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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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温诗容便又收到了口信，便急急忙忙去找温诗语商议。
“阿姐，三殿下叫我午后到池苑见面。”
温诗语笑笑：“那你可要好好准备。”
“可是阿姐，”温诗容皱眉，“三殿下找我是为了我……？”
“容儿，你不必忧心。想来三殿下也是真心希望你能记起来的。”温诗语柔声安慰。
温诗容点点头，何况对方是三皇子，自己是一定要去赴约的。
温诗容挑了几件衣服，最后挑中了那件浅荷色襦裙。
想来初见秦凝，也是穿了这身吧。但是温诗容却并不喜欢这个颜色，就像同样那桂花一样。
池苑——
喜爱桂花的人会感觉享受，有如美梦，但对于温诗容而言竟是有些头晕。
还没进入院中，温诗容便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臣女……见过三殿下。”温诗容不由得蹙眉，恰是此时节，这院中竟满是桂花香。
秦凝出来迎，温诗容跟在秦凝后面缓步走入，桂花香浓烈起来，不多时便看见院中那棵繁茂的桂树。
枝头桂花随着微风轻轻摇动，伴随飘落的桂花抖落阵阵花香。不远处有凉亭，凉亭与桂树下连接的小桥上铺散着桂花。
桂花袭满整个桂树，使这棵树，包括它的周围，乃至整个院子都浸在桂花香中。
秦凝暗暗观察着温诗容的神情，却发现她眼中并无喜悦，只是眉头紧蹙。
“温二小姐不喜欢桂花？”秦凝试探问道，毕竟，在他认识温诗容那段时间里，她曾告诉她自己从小就最喜欢桂花了。
温诗容听他这么问，又想到前几日的“玉簪浮记”，心中对秦凝带她来这的原因明白了一二，于是尽量使神色自若：“回三殿下，桂香浓郁，臣女觉得还好。”
秦凝又带温诗容穿过长廊，这才来到正厅，秦凝叫她上前。
温诗容这才注意到，窗边挂着一串他所说的“千纸鹤”，白色翅膀更显得其极为精巧，却又那般易碎像是梦境一般轻柔，有一点风都会随之晃动起来，在此时光线下点缀着房间，倒有了生趣。
“二小姐，不知你还是否记得，你曾和本宫说过的……千纸鹤。”
秦凝说着，递给温诗容一张纸。温诗容伸手接过，不住摩梭，目光落下，最后还是选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回三殿下，臣女从未学过‘千纸鹤’。”
“你……不会？”秦凝像是迟钝了，又一次确认。
“是。”
一时间，正厅内安静了下来，温诗容犹豫了片刻，抬眸看向秦凝，此时他正竭力掩盖着眼中的惊愕和失落。温诗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等待。
“容……二小姐，可否问一下你的小字？”秦凝突然开口，语气急起来。
他心中畏惧她的答案，但是似乎早就知道结果，却还忍不住希望她说的是自己所期待的，忍不住希望她说的答案会是“鹤”。
然后他就可以舒下一口气，确认这依旧是她……
“三殿下，这似乎……不太合适。”温诗容又蹙起眉，语气迟疑。
“容儿，你的小字里，是否有‘鹤’字？”三殿下急于求证什么，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此刻他只想证明，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还在。
温诗容不知他为何这般急不可耐，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并没有。”
秦凝像是被什么击中，眼底浮现出无法遮掩的绝望，口中不住喃喃：“怎么会？不可能……”
鹤。
怎么会没有鹤？
鹤怎么会不在了？
眼前人……当真已如他所想的那般了吗？
“三殿下？”温诗容见他愣在原地，不住担忧。
过了一会儿，秦凝稍稳定了情绪，看向温诗容，眼神复杂，但声音冰冷：“二小姐，本宫突然今日还有要事，怕是不能久留。请回吧。”
“阿凝，你怎么这般无趣啊……你看你看，我用这张纸折的，好看吗？”少女扬起笑脸，向他炫耀，“这是千纸鹤，我小时候就会折啦！然后你看……再把它这样串起来……挂在这……”
千纸鹤随风摇动起来，连一旁的秦悠都亮了眼睛。
“怎么样？以后你看见它，就会想起我了！”少女欢笑起来。
“阿凝，你可知我的小字？”
秦凝专注而又深情地望向身旁的女子，此刻窗外细雨蒙蒙，那是他们共同经过的第一个春天，第一场雨。
“小字？”秦凝想了想，“现在你我还不适合说这个。”
“阿凝！”女子娇嗔，转过头来，眼中含着无奈地笑，“那又怎么样？这话我又不可能再说给第二个人听。”
秦凝眼底笑意半分也隐藏不去：“那你说？”
女子缓缓凑过来，在他耳边呢喃，有些痒，但他还是听清了。
“你要记住哦，我单字为‘鹤’。”
秦凝抬起手臂压住眼睛，像是这样就可以回想起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什么都没变，但是一切都不成样子。
她依旧在温府二小姐的位置上，但不再是那个人了。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鹤”。
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呢？自己为什么没发现她的离开呢？
近来的事也一并涌入脑海，像是又涨来的浪，不停冲击着，像是放大的噪音，令他越发烦躁。
所以，她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没经历过？秦凝笑了几声，干巴巴的，十分空洞，像是心上缺了重要的一角。
