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凶》腿根

5、死婴 他看见了一

　　眼见得不到其他更有用的消息，许参没过多久便离开了少女的矮墙院子，打算前往村子里的寺庙看个究竟。

　　在他离去前，得知了眼前的这个少女叫做秀儿。

　　此时村子的另一头，从下山发现了这个村子后，宋杌雪及周尺玉已经在这个村子里的庙前待了有一阵。

　　周尺玉的脸色并不太好，回想方才一路走到这里，村子里凡是见到他们的村民会停下手里的动作，黝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盯到看不见他们为止。

　　除了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还对他问的问题不声不吭，仿佛整个村子的村民都成了哑巴似的。

　　周尺玉正悒悒不乐着，就看到宋杌雪突然往庙门的方向走去。

　　周尺玉见状连忙跟上，同时心里起了猜测，他小声的问：“先生想试探村民对这个庙的态度？”

　　宋杌雪闻声，若有若无的点了下头。

　　由于走前秀儿已经为他指明了去往寺庙的方向，许参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便在村尾的一头看见了村子里求子的寺庙。

　　寺庙不算很大，比起周围一众高矮不平的简陋草房，庙廓算得上精致，庙的匾额上用红色的染料写了三个大字，阴女庙。

　　中间是一扇关的严实的红漆木门，庙边秀竹郁郁，绿草油亮，看得出是仔细修缮过的。

　　在庙前，许参见到了两个让人意外的熟悉身影。

　　正是那个手腕处带了一串青色玉珠的男人以及他旁边的衣着青色长袖的青年。

　　他们走上前，还没靠近寺庙中间关的严实的红漆木门，就被旁边的村民拦了下来。

　　许参在后方听见拦在他们跟前的村民冷漠的说：“外村人不能进我们村子里的寺庙。”

　　眼见前方发生的事，许参原地寻思片刻，很快心中有了计较，朝着庙前的二人走去。

　　许参来到他们的身旁，从余光中看见他们对于许参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全无反应，至少周尺玉脸上是浅而易见的惊讶。

　　而另外那个手腕带了一串玉珠的男人，许参倒是没来及往他脸上看。

　　顺着所有人的注视，许参在庙前拦住不让人进的村民跟前，从怀里摸出秀儿给的红包，示意他看：“这位大哥，我们很早就在外村听说了这里的庙很灵验，这次来是诚心想进庙求子的。”

　　“我们已经把所有进庙需要的东西都备好了，能不能给我们三人通个方便？”

　　村民看到许参手中的红包，不带表情的脸色有了变化，犹豫好了一会，他才说：“行吧，既然是诚心进庙来求子的，这次就当破个例外。不过我们村里的女人每日进庙求子的规定时间是辰时到申时，你们需要在她们规定的进庙时辰结束后，才能进庙。”

　　辰时到申时，也就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村民说：“待下午申时以后，你们还来这庙一趟，我再放你们三人进去。你们三人进完庙圆了求子愿后，需及时离开村子，入夜后外村人不能留在村内。”

　　许参答应了下来，一旁的宋杌雪和周尺玉听着，没应好，但也没应不好。

　　于是，三人从庙前离开，来到了一处无人途经的地方停下。

　　宋杌雪看向许参，眼眸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仿若月中聚雪般。

　　宋杌雪知道许参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示好，他只需要静等许参先开口。

　　“你们对这个地方有了解多少？”许参偏了偏头。

　　“不多。”宋杌雪缓缓回道。

　　“你们有想过怎么离开这里吗？”

　　宋杌雪声音轻而淡：“你有想说的话可以直说。”

　　对心中猜测有了几分确定后，许参直截了当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在这个地方共同活下来，直到离开。如果你们同意的话，而下午申时以后一起入庙是我合作的诚意。”

　　周尺玉听到这话，不住上下打量许参，像是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许参的皮相不得不说好，容色更偏秀隽，若一块上好美玉。

　　他的瞳仁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黑，如墨，又似盛了不动的明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温和。

　　这样将其从头到尾看了不止一遍后，周尺玉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没看出许参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尺玉说：“先生，你来决定吧。”

　　宋杌雪一时没说话，而是目光很淡的看着许参。

　　触碰到宋杌雪的视线，许参眼眸没有丝毫躲闪，借着明光瓦亮的天光，他甚至发现宋杌雪的眼眸里仿佛什么也没有，更没有映出他的身影。

　　被宋杌雪好像青雾覆盖住的眼眸凝视着，许参不由生出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许参会找上门合作，最主要的端由还是他不知道回山上寺庙的路，而入夜后外村人又不能留在村内。

