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思》水月昔归

9、第 9 章 宋长青开始

　　宋长青开始后悔刚才那句掩耳盗铃的解释。
　　但凡嬴晟去查了，也查到了，自然就能知道他的想法和做法。
　　十数年的相处，嬴晟真的太了解他了。
　　“你我之间从来就不需要说谢谢，”宋长青不敢看他，“你不怪我就好。”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亦不会怪你，”嬴晟喝着水，与宋长青闲聊，“往后我可能回不了南星了，你和小辛珍重，我也会平安的。”

　　宋长青早就知道，他们回不到从前了，可这话从嬴晟嘴里讲出来，还是容易让人失态。他抬起头来望着嬴晟，尽力不让自己失态，总算是没有当即落下泪来，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
　　“也对，以后同千骁的太子，大概就只能是江湖不见了吧。”
　　“我乃影门弟子，从来就不是千骁朝的人，怎么会江湖不见，”嬴晟将脚搭在椅子上，没有半分早晨的端庄稳重，“只是师尊对我有恩，我也不能弃影门不管，以后会常见的。”

　　说起国师，宋长青倒是颇为好奇。
　　“你来南星之前，都在国师身边吗？”
　　“差不多吧，”嬴晟抛着水杯，“小的时候，国师还挺喜欢我的。”
　　“哦，听你这口气，你这是越长大越招人嫌。”
　　“啧，怎么说话呢，只是长大以后，所有的情感可能都没有那么纯粹了。虽然这中间诸多磨难，师尊都算是护我长大的，我感觉他近日状态不算很好。”
　　“无可避免，再强大的修士，也逃不过生死，从我懂事便知影门之主的名头，想来国师的年岁也不算小了，”宋长青知道他说的不算很好是什么意思，悠然叹气，“没关系，只要你想回来，南星也是你的家。”
　　比起千骁与千虚宫，南星谷的确更像是家，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人盼着你回去。
　　“我记下了，代我向师傅问好，”嬴晟又干了一杯水，终是该走了，“你和小辛好好休息，明日宴后，后会有期。”

　　离了南星阁，嬴晟并没了往别苑走，他带着南黎一路逛着，今日皇帝下令庆贺，一整个晚上都是热闹的。
　　欢闹的人群中，没有什么贵贱长幼，每一个参与其中的，都只是一个渺小而快乐的人。
　　“主上，您以后会留在影门吗？”南黎突然无厘头的问了一句
　　“也许会，也许不会。”
　　“您还不如不答呢。”
　　“那你呢？还要跟着我吗？”
　　嬴晟当初归朝，除了着手千骁朝堂之外，也用一身强悍修为和雷霆手段在影门站住了脚跟，他的路，可谓是杀出来的。
　　而南黎本是余霞的首徒，虽然年纪不大，天赋却极其恐怖，若是嬴晟就此入南星谷，那南黎恐怕会是影门全力培养的继承人。
　　可不知怎的，这小子自打被嬴晟打得差点爬不起来以后，就粘上了，一心认嬴晟为主，余霞也不拦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嬴晟的亲卫。
　　“自然要跟着！我就服您一个，就算影主和师傅打断我的腿我也要爬去找您！”
　　“倒也不必，”嬴晟有些无语，“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影主为什么要戴面具。”
　　“啊？”南黎被问蒙了，“这个我没太听师傅讲过唉。不过之前有一次我好像听见影主又……哎呀，就是，师傅让他松手，别让面具划伤了脸，影主不肯。”
　　国师偶尔会有些……魔怔，嬴晟是知道的，但他一直不知道导致这等后果的原因，他是前国师的首徒，修为强悍，我行我素，且从未离开过千骁，照理说不该如此。
　　“哦我想起来了，”南黎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主上万万不能往外说啊，否则属下的小命不保。我想起了，那日师傅是犯了上的，强行掰开了影主的手，那面具下的脸……被利刃切割开，甚是恐怖。影主突然要往外跑，还说‘终于毁掉了，我要去见他。’主上，我觉得吧，您还是别问了，影主就算有事，也比咱们出生早多了，都不知道旧事重提是能为长辈们解忧还是让咱们早一天死呢。”
　　“你说的对，”嬴晟点头，“还是不要提了。”
　　他的确有心帮师尊，但如果这件事代价太大，那反倒得不偿失了。

