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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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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容眨着杏眼,恰好与燕淮之对视。
燕淮之对其他任何人的目光与评价都毫不在意。接着极冷漠地转过头去,继续策马向前。
温诗容收回手,心中被乱了心神,想着其他。
不多时,青杏在外道:“小姐,黎花亭到了。”
温诗容下了马车,之间之间此处茂林修竹,几近无人往来,湖水不知是不是周围草木映着的原因,只浅碧色一长堤至湖心,树木将亭子遮掩起来,此时不值百花齐放的时候,只一处静谧。
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逍遥王无子,唯一爱女,降生时陛下立即下诏封为婉宁郡主。
温诗容缓缓走到亭子前,只见女子身披紫袍,袍子上绣着精致繁美的花纹。她梳着惊鹄髻,发上一支步摇轻晃,显出几分贵气与与生俱来的端庄,但仍是掩不住眉目间的期待。
逍遥王妃早逝,逍遥王便更加纵容郡主,连陛下也疼惜,任由郡主出入皇宫。婉宁郡主却并没有恃宠而骄的性子,反而越发温婉。
“臣女见过婉宁郡主。”温诗容缓缓向前几步。
“容儿!”秦悠见到来人,面上一喜,“离那么远作甚?快上前些。”
温诗容不知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现在她现在与自己是何关系,听到她这么叫自己,只好笑着再向前走去。
秦悠支开旁人,急忙走过来拉过温诗容的手,温诗容心里紧张起来,但感受着秦悠掌心传递的温度,心中隐隐明白,自己和她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容儿,你是不是和秦凝吵架了?”
秦凝么?温诗容不禁感叹于她竟可以直呼三皇子名讳,但摇摇头:“不曾。”怕失了礼仪,又补充道:“谢郡主挂念。”
“容儿?你……”秦悠见她如此有些奇怪,“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温诗容摇摇头:“臣女不曾对三殿下生气,只是郡主为何要这样说?”
“你还说你没生气!以前你从不会叫我郡主,都叫我悠姐姐,还有秦凝……”
如此亲密么?温诗容不好声张自己失忆的事,只好叫了一声:“悠……姐姐。”
秦悠虽是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所以你和秦凝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听人说昨儿你不知为何匆匆离开浮逸殿,秦凝脸色也不好看……”
秦凝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旁人倒是难打听到一二,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眼前的人,怎么可能会打听不到这些消息?
温诗容没回答,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多时,秦悠果然问起来:“容儿,莫不是……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温诗容觉着在秦悠面前定是瞒不住的,只好应了下来:“……是,容儿醒来后,便忘了好些东西。”
秦悠虽是早就知道了,但还是不由得惊讶起来:“当真?那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吗?”
温诗容见秦悠期待的目光,努力回想,但除了这一年,她与秦悠并未交情,此刻又怎么能记起来?
秦悠见她面露难色只好叹气,想着说出来,或许温诗容能想起来什么呢。
“第一次见你,你坐在秦凝的马车上,身上是浅荷色襦裙。我上车时,你还在给秦凝用纸着东西,你说这叫千纸鹤。”
千纸鹤?是什么?
“只是我现在还没学会,想着再问问你……就是这个,还记得吗?”
秦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个千纸鹤,用雪白的纸折成一只鸟,小小的一只,看着十分别致。
温诗容细细看了看,这千纸鹤,她从未见过,更别提将它做出来了。温诗容隐隐慌了起来,为什么?
秦悠见她没有回答,轻叹一声,又继续说起来:
“后来我时常见你,在秦凝左右,也曾见你们极为亲密的样子。有时见我,你会和我说话。”
她曾拉着秦悠,让她尝尝自己给秦凝做的糕点,其实并不好吃,但是见她笑盈盈的样子,秦悠也只说还不错。
“你是不是喜欢秦凝啊?”
秦悠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却只见她笑了笑,看向秦凝来时的方向,并不回答。
秦悠想,一定是的,不然怎么会总在秦凝身边看到她。
但是逍遥王府上也并没有几个知己,时间久了,秦悠反而觉得性格洒脱开朗的她更适合交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比以前更多次地去宫中。
温诗容微抿着唇,沉默良久。这些事别说想起来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主动做糕点,围在秦凝左右这些事,是她爱慕秦凝这么多年都未敢做的,怕失了礼仪。
怎么可能会是她做的?温诗容怀疑起来,是秦悠在诓骗自己吗?
“容儿,”秦悠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温诗容见状,赶紧安慰道:“悠姐姐放心,容儿一定会记起来的。何况就算我现在想不起来这些事了,但仍觉得悠姐姐亲近得很。”
“好,那就好。”秦悠终是不再那么沮丧,又重新笑了起来。
“那你和秦凝的婚事?”
温诗容摇摇头:“容儿还不知。只是想着再过些时日。”
“也是。”秦悠点点头,“你若是还想……可以找秦凝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辞去秦悠,温诗容回府,但也是闷闷的。
“秦悠应算是我的手帕交,看样子还算可信。只是她说的那些话……”
温诗容暗自思度,自己怎么会经常围着秦凝呢?自己心悦他这么多年,都未曾敢与他多说什么,见面也只是问安。
将军府嫡女追着三皇子,这岂不是洛阳城内人们所津津乐道的!
