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凶》腿根

3、黑木棺材 厢房里面赫

　　对此许参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今晚他面对了太多这种突如其来东西，已经逐渐习以为常。

　　再看到手里的黑色佛香在不知不觉中即将要燃到末尾，他还能在寺庙里呆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许参偏了偏头，又问：“你们不能说话吗？”

　　回应他的只有更猛烈的挠门声。

　　又在这扇门前多等待了一会，大殿内黑色佛香的香味越来越浓郁，眼看最后的一小截也要烧完，许参只能先一步离开寺庙。

　　临走前他把黑色佛香扔在了大殿里。

　　他有一种感觉，若他手里的黑色佛香真的熄灭了，大殿内或许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排在许参后面的香客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怀里抱着婴儿的母亲，那个母亲在接过黑色佛香进寺庙前，还在小心翼翼的哄着襁褓中的婴儿。

　　而最后一个上佛香的香客，正是方才询问过宋杌雪的周尺玉。

　　当最后一个香客出来后，只听和尚说道：“既然上香祭拜已过，现在请各位香客随我来。”

　　说罢，和尚越过众人走在前方带路，许参一路在人群尾巴缀着，猜测着和尚会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后，和尚停在了一间厢房门口，厢房的方向正好对着寺庙和寺庙门前的那一口井。

　　和尚走上前，推开厢房的门扇，待到许参看清了厢房里的布置，眉头不由微蹙。

　　——厢房里面赫然放满了一大片黑色的棺材。

　　和尚没有波澜的道：“上香祭拜过神像的香客，需要在这间厢房里住上七日，每晚子时到日出的时间里，还请不要在外走动。”

　　“斋堂会负责提供香客的每日吃食，而其余时间内，香客可以在寺院内任意参观走动。”和尚说着，话音便是一转，“除了今晚上香祭拜过的主殿不可进入，请各位香客牢记。”

　　说完话，和尚就离开了，许参瞧着厢房里的十几口盖好的黑木棺材，神情中带着几分难以诉说的无言以对，这种只摆放着棺材的厢房里该怎么住人？

　　和尚前脚还没走远，门外站着的众人已经陆续涌进厢房，许参跟在其中。

　　他走进厢房后，先是扫过齐整排列好的棺材，随后来到其中一口棺材前细致查看。

　　棺材是上好的木头打造的，做工精细，滑面细腻。

　　可很快，许参发现身旁那些早已进入厢房的人，纷纷不约而同的走向距离自己较近的棺材，又将棺材盖推开，麻木的视线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

　　看到这，许参心头微颤，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们这是在挑选自己这七日内要入睡的棺材。

　　出于直觉，他觉得这一屋子的棺材，正是专门给眼前这些分不清是人还是鬼的东西睡觉用的。

　　和尚说过他们这些香客需要在这间房间住下，可这个房间里除了棺材之外什么也没有，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棺材就是他们的床。

　　短短几秒，许参的猜测成了真，他开始看见有人躺进了棺材内闭目沉眠，双手交叠放于胸前。

　　见此情景，他不由得持续在这个猜测上深想。

　　那便是对于生人能够躺进去睡觉的棺材，会不会存在一些他不知道的要求。

　　如果他随意找一口棺材躺进去，所落的结局也许会变成和他们相同的模样。

　　可如果到了子时还没找到能被生人躺下的棺材，会发生什么同样不可估计。

　　他回想起和尚口中的话，每晚子时到日出不要在外走动，说的应该是在棺材里不能外出的时间，而不是在厢房内待着的时间。

　　许参思忖后，鬼使神差的抬眼看向了宋杌雪所在的方向。

　　这时的宋杌雪正在偏左方的一口棺材前，而他面前的棺材木盖已经被推开了一部分，周尺玉也不出意外的在旁边跟着。

　　宋杌雪垂眸看着棺材内部，低垂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似乎凝思了片刻，眼皮也没动一下，便对着周尺玉低声嘱咐了一句话。

　　周尺玉听见后，点了点头就走远了。

　　随后许参看见宋杌雪双手撑住棺材两边，整个人坐进了刚刚推开棺盖的棺材里。

　　而另一侧的周尺玉也在四周挑选着已经为数不多的棺材。

　　一会后，他来到了一个本身棺材盖就被打的半开的棺材前，先是探头往棺材里面张望了一遍，接着又围着它转了一圈，看起来似乎在迟疑要不要选这一口。

　　看到这许参倒是看出了点端倪来。

　　他目光飞快的扫过棺材底下，发现厢房内所有的棺材下方都放置了一盏油灯，而此时大多数的油灯是熄灭状态的。

　　而手腕带了一串玉珠的男人和那个青色长袖青年，这二人所挑选的棺材底下的油灯却是亮着的。

　　许参灵光乍现，他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正常人的棺材底下是需要点上油灯以此抚慰亡灵。

