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好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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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剑。”
剑锋出鞘，刘长老不禁赞叹。
现下这场面，显然是南星师门内有私事，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一场恃强凌弱的戏码，江湖人往来多年，自是知道什么该掺和，此刻借着这柄绝世好剑，刘长老便顺势将话题往武林人更加关注的兵刃上引。
“的确是好剑，”一旁人果然被那柄剑吸引了目光，“传闻小医祖与北羽承云剑宗关系匪浅，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老夫在南星谷曾见过小医仙出剑，”刘长老提高的声量，“据南星谷众弟子所言，此剑名‘长生’，乃是丰老封炉之作，今日众人可有眼福啦！”
台上的云池看见这柄剑的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宋长青的目光里透露着一丝嘲弄。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论剑，他宋长青连众人口中的“丰老”都没怕过，更别提云池这等地阶中层都不到的修士。他不愿仗势欺人，却也容不得人在他的亲朋头上动土。
“宋师兄乃天阶，不觉得过分吗？”云池满脸窘迫，朝嬴晟看了一眼。
“云师弟戳人痛处，不觉得无耻吗？”宋长青执剑的手一寸不移。
两人的对话刻意放低了音量，但是嬴晟了解云池，也了解宋长青，他若是发起火来，那嘴巴可是半点也不饶人。
“瞧宋师弟出剑，本王倒是怀念起多年前在南星谷求教的日子。”嬴晟笑得开怀，他朝云池动了动眼睛，示意他先下去，随后稳步来到台中。
“光动嘴皮子多没意思，不妨你我比试一番。”宋长青剑尖平移，直指嬴晟的咽喉
“放肆！”主座的朝臣们纷纷怒斥
宋长青微微歪头，从嬴晟对面露出脸，朝那头的臣子们勾了勾唇角
“江湖的事，自然江湖了，还是说我寻昔日师兄切磋，也要问过千骁皇室的意思？”
在座的明眼人都知道，是云池挑事在先，若此事归为江湖摩擦，便是个人的事，只要当事人点头，便能不了了之。
南星谷虽不是什么棘手的门派，声望却是极高，千骁若是公然和南星谷叫板，恐怕落不得什么好处。
好一个小医仙。
朝臣们不是傻子听得懂话中含义，只能闷声坐回去，不再指手画脚。
“既然宋师弟有此兴致，此战我便接了。”
“多年同窗，还不曾领教过影门的灵虚步，大师兄，请赐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宋长青快，嬴晟比他更快，长生剑锋一转，嬴晟瞬间失去了踪迹，灵虚步的妙处，便是虚实莫辩，在旁观者的视角，嬴晟在开战时立刻选择来到宋长青身后，与他拉开距离。
而长生剑在宋长青手上有如神助，转头便刺向嬴晟的前胸。
“你还真是不客气。”薄如蝉翼的剑被嬴晟捏在双指之间。
“你也还是眼睛瞎。”宋长青话里有话
无论修灵还是修武，本心乃根本，擂台之上两人不约而同的抛却了束缚，不再压抑本性。
宋长青之前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生出一丝微妙的刺激来。
两人离得很近，宋长青抬眸看见嬴晟最真切的笑，此刻才终于见到了那个曾经朝夕相处的大师兄，两人的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破空之声，简单的试探后，酣畅淋漓的比试正式开始。
嬴晟的实力其实略胜一筹，他在观察宋长青的招式时便发现，剑招带着以往没有的干脆，原先在南星谷的时候过招，宋长青的剑灵动顺畅，柔中带刚，光是瞧着都赏心悦目，可现在……几十招过去，宋长青越打越凶了，剑中失了柔，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劲。
堪堪躲过横扫的剑锋，嬴晟只能主动迎上去反守为攻，影门的功法招招必杀，宋长青刚化解了直击命门的掌风下一秒嬴晟的手指便点在他的肩膀上，直接卸了他的剑。
宋长青脚尖一踢即将落地的剑柄，翻身躲过嬴晟的攻势，再一次握住剑。
“承让。师弟剑法又有精进。”
宋长青垂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气早就消了，云池品行不端，本就不牵扯嬴晟，比着比着，他也只是想同他打一场而已。
“殿下能将两派功法融会贯通，我等自叹不如，”宋长青退后一步朝他作揖，“能有如此功力，师傅也能放下心。”
