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凶》腿根

6、进庙 红包的封口

　　三人没等多久，就见那扇关的严实的红漆木门被从内拉开，一个颈脖细长的女人从庙里走出。

　　女人脸上毫无人色，表情对四周漠不关心，像个木头似的越过他们后直往外走。

　　许参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后，眼眸微微一动，很快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女人的粗布衣袖几乎盖过了她整只手，只隐隐约约的露出了半个手指甲。

　　但他察觉到女人的指甲尖端位置坑坑洼洼的，指甲缝间更是一片鲜血淋漓。

　　继而跟在女人身后从庙里走出的，是那个和他们说好进庙时间的村民。

　　村民见到他们面无表情的说：“申时已过，你们可以进来了，拜完后记得及时离开。”

　　三人应下，才刚踏进寺庙的门槛，便听身后传来沉闷的木头声响。

　　回头看去，寺庙的红漆木门已经被严丝合缝的阖上，而关门的村民没和他们一起进来。

　　三人慢走在寺庙内，庙院内铺就的是一层泥地，内里围墙呈现厚重的红色。

　　除了进来时木门正对的庙殿，庙院内还有一个不大的偏房。

　　许参他们先是来到寺庙的主殿推门进去，殿里摆了好几排呈半弧状摆放的，用于跪拜神像的蒲团。

　　中间放了一尊泥塑的少女神像，脸部红腾腾的，腰肢纤细，衣袖间围了一条飘带。

　　只是少女唇角的微笑幅度似乎太过了，让人从心底的感到不适。

　　神像后方的墙壁上刻有彩色的壁画，画上的内容是一个披散着秀发的女人伸出舌头，而舌头旁边是一个婴儿。

　　在神像的两侧还挂上了几层白色的幔帐从顶部垂落到地面。

　　香案上盖着张白布，白布下摆很长，上面摆放了煮熟的糯米、香炉、签筒和供奉的鲜果，香炉里面落满了香灰，上面插着许多根燃烧完的香。

　　不过要说里面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殿内的顶部位置。

　　大殿上方的两侧连接着数十根匀细的红色绸带。

　　而这些绸带上挂满了密密麻麻被红线绳穿孔的红包。

　　许参抬眼看着头顶上方垂吊住的红包，不管是样式大小颜色都与秀儿赠给他的红包别无二致。

　　而且和已经有些颜色暗淡的红绸带比，他发现悬挂在它身上的线绳与红包通体是鲜艳的红色，十分的扎眼。

　　“难道村子里的求子方法，就是把红包挂在庙顶的绸带上吗。”周尺玉有些不解。

　　他正想仰首往上看得更清楚一些，忽然感觉鼻子上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周尺玉伸手往鼻子摸了摸，还未等他放下手来，就见许参的目光落在了他面部的某个位置，脸上的表情一时间让人难以看透。

　　沉默一息后，许参开口说：“你鼻子靠近右脸颊的位置沾上了血。”

　　周尺玉愣住了：“什么？”

　　宋杌雪听见二人的对话，侧目朝周尺玉看去。

　　“已经被你的手指抹开了。”许参又说。

　　周尺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只见指心处洇开着浅淡的红色，他错愕道：“这是哪来的血。”

　　“从你上方滴下来的。”

　　宋杌雪说着，凝神仔细的看着吊挂在周尺玉上方的红包。

　　听到这话，周尺玉脸色一变，连忙离开了当前所站的位置。

　　就在三人皆是朝上看时，须臾间，宋杌雪毫无征兆的伸手将吊在上方的一个红包小心取下。

　　“这样直接取下会不会出不太好。”周尺玉心微微悬起，语气干巴巴的。

　　宋杌雪取下它后，翻动着红包的表面，而许参目光停在他手中的红包上，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除了被线绳穿孔的小洞外，红包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损坏，只是底部不起眼的边角地方与红包的上部分相比，色泽更为深沉。

　　随后宋杌雪慢慢将红包的封口打开，只见内里放着沾了血的指甲，细细密密的堆落在红包底边，附在上面的血还未完全干透，已经将红包的内衬染红。

　　指甲形廓崎岖不平，大部分似月牙状，透着不太明显的黄，像是被什么不平整的东西用力剪扯下来的。

　　许参心中一动，想到了些什么。

　　“你们还记得刚刚出庙遇到的女人吗？”

　　周尺玉忐忑的说：“你不会要说这里面的指甲是她的吧。”

　　不知是不是脸上被滴落了血原故，许参发觉周尺玉的脸色有点白。

　　“是那个女人的。”

　　宋杌雪开口说道，声音冷冷淡淡的，“我对比过了，这里面存放的碎指甲不管是末端的形状、质感以及颜色都与她手上的指甲盖一致。”

　　许参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内心觉得宋杌雪的眼力出乎意料的好。

　　周尺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庙求子还需要指甲，这么奇怪。”