　　但这个真正的理由许参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从而在这种地方受制于人。

　　见情况他们二人应该比他还早到达了村里，山上纸人抬车留下的痕迹，许参更倾向于是一次使用性的，只要顺着那个痕迹走过，痕迹就会消失不见。

　　而这二人不需要跟随纸人抬车的痕迹就来到了山下，一定有他们特殊的下山方法。许参和他们合作，刚好解决了不知道上山这条路的问题。

　　如果不合作，也无妨，等申时之后他一个人入庙便可。

　　“可以。”

　　片刻后，他听到宋杌雪说，声音让人只觉一阵清冷入骨。

　　“但我要知道进庙需要准备什么，另外，你是怎么知道庙内是用来求子的？”

　　许参缓缓说道：“我并不知道进庙都需要准备些什么，我当时在庙前和村民对话时拿出的红包是一个叫秀儿的村中女人给我的，我只知道在庙里用得上这个红包。至于庙是用来求子的消息，也是这个村女告诉我的。”

　　得到了问题的回答后，宋杌雪轻轻颔首，看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尺玉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红包的用处。”

　　许参点头：“不错。”

　　周尺玉问：“除这些以外，你还打听出了其他的消息吗？”

　　许参又将他得知的其他和山中寺庙有关的消息说出。

　　在听到山上的庙里都是死人后，周尺玉心里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表情还是瞬间变了，只余下不寒而栗。

　　随后三人还交换了各自的姓名，许参得知那个手腕带一串玉珠的男人唤宋杌雪，穿着青色长袖的青年叫周尺玉。

　　这时，村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和女人绝望凄厉的哭喊声。

　　三人循声而去，发现那个发出哭喊声的女人被几个村民从一间草屋里拖出。

　　女人的四肢都被村民按住了，但仍然在不断的挣扎，脸上流涕痛哭，嘴里不停的尖叫着，“你们看错了，我的孩子只是睡着了，你们再好好看看啊，他没死！我的孩子他没死！”

　　“是你们看错了，你们看错了，不要把我带走，求求你们……”

　　一个被女人扭动时锋利的指甲划伤，差些让她挣脱开的村民心有余悸的骂了句：“你这个疯子，你的孩子早就死了，快把她送回家去，让她阿爹啊妈将她绑起来关好。”

　　女人的哭声一恸几绝，村民不为所动的将她摁住一路在村内拖着走。

　　就在许参三人想跟上去的时候，他们看见其中一个村民从那个草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用一层白布包住的东西，向村尾走去。

　　于是许参三人转而跟了在这个村民身后。

　　村民的脚步迈得很大，走得很急促，途中经过了村子内的阴女庙，又走出了阴女村，一路上村民的脚步没有停下过，而是一直往村子的后方走去。

　　离开了村子后，两边的景色愈来愈荒凉，四周杳无人烟。

　　直到村民来到一处小山头的半坡上停住了，四处张望过后，村民将手中用白布裹住的东西往那半坡底部一扔，就转身离开了。

　　确认村民走远后，许参三人才慢慢来到村民原本站着的地方往下看。

　　只见半坡的下方堆落着许多个覆盖住某样东西的白布，有些白布混着泥土和残叶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周尺玉喃喃自语：“那些都是什么？”

　　许参仔细看着白布被内里撑出的轮廓，目光微微一凝，从角落的一张半开白布中，他看见了一张青紫色的婴儿脸，正闭着眼睛。

　　“全是死去的婴儿，你往那看。”许参语调平缓，指着下方的一处角落叫周尺玉看。

　　“看起来是窒息而死的，刚死不久，是刚刚被带走的那个女人的孩子。”宋杌雪徐徐开口，补充了一句。

　　周尺玉顺着许参所指的方向，看见那张婴儿已经肿胀乌紫的脸后，只觉得浑身有点发冷，声音也不自然起来，“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同样死法的死婴。”

　　“也许和这个村子里求子的习惯有关。”许参眼眸微垂，看着半坡底部，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在下方的泥土里看见被半埋的弱小的头骨。

　　等三人再回到村子里，距离进庙时的间已经不剩多久。

　　于是许参他们来到阴女庙前不远的地方等待着。

　　在这段时间里，周围零散经过的其他村民在看到他们三人后，表情都很冷漠，一双双仿佛没有感情的冰冷目光就这样直直盯在许参他们身上，像要在他们身上硬生生的盯出个洞来。

　　周尺玉对上那些村民的视线，不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