　　可若这底下的油灯灭了，那便是这间棺材里的灵魂不安，油灯镇不住。

　　只怕面前的这些棺材绝大部分是有主的，子时后，眼前这些人鬼难分的东西会重新从现在的棺材里爬出来，回到他原本占据的棺材里。

　　而真正被这些东西占据的棺材，底下的油灯大概率是点不亮的。

　　如果挑选到了底下油灯灭掉的棺材，夜深后，这些人鬼难分的东西回到了它原本的棺材，再和那个占了它位置的人睡进同一个棺材里……

　　眼见现在下方还亮着油灯的空棺材只剩下了不过一副，许参已经来不及细思下去，打算先将那一副棺材占有。

　　来到那口棺材前，他推开沉重发黑的棺盖，眼眸平静的没有变化。

　　棺材里用着一层白色无花纹的内纸隔绝了底下的木头，并在这上面放置了纸制的被褥和枕头。

　　落眼下去，整片都是凄惨的白色调。

　　摸起来倒是和乘坐过的纸车材质很相似。

　　中间草草写个白黑分明的奠字，完全是做给死人用的东西。

　　许参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次睡棺材的经历会提前到这里。

　　他刚坐进这个选好的棺材，就听旁边传来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你们都是疯子，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睡在棺材里。”

　　许参侧头看过去，这道崩溃恐惧的声音正是那个最后上纸车，在车上不断发着抖的女生发出的，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竭斯底里。

　　他甚至不需要往周围看其他人的反应，不出所料根本不会有人理会她。

　　在他现在的视线中，棺材内早早就躺好的人听见这声音根本连动也没动一下。

　　“我不要住这里，我不要睡在棺材里面，你们这些疯子——”

　　女生边嘶喊边后退，一脚踏出了厢房门槛，转眼就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里。

　　这个中间的插曲没影响到许参，他躺入棺材阖上眼，学着其他人的沉眠模样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周身一动不动。

　　夜愈来愈深，外面的天色黑的仿佛成了一团浓稠的墨。

　　许参躺在棺材里，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着细薄得能透出光的棺材内纸，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木头散发出来的阴冷，还硬的一直在硌他的背。

　　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附近走动。

　　声音慢慢变大了，他能够模糊的听到有人在一旁细声低语。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许参睁开眼，透过留了一条缝隙的棺材盖，他看到一个长发女人正背对着他。

　　长发女人慢慢转过身来，看清她侧脸时，许参从头到脚漫过一股凉意。

　　那是一张肿胀惨白的脸，面部可怖，瞳孔里带着深深的阴毒。

　　长发女人转过来，朝他的方向走来，嘴里喃喃着：“我的孩子……孩子……”

　　许参立刻阖上双目，全程没动过一下。

　　长发女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拖沓，过了好一会，厢房内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彻底消失。

　　长发女人仿佛已经走远了，但许参却一直没有睁眼，而是继续耐心的躺着不动。

　　“你见到我的孩子了吗？”

　　突然，一道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头顶响起。

　　明明声音很低，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十分渗人。

　　许参压住心底的寒意，鼻间缓慢的吐了一口气息。

　　面部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开始变得更加放松自然，呼吸也逐渐悠远含韵，仿佛是已经入睡多时。

　　长发女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在许参躺下的那副棺材旁不甘的反复走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周身的那股阴冷散去了。

　　这一夜许参睡的不太好，第二日他是被寺庙内沉重的钟声叫醒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困得不行。

　　钟声过后，和尚来到了他们的厢房前，为他们在前方引路。

　　和尚带着众人来到斋堂，却没有留下，而是先一步离开了，看起来已经用过了早饭。

　　斋堂里面放着木头做的普通长条桌和长条凳，桌上放着简陋的粗食。

　　他扫了一圈，发现坐在桌上的人一共十四个，除了昨天夜里从棺材厢房跑出去的那个女生，人数一个也没少。

　　坐下后，许参先是咬了一口馒头，馒头进了嘴里，便发现这里的馒头又冷又硬，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吃过馒头后，他又喝了一碗粥水，察觉粥水也是冷的，看不见几粒米，喝起来甚至还有一股馊味。

　　许参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眼四周，终于发现是哪出了问题。

　　整个斋堂实在过于安静了，四周围满了正在进食的人，但许参却连他们一丝嚼食吞咽时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种环境中，许参用完了早饭，还顺手多拿了两个馒头仔细收好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