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拜庙 红绸是用来 ...
-
四周再度回归沉默木然的氛围,许参见到前方那个身着深紫色华丽旗袍的女人,从怀里摸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镜子。镜身花纹细致,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月华似的珍珠光泽。
旗袍女人托起镜面便对着自己的脸照起镜子来。
许参不小心扫了眼镜面,这一眼让他目光一凝,镜面里呈现的是一张青惨惨又浮肿的脸,已经肿胀的脸皮松软,面部可怖的就像是在水里淹死多时。
旗袍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收起镜子转过身来时,映入许参眼帘的是一张模样美艳勾魂的脸庞,发鬓高挽。
旗袍女人似乎对他笑了下。
明明眉眼间尽是万种风情,却硬是让许参出了一身细汗,女子转过去后,许参没再往她的镜子里看。
倒是坐在许参过道一侧的女人啜泣声慢慢大了起来,哭声在寂静的环境中越来越哀伤阴冷,还添加了几分应景。
他越听越是觉得不可忍受,最后只剩下一片牙酸毛竖。
伴着女人的啜泣声,车身在树林里穿梭,中途没有再停下来,直到许参看到了一间高约数丈,青瓦飞甍的庙宇接连着一片,死气沉沉的伫立在黑夜里。
车身在寺庙跟前停住了,老妪暗淡的眼珠落在车身内某个昏暗的角落:“寺庙到了,客人下车吧。”
当这句话响起后,纸车内坐好的人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一个顺着一个的朝外走去。
那个不断啜泣的女人也在此时止住了哭声。
许参慢慢数着人头数,发现从纸车上一共下来了十五个暂且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
加上他的话,便是下来了十六个人。
待所有人都离开车身后,抬着长杆的四个纸人再度动了起来,纸车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里。
许参垂下眼眸,不露声色的扫了眼林间与寺庙相交处的泥地位置,注意到那地方的不远处有个不明显的破落瓦房,才回头打量起眼前的寺庙。
寺庙的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复杂的黑色浮雕,外观庄严,窗棂处糊着一层白花花的窗纸,窗纸暗淡无光。旁边立着计时的铜壶,根据滴漏来看,现在应该算是亥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多。
寺庙前还多修了一口井,井边围着枯草。
许参看着这座寺庙,毫无理由的心底发冷。
不多时,从寺庙里走出了一个身披黑色僧衣的和尚,和尚光着头,长的很凶,但眉目的凶气里又隐隐带着悲怜。
和尚走到了寺庙门前的案台旁,案上放了个黑色的功德箱,旁边堆了许多根完好的佛香,中间点了一盏油灯。
和尚的脸被摇摇欲坠的油灯照的有些怪异,他依次扫过寺庙门前的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静的甚至像毫无涟漪的死水:“小僧是这寺庙的主持,在这里多谢面前香客的来到。”
“既然香客已经到齐了,便先请各位上来抽取香牌。”
和尚语落,所有人脸上依旧是一副木讷的模样,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人提出疑问。
每个人都顺从的排在了案桌前,根据和尚的指示从黑色功德箱里摸了一支香牌。
于是许参也所波逐流的摸了一支,只见他手中长长的竹签上面写着血红色的两个字——
十四。
一时间,许参对香牌上仿佛染了血的两个数字闪过诸多猜测。
“接下来,香客便可依据抽取的香牌号数依次进去给神像上三支香。”
说着,和尚从案台上抽出了三根佛香,递到油灯旁。
许参这才注意到和尚手里的佛香和他平常见到的佛香不太一样,上面是黑色的,下面的签是血红色的,红得就像人滴落的鲜血。
佛香被点燃后,顿时传来了一股许参从未闻过的异香。
和尚又嘱咐了一句:“不过切记,进庙祭拜后需将门合上,还需在佛香燃尽前出来。”
“不知从哪位香客先开始。”
很快一个样貌普通的女人走出来,她从和尚手里接过香烟,第一个进了寺庙。
女人推门进去后,许参只瞧见里面很暗,寺庙的木门就被合上了。
不过片时,女人就出来了,接着又是下一个人进去。
就在这时候,许参模糊的听到一旁有人在说话。
他侧过头去,发现那个之前坐在纸车第一排,靠近窗口位子的衣着青色长袖青年人,来到另一个手腕带了一串青色玉珠的男人旁,正小声说些什么。
先开口的青色长袖青年人面上看起来一直在保持着镇定,但许参还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丝焦虑。
而旁边正听他说话的男人侧着身,看不清面容,偏偏腕间露出的玉珠串润似羊脂,又如凝膏,通体极像那渟膏湛逼的绿水,映的那人手腕处骨节分明。
下纸车时粗略一眼的打量,许参能对这个男人有深刻的印象,还是因为他的头发和样貌。
那边的周尺玉早在抽完香牌号数时就乘机来到了宋杌雪身边。
先是告知了宋杌雪他的香牌号后,才焦急的问,“先生,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真要拜这个的庙里的东西吗?”
