只有一条横线，背景是一片黑。
李熙萤轻笑，挑了挑眉，思索几秒后给周启轩发了条信息。
“老同学，这么干不太厚道吧？”
对方很快就回了个问号。
“加了十多年没见的老同学的微信，还设置成仅聊天，你礼貌吗？”
为了不让对方误会自己太严肃，发完这条消息后，李熙萤又发了一长串“哈哈哈”，以表示自己其实在开玩笑。
随后她直接退出微信，在设置里把微信通知关了，戴上蓝牙耳机开始听歌。
几十分钟后，健身房里多了一个狂加杠铃片的女子。
李熙萤给左右两边各加了20公斤，10公斤一片，一共4片。旁边的几位健身同好看得一愣一愣的，都在窃窃私语，这么瘦一女的，硬拉80公斤能行吗？
李熙萤才不管那么多，一声不响地做完好几组80公斤硬拉，又快速转移阵地，开始坐姿划船。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上重量，上大重量！多巴胺都退下！内啡肽，都给我搞快点！
等到她一顿猛操作完了，瘫在地上的时候，叫嚣着“内啡肽搞快点”的声音终于停了，换成了一首最近大家耳熟能详的歌：
内啡肽，谢谢你，温暖了四季。
……
周启轩洗完澡，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检查。发尾的水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拿擦头发的毛巾擦了擦，两次退出微信又打开，确认是对方没回信息，不是网络不佳，然后略带失望地熄屏，拿出吹风筒去把头发吹干。
其实李熙萤发来第一条信息时，他就把朋友权限改成了“聊天、朋友圈、微信运动等”那一栏。但他没让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把权限关掉的，这样确实不太礼貌。
可问题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关掉。就像他刻意不回李熙萤的最后一条信息一样，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周启轩跟别人聊天时总会做那个结束聊天的人，不管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礼貌回复，还是一个善意的表情。
是害怕吗？还是回避？不敢面对？
周启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五味杂陈，却难以具体描述。只有好感是最清晰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好感，还是当年那份吗？
理智一旦占了上风，所有情绪都会被打上“无意义”的标签。
周启轩在睡前最后确认了一次微信，李熙萤还是没有回消息。这一次，他“礼貌”地跟对方说明自己要睡了，因为明天要赶早高铁；还关切地让对方也早点休息，并加了一句“晚安”。
这一晚，在周启轩的梦里，大头成了七年级（2）班的班长，斯斯成了周启轩的同桌，洋葱成了李熙萤的闺蜜。
还有很多个梦，但周启轩只记得这一个了。
……
李熙萤健身完回到教职工宿舍已经快十一点。
躺在沙发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刷小视频，而是打开了微信。
她跟周启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晚上十点半。她往上翻，从“晚安”翻到周启轩跟她解释，权限是因为平时加好友的习惯，不小心设置的，他很抱歉，并表示朋友圈已经打开了。她满意地笑了笑，点进他的朋友圈，结果发现除了最上面一条他自己编辑的文字，其他全是公众号推文转发。拉到底，是朋友圈半年可见的系统设置。
李熙萤不死心，退回聊天记录继续往上翻，找到他给自己推荐的眼科医生名片。看到头像的那一刻，李熙萤终于大笑出声，双腿雀跃得把沙发上的抱枕都踢到了地上。
顺着名片点进对话框，只见屏幕上方的ID突然从“仁视眼科黎晓雪”变成了手机自带的小鸡崽emoji，李熙萤跟这位医生最近的聊天记录是昨天的。她毫不犹豫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句话，就把手机潇洒地往床上一扔，收拾衣服洗漱去了。
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快速震了两下，是对方回复的两条消息，分别是“谁”和一连串问号。
这两条信息的上方，是李熙萤今天给黎晓雪发的第一条消息。
“雪~~~我跟你说。我今天好像第一次被人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仅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