“殿下。”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一旁等候。
秦凝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似是精疲力尽了，声音有些沙哑：“说……先说温诗容的。”
“小表姐？”
温荇见温诗容总是走神，不由得出言提醒。
“嗯？你接着说。”
“那我们到时什么时候出发？”温荇眼睛亮亮的，对即将到来的中秋满是期待。
温诗容沉思了一会，中秋节，算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节日了吧。为什么这一年间，变化这么大？尤其是秦凝……先是与自己有了那般亲密的关系，现在就频频质疑……
“但是我们那天什么时候出去也是要先过问娘的意思……”你我又怎能确定呢？
“小表姐？”
温荇似乎有些奇怪于她的态度，温诗容听她这般语气，心底也有些慌乱，难不成自己之前就这样经常带着她出去吗？
“怎么了？”
“小表姐，你之前不是说可以不用询问，自己悄声出去的吗？连你见三殿下也是如此……”
“我……我想了想，这还是有失礼数，出门还是应知会一声……时间的话，我一会去问问娘。”
“好吧。”温荇没有之前那般兴奋了，但是期待丝毫不见，嘴角上扬，继续和温诗容说：“小表姐，我听说洛阳城里，就数逢年过节时最是热闹有趣，可是真的？”
温诗容想着，也微微笑起来：“是啊，这次中秋，街上又将是繁华好看的。”
温诗容离开温荇那里，转身便向温夫人那里去，但一路上心事重重。
“自己不用询问……可以悄声出去……”
“之前见三殿下也是如此……”
这不可能，自己怎么会连这些礼数都不知，自己这样三殿下还不嫌她已是宽容大度……温荇也知道，难不成自己经常带她这样偷偷跑出来？
“容儿？”
“娘。”温诗容笑着迎上去，见温夫人不停笑着，眼中也生出好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温夫人笑脸盈盈：“来，你看。你爹寄家书回来，说是蛮夷已被击退，还答应了岁贡，马上可以班师回朝了。”
“这样啊。”温诗容也跟着笑了笑，“那还这是件喜事。”
“是啊……容儿，你这时候来找我……？”
“娘。”温诗容在她身边坐了下了，像是轻轻依偎着温夫人，此刻极为亲昵，又用撒娇的口吻说，“还有几日便是中秋了，我想着小表妹初来洛阳城过中秋，那天早些带她去街上走走……”
“我看明明就是你想出去。怎么？这次出息了，知道知会我一声再跑？”温夫人故作生气道。
“娘……”温诗容想起来温荇说的话，也不由得羞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做出那种事？
“那酉时六刻如何？”
“要不就……酉时五刻吧？”
“也可以。”
“那酉时四刻呢？”
“……就酉时五刻吧，你们去了记得早些回来。对了，荇儿在这里过中秋不会想家吗？可有家书什么的要寄回？”
“她这倒没说，一会儿容儿再去问问。”
“嗯。”温夫人似是很满意，但接着又严肃起来，“容儿，三殿下是不是找过你？”
“……是。”虽是不想再让娘为自己的事忧心，但想来也瞒不住，温诗容便如实说了出来。
温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容儿，我还是那句话，这桩姻缘，不算是天赐，应算是注定。你可要想好了。”
“娘，我不明白。既然算是注定，容儿又怎么会有考虑的余地呢？”
“容儿，三殿下的为人，你爹看得清楚。他常与我说，三殿下就是‘狡兔死，走狗烹’，若是有一日，温家彻底没落，你相信他还会待你如初吗？”
温诗容沉默下来，其实从她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在这的时候，便也清楚了从中的利益一二。
温夫人又接着说：“他找你那件事，你没感觉到他很珍重那些过去，以至于再没有现在的你一个位置了吗？”
温诗容耳边似乎有一次回想起他的那一句：“二小姐，请回吧。”这时她也不得不承认：“是……”
“傻孩子，我的容容。”温夫人总喜欢在她陷入犹豫或困境时这般叫她，一字一句中满是怜爱，但这次，她再没有多说，只是又说了一句，“你可要好好想想。”
温诗容又揣着满腹心事离开，她没有再问这桩“注定的姻缘”到底改怎样转圜。现在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这桩是否肯定的婚事。
她相信，如果她不愿意，那么她绝对和秦凝不会再有任何关联，温家足以保证她不会被迫嫁去。
而且无论是阿姐，还是娘，都劝她再三思量，虽断言不出一定的好坏，可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但是她从未对人说过，纵使是阿姐，也只是提起只言片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欢了秦凝有多久。
自己与他突然发展成这个关系，此时却又如坠冰窟，到底是为什么？所经历的那一年，他所珍重的，竟真如娘所说的，不是自己吗？
“小表姐？”温荇在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时就看见了她，欢心雀跃起来，急急忙忙向她走来，不一会便来到她面前，“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娘说，酉时五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醒（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