　　确认过了红包内装的东西是什么，宋杌雪便将它的封口重新封好，又在它的小洞处系回了线绳复旧到原来的位置。

　　确定一切复现如初后，三人继续在庙中查看。

　　许参的目光依次扫过香案上摆放的东西，最后停在了签筒上。

　　签筒像是竹子制成的，里面放了密密麻麻的签支，但奇怪的是签支上面什么内容都没写，全是空签，就像是一个摆设。

　　时间在三人的查探中冉冉流逝，眼看三人在庙殿里已经得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时，忽然听见外面响起微弱的木门推动声。

　　许参他们来到庙庭院内，发现声音是从主庙旁边的偏房传来的。

　　“明晚村里有活要做，该准备的东西都仔细备着，千万不要出了差错，李家的女儿现在已经被拉去焚香净身了。”隔着虚掩的木门，许参他们听到偏房里面有村民在说话。

　　“一切会准备好，不会出差错的。”另一个村民回道。

　　“那就好。”先开头说话的村民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拿稳这个贡盘，先和我准备去给阴女重新换上贡品吧。”

　　“好得咧。”

　　偏房里面再次安静了下来，两个村民还在里面忙活着。

　　许参三人站在木门外面有沉思，显然都在思考村民口中明晚会出现的活。

　　待村民们推门出来时,许参三人已经退回到了主庙的门扇处。

　　两个村民对撞见外村人在这里没有太大的反应，手里端着陶瓷的贡盘就往主庙走去，贡盘上面放满了新鲜的鲜果和糯米。

　　许参、宋杌雪及周尺玉乘着村民为阴女换置贡品的时机，来到偏房被虚掩住的门前，打开一条缝隙朝里看。

　　偏房内没有设窗棂，光线十分暗淡，在靠墙的一面有排黑色木架，放置着祭祀的香烛、鲜果、和生糯米。

　　偏房的门口位置还落着一个很小的高灶台，灶台上有一口小锅。

　　小锅还是烫的，上面沾着几粒黏糊的糯米。

　　这时候的两个村民已经为阴女重新换完了贡品，正要往回走。

　　许参三人重新将偏房的门虚掩好，退到了庙院子的一角。

　　由于几乎把阴女庙内完整的看了一遍，三人商榷后就离开了寺庙。

　　走在村子里，这时候的天已经慢慢暗沉下来了。

　　“天要黑了。”许参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宋杌雪眉眼韵着冷淡说道：“今天暂时到这里，我们先回山上，天黑后山路不好走。”

　　许参和周尺玉自然没有异词。

　　三人出了村庄，来到了山脚下，山雾朦胧，放眼望去整座山林仿佛充斥着森然鬼气。

　　刚走进山林里，许参就见到宋杌雪摸出了一张红底黑字的符纸，其上画着的字符十分玄妙含韵，隐约间还透着一股凶气扑面而来。

　　捏住手中的符纸，宋杌雪把符纸贴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棵青树上。

　　“这是什么？”

　　许参有些好奇。

　　宋杌雪拿出的符纸背面没有任何粘性，此刻却牢牢的附在干裂的树皮上。

　　“这是定位符，我可以通过感知符纸所在的位置，再重新回到这里。”符纸贴好后，宋杌雪淡淡的回他。

　　听到这话，许参倏忽间明白了宋杌雪是用什么方法下的山，一时间若有所思。

　　而后许参和周尺玉随着宋杌雪行走在山林里，耳边响起踩在泥地残叶上细碎的脚步声。

　　“宋先生，你是怎么看出不能拜山上的神像的？”周尺玉忽然问道。

　　安静一息后，宋杌雪的声音清淡得宛若一截青烟。

　　“黑色的佛香是用来凝聚阴气的，你觉得什么神佛需要黑色佛香的香火。”

　　许参听到这，倒是明白了，需要阴气养着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尺玉记下了宋杌雪的话，又继续问：“宋先生，那我们子时后为什么必须睡进棺材里，这其中又有什么说法吗？”

　　宋杌雪没回话，而是看向了许参，“你怎么看。”

　　宋杌雪的意图并没有掩饰，他在试探许参的深浅。

　　许参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种地方的合作对象总不能头脑不灵活。

　　微微寻思片刻，许参沉静的道，“山上庙里的香客十中有九都是已经死去的人，而子时后，是阴气最重的一刻，所以生人需要躺进棺材掩盖住身上的气息，不被其他香客发现。”

　　周尺玉微愣了一下，浑身一冷，“你怎么确定山上的香客几乎都不是活人。”

　　许参垂下眼眸，“纸车上的老妪已经将话提示的很明显，她说过如果我们七日后成了死人的话，便会回来接我们，这正说明了那辆纸车是给死人坐的。”

　　听完他说的话，宋杌雪的眸内仿佛还是蒙着一层青雾，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不错。”宋杌雪微微颔首，给予了认同。

　　倒是走在后边的周尺玉感觉到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