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调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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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肩的黑发，中分。
比一般人大一点的瞳孔，戴银色圆框眼镜。
高挺的鼻梁，薄唇。
细长的脖子，冬天很冷的时候，校服里会穿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
……
“小周醒了吗？”门口传来同事大姐的声音，“领导叫你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启轩睁开眼从桌子上抬起头，应了声好。
轻叩开虚掩的门，周启轩看到办公桌旁的人正透过眼镜浏览网页。
“我正在办公系统看你的调令呢，你先坐。”
“好的，邹所。”周启轩在靠门口的沙发坐下，开始烧水沏茶。
在后来的几年里，周启轩每次跟别人提起他在省城的同事，包括他的上级，他所用的形容词都是“幸运”——很幸运能遇到一群聊得来，有共同话题，能互相照顾的战友。
这个办公室，周启轩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待的时间都挺久。
在等热水烧开的过程中，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着，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办公室了吧。
“怎么样，最后一次来喝茶了，有什么想法没有？”刚刚还坐在办公桌旁的人已经移动到了周启轩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水壶熟稔地洗着桌上的茶具。
“没什么想法。”周启轩回答得诚恳又认真，双手接过了递到面前的茶。
“你小子，就是这样，”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从上至下仔细打量周启轩，“说你图些什么吧，你是真的不图。但是说你什么都不图吧，你想要的东西，一般人又不一定给得起。”
周启轩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后，就立刻去洗手间跟他妈通了电话，告诉她，单位已经发了公文，确定把他调回老家的市局工作。
“轩轩，你怎么等发了公文才告诉妈妈？爸爸妈妈当时让你报考省城的岗位就是想让你……”
“妈，公文都已经下来了。而且你和爸都退休了，这个时候回去工作，陪陪你们，不也挺好的吗？”周启轩点了根烟。
“哎呀，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跟莉莉分手了，自己跟单位申请要调回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焦急，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不是，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跟分手没有关系，而且她上个月就已经回老家了，”周启轩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啜泣声，把烟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薄荷的味道渗进鼻子和口腔里，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足以冷静地继续，“是老家那边分管的领导来省城开会，他跟我们领导私下里关系好，聊起这么个事，说那个职位他们局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老大就想起我了。他们一来二去觉得我正好能去补那空位，又问了我的意见，我说没问题，才开始走流程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随便啊……换岗位这么大的事，还是跨市换，怎么没在问你意见的时候先告诉妈妈？你也不想着先跟妈妈商量一下？”
兴许是见不得自己的爱人哭得太厉害，电话换到了周启轩他爸的手里。
“启轩，你们领导是知道了你分手的事吧？”周启轩的爸爸也是一名警察，知道这种跨市级别的换岗有多不寻常。
“知道，还说正好给我换个环境。”
“说是这么说……那你有没有想过，省城的房子怎么办？”
“我想，先供着。”周启轩在烟盒里夹出第二根烟时，听见了他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什么叫作先供着！省城和老家的工资差多少你知不知道？”
“好啦，不是说好了以后孩子的决定我们少插手的吗？况且不是还有我们嘛，别哭啦，等下哭坏身子了哈。”似乎是换了个地方接电话，周启轩爸爸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又响起来，“没事的，启轩。你妈更年期，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
“嗯。”
“这件事情只要你想好了，觉得没问题，那就去做。爸妈都支持你的。而且你说得对，你回来正好跟我们有伴，说明我儿子还是挺有孝心的嘛！”
“谢谢爸，”周启轩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补了一句，“爸，那你还是看着点妈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定下来哪天回去，我再告诉你们。”
“行，那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好，爸爸拜拜。”
周启轩挂了电话后，又在洗手间抽了一根烟才回自己的工位。他想起邹所刚刚在办公室里对他说的话。
“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可能确实不在意，但也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就误以为自己不在意。你自己申请往回调的这个事，瞒得过你父母一时，终归会有摊在台面上说开的那一天。希望到那个时候，你已经想清楚最困扰你的事情了。”
……
周启轩没有烟瘾，但他抽烟的速度很快，大头和斯斯都笑他看上去像个老烟鬼。
周六下午，周启轩照例坐在咖啡馆最靠窗的位置闭着眼晒太阳，斯斯拍了一下周启轩的肩膀，拉着他外套的领子就把他往室外带。
“走，去抽烟。”
周启轩看斯斯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虽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还是很听话地跟了出去。
“说吧，上次那个李……李什么？”斯斯递了支烟给周启轩。
“李熙萤，”周启轩把烟塞进嘴里，向斯斯伸出手，“火机。”
“哪个xi，哪个ying？”
“康熙的熙，萤火虫的萤，”周启轩之所以对这个名字的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这个名字，无论是用粤语还是用家乡话，读起来都很拗口。
“好奇怪的名字，”斯斯拿过周启轩递回来的火机，把它放回口袋，又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但是好好听。”
“对，很好听。当时她做自我介绍，说是因为她妈妈希望自己女儿的人生，能有‘熙’的阳光普照，也能有‘萤’的暗夜星火。”
“哇，你不是吧，连人家自我介绍你都记得，”斯斯斜睨着周启轩，一脸玩味，“我就说你跟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分手了，怎么没点反应，原来是心里有一直惦记的人~”
周启轩没有立马否认斯斯的话。他慢悠悠地把一支烟抽完，丢进烟灰缸里。
大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启轩另一边的椅子上，冷不丁开口：“是轩仔女朋友说的分手，他能有什么反应？”
周启轩听后“哼”地笑出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反应，但日子还是要过，难不成还要反应大到来你这喝杯咖啡，都要大叫一声‘我好难受’啊？”他说完便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臂向上展开，正好可以摸到大头的头发，“我就说哪里有点奇怪，原来是今天没上发胶。”
“等下下班要去剪头发，”大头拍掉周启轩的手，重新把头发固定成发胶弄好的模样，“不过我也挺好奇的，这位李熙萤，确实是你一直惦记的人吗？”
“不是，没有惦记，”周启轩开始觉得有点烦躁，伸出手跟斯斯又讨了根烟，“那会儿还没敢惦记。”
……
周启轩合上数学作业本，正好碰上科代表来收作业。他一抬头——
齐肩的黑发，中分。
比一般人大一点的瞳孔，戴银色圆框眼镜。
高挺的鼻梁，薄唇。
细长的脖子。因为是夏天，短袖校服上的纽扣钮到最上面那颗。
眼前的人正要开口说话，轻快的歌声响起。
是手机闹钟。
周启轩倏地睁开眼。
这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调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