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凶》腿根

9、糯米 掺了糯米不

　　许参忍下这股从耳朵传来的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一动不动的在棺材内躺着，眼也没睁开，一脸什么都未察觉的模样。

　　这道怨怨哀哀的抽泣声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慢慢的，许参两侧的耳边感到越来越阴冷，仿佛浸在了寒潭里。

　　可即便是这样，许参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双手环于胸前的闭目躺好，再加上他现在因为阴冷而惨白的脸色以及身下这口黑木棺材，一副好似真正寿终正寝的样子。

　　接下来这哀怨的抽噎一搭又一搭的就几乎响了整夜，直到第二日天边快蒙蒙亮起时才停了下来。

　　而正因为这时不时响起的啜泣声音，以及两侧带来的阴冷感觉，导致许参一整晚都处在半梦半醒间，好像睡过去了又好像没睡。

　　次日。

　　朝晖落下，庙宇内传来木头撞响铜钟沉甸甸的声音。

　　钟声响过，许参昏着头从黑木棺材里起身，刚好和另一边同样清醒过来的周尺玉对上了眼。

　　看得出来周尺玉也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目光空乏无神彩的坐在棺材里，眼下还挂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

　　他在侧开眼眸后，发现宋杌雪要较他和周尺玉都更早醒来，已经站在了厢房的窗前正朝外看。

　　许参出了黑木棺材，便直接走到了宋杌雪身侧。

　　周尺玉跟在了他身后不停的揉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随后三人一同走出厢房，朝着斋堂走去。

　　这一路上，周尺玉终于有时间问起昨天他们二人在山下可有什么发现。

　　宋杌雪瞥了他一眼，只是简单的将阴女庙内村女是如何求孩子的事一笔带过。

　　“那昨夜村里进行的活呢，你们应该都看见了吧，那是什么活？”周尺玉继续追问道。

　　“昨日天黑后，为了避免被村民发现，我们一整夜停留在了村子外，发现村子里一直都平静的像一潭毫无动静的水，并没有看到村民口中的活。”宋杌雪声线清淡，眉眼处也是冷冷淡淡的。

　　见宋杌雪没说真话，许参心中一动，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瞧着，没有开口揭穿。

　　而在二人没见到的地方，周尺玉面色有一丝的古怪。

　　斋堂内很安静，在他们去到时，长长的木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三人扫视了一圈，才选了个人较少的墙角位置。

　　可这角落地方就算人再少，长椅上的位子却是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只好宋杌雪只身坐在一侧，许参及周尺玉坐在了他的对面。

　　坐下后，周尺玉先是十分困乏的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把说话声压得很低。

　　“你们有没有听到，昨天一整夜都有人在哭。”

　　“而且好像还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吓的我背后凉涔涔的，愣是一晚都没睡着。”说到这，周尺玉的声音还有点抖。

　　许参垂眼喝下碗里没有味道的粥水，正想和周尺玉说他昨晚也遇到了，就突然听到有声音在他背后冷不丁响起，肉眼可见的把周尺玉吓了一跳。

　　“香客可知道，在进食时不能言语。”

　　这道平得像毫无波澜的死水声音响起时，坐在对侧的宋杌雪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碗中的粥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参与周尺玉回头看去，身披黑色僧衣的和尚就站在身后直勾勾盯着他俩瞧，黑黝的眼珠子看的让人背后有些发凉。

　　好在和尚说完这话很快就走开了，余下许参和周尺玉对视一眼，各自面色不一，直到用完早食前都没再敢继续开口说话。

　　由于今天的周尺玉说什么也不在山上呆着，于是在饱食离开斋堂后，三人一起下了山。

　　走过布满残叶的泥地，以及山脚下绿油丰茂的草地，三人再次来到了村庄入口处。

　　村门前的草地上四处散落着许多尊姿态妙曼的少女石像，而这一次许参的视线再落在它们身上，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很快许参的目光停在了后方位置的一尊石像上。

　　“怎么多了一尊石像。”周尺玉也在这时注意到了这尊石像，他皱起眉来，“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而周尺玉口中的这让他感到面熟的石像，正是昨日夜里许参亲眼目睹了那个少女被村民用那些黑灰色的，粘腻、恶心的东西，活生生的覆盖活埋后而新形成的石像。