温诗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纤细的手指用力,连关节都有些发白。为什么会……?
“小姐,陶阁到了。”
温诗容回过神,竟一时不知道为何来这,只是下了马车后,站在铺子门前,她才记起,这是她最爱买脂粉的地方。
温诗容走进其中,店中摆设基本没有变化,最靠外的桃木架子上陈列着姑娘们最喜欢的和最名贵的胭脂,陶阁便是以胭脂而闻名与洛阳城各姑娘们耳中。
温诗容只大概瞧了瞧,陶娘便迎上来:“温二小姐,今儿又是来看看什么啊?上次您来找的‘玉簪浮记’又制出来了,我这就去拿。”
陶娘离开了,温诗容又环顾四周。另一旁的架子上还有一些保养皮肤的膏药和珍珠。在外里就是些眉笔脂粉类的了。
温诗容没再向里面瞧,她伸手拿起架子上的“芙蓉洲”,这便是她一直用惯的……
“二小姐,您一直用着的‘玉簪浮记’。”陶娘又回到温诗容身边,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我一直用惯的是它?温诗容有些意外,但仍接过去。她知道陶阁出名的第二点便是陶娘在其中加了什么又变动了什么,使其不同,却又恰到好处。
“这‘玉簪浮记’又加了……”温诗容打开盒子,轻轻嗅了嗅,话便戛然而止。
陶娘看了看温诗容:“二小姐,您这是?”
“加了白桂花。”温诗容将其复原,递给陶娘,自言自语道。
“正是如此,这加的可是清早上刚摘下来的。”陶娘不由得叹了几句。
白桂花……怎么会辨别不出?这是她最讨厌的花,桂花香气很大,但独独那种香气她不喜欢。但是秋天的时候,桂花又开得很好,使她牢牢记住了那种香气。
温诗容不动声色地又去接着看了“芙蓉洲”。陶娘见状也明白了几分,毕竟这些小姐公子们喜新厌旧的常有,她又去介绍起了温诗容目光所至的“芙蓉洲”。
“二小姐,这个里面加的就不太一样了,”陶娘见温诗容又打开了盖子,接着快速说道,“这里面加了白芙蓉花,这才调的如此通透润白,还加了些白茉莉花和珍珠粉。”
温诗容仔细瞧了瞧,果真剔透,又细细问了问,那种令她舒适的花香散发开来,感觉沁心起来。
温诗容点点头:“就要这个吧。”
出了陶阁,温诗容又开始思量“玉簪浮记”的事来,自己是不会喜欢上桂花的,听陶娘的意思自己好像还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容儿……”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温诗容向声音方向看去,他穿着华丽,举止投足皆是贵气,脸颊丰朗,眼带笑意,此时逆着光向她走来。
“三殿下。”
“刚刚看见有个女子像你……你又来这里啊。”三皇子走上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等我一下。”随后便走进了陶阁。
温诗容向里面瞧,不一会秦凝拿着一盒胭脂出来。
“玉簪浮记”。
温诗容眸色黯淡下去,接着看见秦凝将胭脂递给她。
“臣女谢过三殿下,只是臣女向来不用这胭脂……”温诗容犹豫再三,仍是拒绝了。
秦凝缓缓垂下手,她……从不用这胭脂?
“阿凝!你看这是我最喜欢的胭脂了。”
“温诗容”眉眼弯弯,眸色中似是有星光散落,冲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走上前去,盒盖上是“玉簪浮记”几个字。
温诗容坐在车上,手里攥着一盒胭脂,指尖不住地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芙蓉洲”。
她心里不由得想起来离开时,秦凝眼中的落寞与疑惑,心情也随之低沉下去。
“上次您来找的‘玉簪浮记’……”
“二小姐,您一直用着的‘玉簪浮记’……”
温诗容再度想起陶娘的话,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为什么?自己绝不会选择白桂花的……
浮逸殿内,秦凝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盒胭脂,看着香炉出神。他身边立着一个侍卫,像是汇报着什么。
“殿下……殿下?”
“嗯?……你接着说。”秦凝按了按眉心,回过神来,接着往下听。
“南夷屡次来犯我边境,温老将军屡战屡胜,最近已是渐渐平定……”
“陛下准备要给太子纳妃,皇后好像很看重温家……”
“……”
秦凝听了一会:“那燕淮之那边呢?”
燕淮之年少有为,举止轻狂,却又分毫不差,从未落人话柄。人人皆认为他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军而已,但秦凝隐隐看得出,他野心不小。
“燕小将军?最近仍是如常,没什么特别举动。”
秦凝皱了皱眉,挥手让他下去。
“等等,”秦凝突然记起来,“还有,最近也盯着些温家。”
他记得她曾对他说过,叫他放心,彼此间应是相互信任的,就像她一定会无时无刻相信他一样。
但是此刻,他犹豫再三,按下心中情绪,还是将下一句话说出口:“尤其是……温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