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凶》腿根

8、活儿 女人开始慢

　　许参心头微颤，一时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被发现了。

　　余光见到昏暗中的宋杌雪对此只是很轻的蹙眉，却没有作出其他的反应，许参也渐渐沉静了下来，在原地未动。

　　女人走到白色幔帐前停住了，就这么隔着层叠在一起的白布，与许参宋杌雪二人几乎贴脸的站着。

　　过了好一会，女人才将头转了回去，看样子是打算往回走。

　　却在下一秒，她的双手兀然扯开幔帐，将头探了进来。

　　女人看清幔帐的后方，呆愣住了，低语着：“没有啊，怎么会没有啊，什么也没有。”

　　还差一丝便被完全拉开的幔帐内，许参侧过身纹丝不动，屏息的看着眼前那只拉开幔帐的手，手指甲尖端处被女人咬的崎岖不平，指尖上的鲜血还洇开了一部份在幔帐处。

　　但凡女人的头现在再往幔帐里伸多一厘，就能发现他的存在。

　　好在女人见一无所获，很快失望的松开了在幔帐上攥紧的手指，一步又一步缓慢的往回走。

　　确定女人退走后，宋杌雪也放开了扯住许参衣摆上的手。

　　在刚刚女人拉扯开幔帐时，许参虽然及时侧过了身，但还是不足以避免被发现。

　　多亏了宋杌雪往他衣摆处拉了一把，让他略向后靠，现在两人才能继续相安无事。

　　又过了几柱香时间，女人才推门离开了阴女庙。

　　二人静静等了一阵，确认女人走远了，才从白色幔帐后面走出，来到放置着贡品的香案前。

　　待目光触及到少女神像后，许参和宋杌雪的面色皆有着细微的变化。

　　此时少女神像一双泥塑的眼，正斜斜的朝着他们二人方才躲避的地方的看去，脸上微笑的幅度似乎更夸张了，看得瘆人。

　　许参压下心底生出的寒意，看来刚刚在庙里求孩子的那个女人，是通过阴女的双眼猜测到那个角落有问题，才会上前掀开幔帐。

　　“我们先离开这里。”宋杌雪在这时开口了。

　　许参点头，既然已经知道了村民是怎么求子的，自然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二人随后从殿内那扇半人高的侧窗出去，到庙院子后再翻墙离开阴女庙。

　　这时已经是下午了，许参和宋杌雪离了庙便行走在村子里，看还能否有什么新的发现，同时等待着村民口中今晚的活作。

　　不过从出了庙起，许参就见宋杌雪眉目微凝，好似在想些什么。

　　“在庙里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许参轻声问了一句。

　　过了一会，才听宋杌雪声音清淡的道：“刚刚村中女人在求拜阴女时，用上了还愿这两个词。”

　　说到这，他停了一息，似画的双目微深，“也就是说，阴女在实现她求孩子的愿望后，她需要向阴女付出某样东西来还愿，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还愿，是要向阴女还什么东西。”

　　闻言，许参也不由跟着深想起来。

　　一直到天色慢慢黑了，二人在村子内还是没有另外的发现。

　　天黑后，许参和宋杌雪来到离村不远的山口附近。

　　四处打量后，他们在村庄入口不远的草地上找了个有石头能挡住身形的位置，打算在石头后面观察着村子的动静。

　　此时的村庄里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透出淡淡的烛光，村民往来间互不相干，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看来那个村民所说的活儿应该没有开始。

　　于是许参和宋杌雪便在石头后面一直注意着村子的动静。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就在许参想悄悄离村子再近一点查看时，被黑夜盖住的村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鸡叫声，在夜里显得十分怪异刮耳。

　　随着公鸡打夜鸣响起，许参发现村庄的村民们开始慢慢聚集了起来，手里还都撑着火把，不约而同的往村庄外走去。

　　待村子里大多数的村民都来到了村庄入口处时，借着火光耀耀，许参看见一个女人被几个村民强制拖了出来。

　　那几个村民将女人死死压住不让她动弹，许参趁着这时候看清了她的脸，正是昨天上午那个哭喊着说自己孩子只是睡着了还没死的女人，看来她就是村民口中被拉去焚香净身的李家女儿。