周尺玉觉得自己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他不过受命来为这位宋先生送一个物品,就在物品送到后,他上一刻还在离开宋杌雪的宅子,但下一刻他就坐进了一辆纸车来到了这奇奇怪怪的寺庙。
宋杌雪闻声,沉凝片刻,眉目间是数不尽的清冷。
过了半会,宋杌雪才缓慢的开了口,声音极低很轻,仿佛一串玉珠触地。
“进去后不要拜神像,把佛香扔了,在佛香燃尽前一刻出来。”
周尺玉听到这话,一颗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的心总算暂时落了地,他敛下心底透出的不安,应了声,“都听先生的。”
随着这话过后,二人之间微微陷入了安静。
宋杌雪眸色不明的仔细观看着前方寺庙的陈设,须臾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往许参所在的方向瞥了眼。
两人的视线毫无征兆的交缠在一起,许参微微一怔,似乎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看见水光山色的错觉。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宋杌雪便已经先一步收回了眸光。
许参凝神蹙起眉,不经想起方才听到的话,一时间若有所思。
因为距离有些远,他其实听的并不完整,只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但这并不妨碍他大致拼凑出整句话的意思。
许参经过思忖后,又一次将眸子重新落回宋杌雪、周尺玉二人身上,只稍微迟疑了一瞬,便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许参来到宋杌雪身旁,轻声问他:“能问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宋杌雪侧目,这样的近距离已经足够许参将他的相貌一丝不差的看清。
玉骨相,侧脸雅致如古画,肌肤冰白,眼里像覆盖了一层青雾,整个人显得清贵却又是冷淡的。
墨发略长,滑若绸缎,正服帖齐整的垂落在了肩后略往下一截的位置。
手腕带了一串青色玉珠,通身可见无一处不细致。
见到许参,宋杌雪眼眸细微的一动,很快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总不是个好地方。”
一同站着的周尺玉听见二人间的对话后,也看了过来,似乎对许参的到来和问题有些意外。
就在许参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他见到一旁的宋杌雪直接越过了他和周尺玉,径直朝着寺庙木门走去,想来是轮到了他的香牌号数,该是他进庙的时候了。
许参见状,只好暂时作罢留在原地。
此时的寺庙木门内刚好走出了一个已经拜完神像的香客。
宋杌雪来到香案前,在接过和尚刚刚点燃的佛香后,便推开木门跨过门槛,进了寺庙里。
寺庙的木门再次被掩合,静候许久后,才见宋杌雪从寺庙大殿内出来。
许参没时间再细想什么,因为依照香牌的排序,下一个便要轮到他。
他和其他人一样来到寺庙门口的案桌前,接过和尚给他点燃的黑色佛香。
佛香青烟袅袅,在近距离嗅闻下许参才发觉这股异香有多浓烈。
他拿着三根黑色的佛香,站在木门前定了定心神,才伸手缓缓推开了面前沉重的门扉。
伴随着“嘎吱”一声后,里面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庙很大,侧面有一扇落了锁的木门,中间放着一尊被红绸覆盖了全貌的高大神像,前面的香案上孤零零的摆放了一口雕刻纹路玄妙的香炉,香炉上正插着许多根烧完的黑色佛香。
香案下面还点了一盏看起来快要油尽灯枯的油灯,整个大殿显得很昏暗。
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空旷寂静的大殿里,许参环顾四周,只感觉十分的压抑。
手里的香烟已经烧了一截,许参想了想,从香案下方端起了那盏快要枯竭的油灯。
他握着油灯,绕过香案,来到盖着红绸的神像面前。
红绸材质很好,在昏蒙油灯的靠近下发着一层细腻光泽,许参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摸向了眼前的红绸。
在许久以前,他想起村里有过传言,红绸是用来挡邪的。
红绸入手阴冷,许参慢慢的将它掀开了一角往里面看。
这一眼,他看得通体发麻,手里端着的油灯也差点因为这个原因而掉到地上。
红绸下面的神像上布满了成千上万的人的指甲盖,指甲盖尾端和神像的连接处是一片类似泥土颜色藏污纳垢的皮肉。
皮肉上方湿腻,未被红绸盖住的部分指甲盖,正在上下不齐的起伏。
许参刚将红绸放下,便在大殿内听到了一股微弱的挠门声。
声音是从侧面那扇落了锁的木门里传来的,待许参来到那扇木门前,挠门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这道木门看起来很老旧,一些边角都已经腐朽了,落下的锁头更是有一层厚重的灰尘。
许参没有触碰面前这一扇木门的任何地方,而是隔着门试探:“有人在吗?”
木门后面沉静了片刻,紧接着突兀的响起了一阵相当剧烈的挠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