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了，宋长青在心中补了一句。
“殿下的修为，就算是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敢说必胜，”刘长老乐呵呵地打圆场，“小医仙也是身法绝妙，叫我我等大饱眼福啊！”
明辛的禁言早就解了此刻他连忙附和
“惭愧啊，晚辈和云医官与两位师兄相差甚远，多谢师兄与殿下，让我二人免于献丑。”
“唉，小友切莫妄自菲薄，老夫观你骨相还小，若是勤加修行，将来定你能奋起直追。”方才提议敬酒的长老和蔼的安慰了他一番。
场面在这一番“修补”下变得和和气气。
大家既瞧了比武，又如愿探到了千骁储君的虚实，各自有了盘算，你一言我一语，又将气氛扬了上去。
宋长青一下台便悄然离席，明辛等了多时不见人，招架不住他人的来往应酬，这便寻了个由头窜出来，悄悄地在偌大的别院里找宋长青。
“师兄去哪儿了呀，”明辛小声的嘀咕着，“天呐，可千万别是入了剑域。”
这院子大的离谱，明辛一路上偷偷拔了好几株无人问津的药草了，还是寻不见宋长青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迅游的侍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方向，反正一定要找到师兄！万一被别人寻到会吓着人的。
“站住！谁在哪里！”
明辛被吓得一脚踩滑，他以为边上是杂草地呢，哪儿想居然有个坡，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被人一把拉住。
“喂！没事吧？！别院禁地不许乱跑！”南黎拽着明辛努力往上拔。
“是你啊！吓死我了，南黎，你有没有看见我师兄呀！”
“凭小医仙的本事，应当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人，我家主上瞧不见你们，让我来寻，你走路怎么不看这些，这要是没人来，你掉下去多危险啊。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多着急，怎么说呢，”明辛拍拍衣服上的灰，苦恼地抓抓头，“只是师兄这些年凡是出剑必然要寻个地方悟道，我是怕他……吓到人。”
“悟道有什么吓人的，”南黎不以为意，“走我帮你找，这边别去了，殿下早让人落了封印，小医仙进不去。”
“哦哦，好。”明辛本来想问，但也记得宋长青的交代，憋住了探寻的念头。
两人摸摸索索了许久，南黎带着人转了一整个别院也没瞧见人，愣是怀疑自己是新来的。
“喂明辛，你师兄何方神圣啊，这院子上下都找遍了，后厨的地窖都寻了一圈，你师兄总不会把自己丢池子里，埋土里吧？”
话音刚落，南黎转身看向水池，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他吓得魂飞。
“好家伙，还真在池子里。”
明辛二话没说潜入水中，伸手去拿长生剑。
宋长青面容宁静，整个人阖眸悬在水中，衣摆与长发散开，长生剑悬在他身前，静静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光，宋长青生的好相貌，此刻并不狼狈，倒是有几分天人之姿。
南黎也跳了下去，在明辛抱住长生剑后伸手去拽宋长青。
上了岸南黎也不敢耽误，挥手用法术将三人身上的水弄干，扶着宋长青的背查看情况。
“明辛！小医仙……没生息了……”
“妈呀还好还好，”明辛掏出随身的针，熟练地往宋长青身上扎，“这是长生剑的剑域，师傅说过，长生剑生来认主，它的剑域只有师兄一人能入，一旦入域，生者屏息，五感尽退。”
“还真是吓死人！你们南星谷的东西这么邪门？！要是被别人寻着，明日江湖上便满是南星弟子于千骁死于非命的消息了，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呢。你在干什么？把你师兄扎醒？”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明辛小心的捻着针，“平日里在谷内有人守着，师兄到了时候会自己醒，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几天，今日必然不能等他了，只好用师傅教的法子。”
两人正说这话，这头便有了动静，长生剑嗡鸣一声，被宋长青一把按住，他取下银针，点了自己的几处穴位，扭头将淤血吐在一旁。
“师兄！怎么了？！”
“气血逆行，没什么。你下手太重，再深几分你就可以把我埋在这儿了。”
“……”
明辛委屈，明辛没有，师傅都夸我下针又稳又准，哼。
“……您真的不碍事吗？”
本着贴心细致的办事原则，南黎还是决定好好问一下。
他在跟着主子之前，随师傅各地奔走，见过不少奇特的功法，没听说哪个悟道会气血逆行的。