　　三人不约而同的停在了这个石像面前。

　　宋杌雪半抬眼，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它，眉目冷凝看不出情绪。

　　只见干冷的石像上，少女脸上的表情绝望又痛苦，神态生动，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即将呼之欲出。

　　此刻云层毫无征兆的散开，天地清明，草木在剔亮的阳光下显得肥腴润泽，甚至把门前这一众阴凉的石像也照的光可鉴人。

　　草地上还有风漫漫拂过，许参正瞧着眼前的少女，突然间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呼吸间，他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是从眼前的石像上散发出来的，几乎在一瞬就随风消散而去，等他想再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

　　回想那突如其来的气味，许参心头微微一动，因为那股味道竟让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他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回在少女石像不染纤尘的脸部。

　　这个石像还未形成太久，表皮覆盖的那层东西所留下的味道也许还没来得及散透。

　　偏了偏头，许参看向侧旁的两人问：“你们闻到了吗？石像散发出来的味道。”

　　“石像上还有味道？”闻言，周尺玉上前凑近了石像，在石像旁不停的嗅闻。

　　“好像是有一股味道，但这个味道我怎么好像在哪里闻过似的……”

　　“是阴女庙里的供品。”，宋杌雪目色冷淡。

　　许参很轻的蹙了下眉，“你是说供奉给阴女的糯米？”

　　经过宋杌雪这么一说，他忽地想起，村子里供奉在阴女神像前糯米的味道，和眼前石像散发出的味道十分相似。

　　周尺玉感到奇怪：“也就是说这些石像里面掺了糯米？可是村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杌雪双眸朝村子里看去，目光很深，“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答案了。”

　　许参站在一侧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作声。

　　他自然猜测的到村民为什么这么做，不过连他都能猜出的东西，许参不信宋杌雪没看出来。

　　但既然宋杌雪不愿说，他也不会上赶着去和周尺玉解释。

　　掺了糯米不可怕，可怕的是掺着供奉过阴女的糯米。

　　这些石像里面埋的可都是被活生生窒息而死的人，这样死去的人一定含着极大的怨恨。

　　只怕村民就是用这个方法来镇压住里面的尸骸。

　　三人随后进了村子，许参便看见秀儿坐着木质的轮椅，身上依旧铺着褪了色的被褥，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晒着太阳。

　　“你们看到村门前的石像了吗？她们很好看。”经过的时候，秀儿意味不明的对他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尺玉第一次见到村子里有人愿意主动搭理外村人，不由慢下脚步，有些奇异的频频朝秀儿脸上看去。

　　“确实。”宋杌雪停了下来，“那你知道她们是用什么材料砌成的吗？”

　　秀儿说：“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宋杌雪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我发现今天早上新出现的石像，很像村子里的一个人，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秀儿眼珠黑勾勾的，她只说：“你看错了。”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远处突然有人叫起秀儿的名字。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粗白布衣服，眉色略淡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秀儿的泥巴矮墙前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拎着几袋系好的纸包。

　　不知道是不是秀儿和他们几个外村人说话的原故，看得出来他这时的脸色并不好，黑洞洞的眼里带着冷峭与防备，一直往他们三人身上扫动。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一如既往的不欢迎外村人的出现。

　　看到男人的出现，秀儿的脸色似乎有些麻木起来，过了几秒才缓慢的说：“是文医师给我送药来了，我该时候回屋里去了。”

　　说着，秀儿不顾三人的反应，推着轮椅慢慢的走远了。

　　余下来的时间里，三人继续在村子里走动，其间还去了阴女庙内再次查看了一遍供奉给阴女的糯米供品，以其能有其他和石像相关的发现。

　　直到日头正顶，三人见村子里已经寻不到有用的发现后，便打算今日提前回山上，看能不能从山林日间的庙宇内中找到一些和阴女村有关的眉目。

　　于是一行人穿过霭霭树林，重新回到了山上的庙宇里，准备把这里的每一间偏庙都查看一遍。

　　白日里的庙宇与夜间的有所不同，这个时候所有偏庙的门扇都是向外敞开着的。

　　三人首先来到的偏殿案上供着的，是个脸部被垂落的头发尽数遮盖住的神像。

　　此时香案上方还点燃着一盏青灯，烟雾袅袅间，模糊了神像的下半身。

　　许参瞧在眼里，总感觉殿内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协调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