　　这一晚过得平静。
　　嬴晟去到千虚宫的时候，国师居然难得的没有起身。
　　偌大的宫殿里，就只有余霞一个人陪着，就算刻意放轻了脚步，还是会有细小的回声。
　　国师似乎是感觉到了外人的到来，突然就从床榻上坐起来。
　　“师尊，师叔。”
　　“常棣？”国师愣了一会儿，倒像是真的在醒神
　　“是，师尊睡得可好？”得了余霞的示意，嬴晟走到近前，伸手去扶国师的后背。
　　他没有抗拒，但下意识的抬手想要遮脸，嬴晟没有说破，只是伸手去扶，并没有掀起那一层帘幔。
　　虽然看不清晰，但他能确定，国师的脸并无损伤，骨相清晰，生的定然美。
　　他正要蹲下身去给国师找鞋，却被按住了肩膀。
　　国师戴上面具，轻轻推了他一下。
　　“没关系，让余霞来吧。”
　　嬴晟没有反驳，只是顺从他的意愿，等他收拾打整。
　　也不知道为什么，国师这人，寻常时候言行都很缓慢，若是没见过他动手，恐怕人人都会觉得他是个脾气极好的慢性子。
　　他本已经和余霞说好了，今日会来接国师入宫赴宴，往日国师从不拖沓的。
　　“吓着我了，你下回来提前告诉我，若是余霞不在，我会伤人。”
　　国师坐在椅子上，等余霞束发，他对嬴晟的到来颇为意外。
　　“是，师尊是不是不舒服，南星谷首徒还未离去，可要让他过来看看？”
　　“无碍，不用让外人知道，”国师今日格外温和，“倒是你，心愿已了，是来同我道别的？”
　　“弟子，不走了。”嬴晟扶他起身，朝外面的车架走去
　　“怎么了？是因为云池？”国师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很是不悦
　　“没有，只是弟子突然发现，不做千骁太子，似乎也无处可去。”
　　“你不是也拜了南星谷的师门？怎么，他们不收你了？”
　　“也不是，”嬴晟能感觉到国师的疑惑，“师尊，若南星谷收了我，便要成是非之地了。您怎么不想，弟子是为了您留下？”
　　国师顿住脚步，似在无声询问。
　　“弟子不过天阶区区末流，若是离了影门和您的庇护，只怕处处被针对，寸步难行。”
　　“呵，小常棣你不可爱了，”国师闻言发出一声嫌弃的冷笑，“不愧是成绮那白眼狼的种，和她一样爱耍小聪明。本尊管你去哪儿，爱留就留，反正若是过不了关，你也休想从本尊手里接过影门，滚吧。”
　　南黎牵着马，被那一声滚吓得立马站的笔直，余霞见他那副模样，倒是笑着摇了摇头。
　　“影主让你们走了，”余霞朝南黎挥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没生气。”
　　“师尊，弟子先走了。”
　　“弟子告退！”南黎想走的心溢于言表。

　　宽阔的车马在他主仆二人远离后方才慢慢地动起来。
　　余霞浸湿了新的帕子，给国师擦手。
　　“您别躲着难过，这不也是您想得到的结果吗？”
　　国师缩回手，反手便是一耳光，但是抽的小打小闹，声都没响。
　　“多嘴！你胆子越发大了。”
　　“是我多嘴，也是怕您又钻牛角尖，”余霞也不气，只是轻轻抬起他的面具下方，给他轻轻沾脸，“您这么高兴，今日就对晟儿温和些吧。”
　　“我没有高兴，”国师将他的手拽开，“他自己也说了，是为了不被找麻烦，不是为了我。”
　　余霞无奈，却也再找不到话劝了，他洗着擦完脸上血泪的手帕，不再言语。
　　国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抓起了余霞别再腰侧的匕首。
　　“影主！影主放下！这是在外面！”余霞慌忙起了结界，伸手去握柄，但国师力气大又握着忍，执拗的要抢，“殿下！怀惜！”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落地。余霞将匕首归鞘，反手塞在了椅子下面。捧着国师在方才争抢时被划伤的手。
　　“他答应了。”
　　“什么？”余霞扶着他的肩膀
　　“他答应……他答应留下，”国师的身子在抖，声音里夹杂着兴奋和狠厉，“我要帮他，谁要是敢坏晟儿的事，我就要杀了他，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影主，”余霞死死的按着他，“你已经安排好了，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国师似乎回过神来，“宫里的人，都办妥了？”
　　余霞见国师开始能够思考，才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宫里一切顺利，”余霞握着他的手，给他小心地带上手套，“晟儿自己也查到了，你知道他的，不会出什么岔子。”

　　今日的宴席对宋长青和明辛格外重要，还好要补全的医书和带来晾晒的药草也已经安置妥当，两人收拾好东西，午饭后便进了宫。
　　这一路上宋长青想了很多，但最终不过是又一次分别而已。
　　至于云池……算了，反正国师不可能没有发现，也不是离了他不行的。
　　明辛也发现，都还没离开千骁呢，师兄已经开始魂不守舍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一口大气，人算不过天呀，要是和大师兄自幼相伴的是师兄该多好啊。

　　“国师到！”
　　宋长青虽不是朝中人，但国师是影门之主，也算是江湖上的长辈，他朝着门口躬身行礼，余光瞥见了他的模样。
　　听嬴晟说，国师身子不太好，他本想瞧瞧国师的面色，然而国师一出现，可谓是除了头发丝全都遮住了，叫宋长青无处可观。
　　“你就是南星谷的宋长青，我很久以前在南星谷见过你。”
　　国师的声音温温和和，宋长青本已落座，赶忙站起来朝他拱手。
　　“晚辈是，影主好记性。”
　　“是长大了，连跟在身边那小崽子也长城人了。”
　　“多，多谢前辈惦记。”明辛惶恐得很
　　“不必多礼了，晟儿还没来？”
　　“没有。”
　　“那不急，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来近前同我说说话吧。”
　　…………
　　嬴晟倒不是故意晚到。
　　他和宋长青道过别了，也不能忘记自己拉扯大的小傻子明辛，之前策马赶路，便是想着在开宴前喊他来说说话，送他个小礼物。
　　可人都还没下马，影门在宫里的人便来告诉他，说云池头疼，已经被带到他专属的偏殿休息了。
　　嬴晟心里一顿，还是让人带了路。
　　要解释也罢，想兴师问罪也好，若是云池真病了，还得快些医治，总不能不管他吧。
　　嬴晰一路来到歇脚的偏殿。

　　“太…，太子殿下。”
　　这是嬴晰身边的侍从。
　　就在这时，嬴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裹挟着灵力的手一掌击碎内扣的门板，眼前的一幕让嬴晟一下子腾起怒火。
　　追进来的下人们对了对眼，纷纷低着头退到门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