　　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村民端着宽大的铜盆子走了出来。

　　只见村民从铜盆子里取出了什么粘稠的、黑灰色的东西，又将那团东西覆盖在了女人脸部。

　　那层东西密不透风的覆在脸上，女人开始慢慢窒息，脸部因为难以呼吸而扭曲狰狞。

　　而周围的村民就这么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在石头后方的许参将面前的一切全都尽入眼底，眉缓缓蹙起，但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村民明确的说过外村人不能在村子里留夜，再按照村民对他们的敌视态度，只要他们现在敢露出脸来，他们不但救不了眼前的女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宋杌雪只是冷淡的看着，情绪仿佛没有多少变化。

　　村民继续往女人身上覆着从铜盆子里取出的东西，很快女人的头发上，躯干都厚厚的覆上了那层浓稠的黑灰色东西，女人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待村民把已经窒息死亡的女人浑身上下完全覆满了铜盆子里取出的那些东西，村民们才举着火把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村子里。

　　直到草地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夜间的微风轻轻吹动着绿草摇动，许参的眉目不可避免的蒙了几分料峭。

　　女人立在草地上，像是变成了一尊人形石像，远远的看去，和村庄入口周围其他的少女石像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到了一起。

　　许参垂下眼眸，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里的每一尊石像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眼前这些被村民活生生埋成的石像，在他看来，或许便是向阴女还愿失败的后果。

　　“过去看看？”许参估摸着剩余的时间问。

　　宋杌雪先是抬眸注视着上方的天，这时的天色愈来愈黑沉，时辰该是很晚了。

　　他回道：“我们明日再来过，现在距离子时已经很接近了，再拖下去会赶不回山上的庙。”

　　许参听到这话，也没有继续勉强什么，而是直接随宋杌雪动身回山林间的庙宇。

　　毕竟他们要赶在夜间十二点前回到那间厢房的黑木棺材里。

　　在穿过一处婆娑的树影，许参似有所思的开口：“我想山上的那些香客都是村前被水泥活生生窒息死亡的少女石像。”

　　宋杌雪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我坐进纸车上时，曾经在一个深紫色旗袍女人的手中镜里看到她照出来的样子，是一张青惨浮肿的脸，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许参说这话时，黑而似玉的眼眸透着平静。

　　宋杌雪道，“我当时也在镜中看到了那张脸。”

　　许参继续说，“不过纸车内的光线太暗淡了，镜面又发黄，一瞥之下我觉得她有些像在水里淹死的。

　　但看了村子进行的活，我想纸车上的深紫色旗袍女人其实不是被淹死的，是被活生生的做成石像窒息而死的。

　　而且纸车上的香客除了我你周尺玉以及那个一开始就被推下纸车的男人外，其余剩下的是十三个女人，与村前摆放的石像在数量及性别都对上了。”

　　“确实是这样。”宋杌雪轻轻颔首，片刻后又提了一句，“不过在山上庙里还有一个人需要留意。”

　　“那个和尚，他虽然没有坐上纸车，但不能排除他和村子间有什么特殊联系，或者曾经死在村子里的可能。”

　　许参点头，未再说什么。

　　待二人再回到山林里的寺庙，滴漏上的时辰已经要接近了子时。

　　庙宇内一片昏黑，四处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透出来。

　　二人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走在庙内，发现周围一个香客的人影都看不见，周尺玉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许参和宋杌雪打算先回厢房时，一个黑魆魆的人影忽然猛的朝他们冲过来，一看正是周尺玉。

　　周尺玉来到二人跟前，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说：“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等的可惨了。”

　　“你们都不知道，今天一天我走到哪，山上的其他人就看到哪，我只是一转头，再回头就见它们离我越来越近，我今天什么也没干，就干躲了它们一天。”周尺玉攒眉苦着脸说。

　　许参面露同情。

　　而由于时间的限制，三人此时已经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只能先朝着厢房处赶去。

　　在抵达厢房后，发现其余的香客都已经尽数聚在了厢房里。

　　许参、宋杌雪及周尺玉看着眼前的一众黑木棺材，和昨日一样各自挑选了底下有灯烛亮起的一副，再确认过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睡了进去。

　　这日夜里，许参才闭上眼没多久，又开始听见了昨天那个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阴冷又诡异。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啜泣声似乎离他更近了，近的甚至像是贴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想法一出现，许参立即就察觉到耳旁似乎隐隐有一阵很冷的风穿过，如同有人在他耳边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