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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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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时间里三人都没再开口,他们越是往林间深处走,天色越是黢黑。
等许参他们再次见到山林里掩映的庙宇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在靠近庙宇的一棵树上,许参发现了一张和宋杌雪先前所贴一摸一样的符纸。
红底黑字的符纸刚入眼,便在夜色中兀自燃烧起来,很快就凭空烧成了灰烬。
这一张符纸应该就是宋杌雪离山前贴上的,用来寻回上山的路,不过看来每张符纸只能使用一次。
许参这样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庙宇内。
同时他留意到,这里的夜晚很奇怪,天上看不见月亮悬挂,四周黑糊糊的一片,仿佛陷在化不开的墨里,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
在这种环境下,许参、宋杌雪及周尺玉摸着黑来到了斋堂前。
斋堂的门扇朝外敞开着,但里面却是漆黑的,没有点灯烛。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周尺玉声音带上了不自然。
他们回到寺庙时,斋堂已经过了进食规定的时间,此时三人正打算进里面看看有没有剩下食物。
“里面没有人在。”许参朝斋堂内打量了一圈。
宋杌雪没说话,他看过斋堂内外后,最先走了进去。
依次跟着的是许参,落在后面的周尺玉见状也只能跟上。
三人黑灯瞎火的来到斋堂的木桌前,上面放着的盘子是空的。
继续往前走,三人小心的摸着黑穿过长条木桌和木椅,来到了斋堂的灶台前,台上有一口大锅。
最后许参他们在锅里发现了七八个冷透的馒头。
拿好馒头,三人慢慢退出了斋堂,好在途中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来到一棵顶上枝叶葳蕤的树下用过馒头后,宋杌雪缓缓开口道,“明日早上我打算进阴女庙看看村民是怎么求子的。”
闻言,许参稍作思索,“阴女庙里能藏下人的地方可不多,三个人都进庙会不会人数太多了,容易被村民发现。”
许参又说:“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明天在山上找寻,看能不能有其他的发现。”
“我留在山上吧,你跟着宋先生去,我身上好歹还是有一些本事的,你要是在山上遇上了事,可不一定像我能活命。”宋杌雪还未说话,周尺玉已经毛遂自荐道,“至少我见情况不对,躲起来的本事还是有的。”
周尺玉这样发话了,许参自然不会和他争什么,毕竟一人留在山上又不是什么好活。
“那你留在山上吧。”宋杌雪点头,没有在这上面多说。
“对明晚村中会出现的活你怎么看?”回想下午在偏房外听到村民说的话,许参沉静的说,“即使有村民说过入夜后不能留在村子里,但我觉得最好还是留下看一眼这个村民提到的活是什么。”
宋杌雪回他:“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具体怎么做,还需要看明晚的村子是什么样子。”
说着,宋杌雪看向许参:“等明早山上庙里的钟声敲响后,我们就下山。”
许参应了下来。
这时候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三人于是走在庙宇内熟悉周围的环境。
和白天不同的是,晚上庙宇内所有偏殿的门扇都是紧闭的,里面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
由于天已经很晚了,许参他们没有贸然的上前把门推开。
路中还碰到了几个昨日一起乘纸车的香客,不过双方都没有带什么表情,更没有先开口说话。
除了在偏房前遇到的披着黑色僧衣和尚,许参几人向他要了根蜡烛照明。
待借着蜡烛微弱的光把整片庙宇内部都走上了一遍后,三人才回到了放置着棺材的厢房前。
此时距离子时已经十分接近了,厢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在内。
“进去后挑底下亮着油灯的棺材,记好了,晚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棺材。”进去前,宋杌雪声音很淡的嘱咐了一句。
许参和周尺玉都记下了他的话。
就在他们走到各自挑选好的,底下油灯亮着的棺材前时,许参意外的看见了昨天接近子时只身从厢房跑出去,喊着自己不睡棺材,众人都是疯子的少女。
少女面无表情,昨夜自从上了纸车,一直发着抖的身体现在也不抖了,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杌雪比他们二人都要早挑选完棺材,现在已经躺下了。
许参和周尺玉不由互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看着少女随意挑了个棺材坐了进去。
这一晚,许参没再听到昨天那个问孩子的声音,而是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他周围幽幽的响起,让人感到阴冷而瘆人。
这声音很熟悉,许参一听就知道是那个纸车上坐他旁边的啜泣女人在哭。
直到更深露重时,许参的意识才渐渐模糊起来。
次日清晨,许参是被宋杌雪叫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不过才微微亮起,余下的人还在棺材内睡梦中,厢房里正一片凝寂。
“跟我来。”宋杌雪的声音似有若无,有点像落在耳边的细雪。
许参点点头,轻手轻脚起身便跟着他一块向外走,也没问怎么钟声未响就动身。
两人一路穿过山林,来到村子后,宋杌雪和许参避开村民,直接来到阴女庙的围墙后边,打算从这里偷偷翻进去。
许参双手撑在围墙顶,先探出一双眼睛往里看。
只见寺庙院子里静悄悄的,估摸是还没到规定的求子时间,寺庙里一个村民也看不见。
两人前后翻进阴女庙,来到寺庙主殿里,里面的摆设布置和昨天并无差别。
宋杌雪将少女神像其中的一边白色幔帐掀开,一番打量。
这个地方确实是躲人的好去处,幔帐层层叠叠的落在了地面,后面并不透光,唯一照过来的光线方向是在进来的木门处。
这导致进庙求子的人看幔帐后面是一片黑糊糊,而躲在幔帐后的人,却能透过幔帐,勉强看到进庙人影的动作。
但最后让二人再不迟疑的选定了这个地方的原因,还是因为幔帐侧边盖住的墙上,有一个半人高的窗口。
窗口被一整块表皮粗糙的木板挡的严严实实,一丝光也没透进幔帐里。
木窗的最下边上了一个不起眼的锁头,上面布满了沉甸甸的灰尘。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远的缘由,二人发现这个锁头已经生锈了,轻轻一拧就能打开。
这一来就算被堵在了主庙里,还能借这个窗户出去。
由于幔帐后面的位置并不算宽大,许参和宋杌雪躲进去后,四周变得幽暗而拥挤。
许参不可避免的和宋杌雪靠的很近,近的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动,两个人就会肌肤相触。
在这一片灰蒙中,许参微微侧头,发现宋杌雪的眼帘几乎全阖上了,长如黑翎的睫毛低垂,在眼敛处落着重重叠叠的阴影。
许参把眼眸移开,没再有其他动作。
在幔帐后方没过多久,许参隐约听到寺庙红漆大门推开后发出的沉闷声,而后是一个慢慢往这个方向走来的脚步声。
来人的脚步声十分拖沓,磨蹭的在院内走了一阵,才在庙殿门前停住。
门被推开后,许参和宋杌雪几乎在立刻间,看见眼前的白色幔帐上映出了一个顶上头发散乱的人影。
来人进了殿门后,将朝外敞开的木门合上,再缓缓朝庙的中心位置而去,坐在了殿里所设的蒲团上。
在这过程中,许参总觉得幔帐上出现的人影,从颈部处往上的地方有些奇怪,似乎她的头是微微倾斜的。
如果这时的许参能从幔帐间的缝隙里往外看,就会知道坐在蒲团上的,是一个皮肤蜡黄、头发粗糙枯槁模样的女人。
女人眼白透着黄,瞳仁不似正常人的大,嘴里露出的牙缝是黑的,颈脖连着头的位置略往一侧方向倾斜着,长的实在寒碜吓人。
在蒲团上坐稳后,女人就开始咬起了自己的指甲,不顾指甲尖端变得鲜血淋漓。
殿内一时只剩下着寒毛竖立的碎指甲断开声。
直到女人将十根手指的甲盖尖上多出的指甲咬断后,女人才停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红包,将好不容易弄落下的、沾着血的碎指甲全部放进红包内。
等把红包封好后,她又掏出了一根红绳,让红绳在红包上穿了个小洞。
女人站了起来,提着红绳把手中的红包吊在了上面匀细的绸带上。
做完以上这一切,女人重新坐回了蒲团上,她面向着少女神像,嘴里碎碎叨叨的念了起来:“村女是来向阴女求孩子的,请阴女发发慈悲。”
“若能成功诞下孩子,村女会来还愿的……”
女人的声音十分尖细,却硬是被压的很低,让人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在余下来的时间内,女人没再起身和有其他动作,只是在蒲团上不停的将那几句话来来去去的念着。
其间日头高升,光线透过木门的窗纸打落进来,整个庙殿里也跟着光亮了不少。
不知道女人到底念了多久,久到许参的双腿隐约开始发麻,到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知觉,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幔帐后,也没去看宋杌雪现在是什么样的面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女人刺耳的声音停下了,庙殿内回归了幽静。
许参仔细关注着女人一举一动,发现女人似乎奇怪的滞住了,在少女神像前僵持着没有任何动作。
慢慢的他蹙起了眉,隔着幔帐,许参瞧见女人以一种十分缓慢的动作,歪头朝这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女人很快又垂下头去,遮住了神情。
这样寂静了片刻后,她忽然站起身,试探着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