“不碍事，”宋长青理理衣摆站起身，瞧着倒是没什么不对劲，“多谢你了，既然已经离席多时，想必这宴也快闭了，我们先行离去，方才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殿下。”
南黎不多问，朝他抱拳，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门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也许事关南星谷机要呢，南黎知道什么该说，况且此事影响不到主上，说与不说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宴会热热闹闹的持续到了后半夜，送走最后一个宾客，嬴晟拽着云池回到居处，瞬间冷了脸。
云池跟在他身边不明所以，他知道嬴晟现下真的在发火，也不敢立刻询问，知道入了内室，嬴晟才松开他的腕子。
“常棣你干什么，捏疼我了。”云池揉着手腕，满脸委屈
“你知明辛底细，为何还要当众挑衅，戳人痛处？”嬴晟开门见山。
“是他们先羞辱我的！你怎么不去责怪宋长青，反而要来审我？！”
“羞辱？”嬴晟与他说话从不吼叫，此时却难得提了音量，“阿池，宋长青和明辛如今代表的是整个南星谷，你平日里以南星弟子自居，今日门前的话，的确有失礼数。”
“你现在又要我对着别人讲礼数了？！”云池一下子红了眼，“是你说的会护着我，让我以后不再被人欺负，现在你是千骁的储君，我堂堂镇国公府的公子，难道我还要对着南星谷的江湖草莽行礼吗？”
嬴晟一时间说不出话。
云池摸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走，嬴晟正准备起身挽留，门外的南黎眼疾手快，一下阖上了门。
“南黎你放肆！”云池吓得后退
门外的人并不回答他，嬴晟伸出手，最终握拳放下。
“阿池，云池，”嬴晟一步步走向他，“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年母后身亡，舅舅与舅母蒙冤，国公府满门被灭，你是唯一的活口，你我虽有影门相护，却也无地容身，若是没有南星谷收留，今日的你会在哪儿？”
“南星谷南星谷！你就知道南星谷！”云池抵在门上，抱着头蹲下身，“南星谷再好，能帮你我复仇吗？！能帮你得到皇位吗？常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爹娘和姑姑！你竟然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冲我发脾气！”
“阿池，你是陪着我长大的，”嬴晟蹲下身，“你该知道邺城的水有多深，现下还不是随心所欲的时候，未来，亦不可能。”
自从回到邺城，云池变得越来越激进。
嬴晟是知道的，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原本他想，左右有自己护着，不会出岔子，所以放任他的一些小动作，也纵容他出这样那样的错误。反正他总能帮云池周全。
可这么久过去，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那么简单，现在的云池让嬴晟有些不知所措。
“嬴晟，你变了，”云池挥开他扶肩的手，“我们就算一辈子不离开南星谷，也终究不是那儿的人，邺城才是我们的归宿，可你若是不愿意，我也断然不会逼你。”
“阿池，我知道你一心想着帮我，但是现在，我已是千骁的储君，”嬴晟牵着他的手叹息，“你不用再受那么多苦。今日累了，便在家里好好休息，二皇子那边不必再去亲近，将来我定会让他和贵妃去给镇国公府赔罪。”
“我和嬴晰说过，今夜会进宫去给贵妃请脉，”云池见他软下声气，抹了眼泪，“我自己的仇，定要自己去报，抱歉，不该对你发脾气。”
又一次
嬴晟心中泛着酸苦，就算是要卧薪尝胆，需要夜夜留宿宫中吗？
云池，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与我坦诚相见。
嬴晟点点头，疲惫的转过身，房门开得恰好，云池路过南黎时，眼神阴毒地朝他一挑眉，头也不回地离去。
南黎进屋的时候，嬴晟正盯着面前的茶盏，不知在思索什么。
“主上，这是小医仙告走之前托我转交的东西。”
嬴晟拿起托盘上打磨精细的药王石扇坠，笑着摇摇头。
“明辛这傻小子，这么多年还是只会送一样东西，”他摩挲着这个不算贵重的礼物，“只是没告诉他，我不用扇子，是云池喜欢，那是舅舅家的习惯。”
当年云池思乡，一整日水米不进，一盘问才知道，原是舅舅留下的扇坠碎了。
他奔走在南星谷的小集市上，就为了寻一块相似的玉石，雕一个新的给云池。
那时候明辛也就七岁出头，整日粘着嬴晟和宋长青，得知他在找料子雕刻扇坠，悄悄地用自己攒下来的零嘴钱买了一块玉，雕成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他本想据实已告，但对上小明辛满怀期待的眼睛，他改变了主意。
“谢谢，师兄喜欢。”
自此之后，每每到嬴晟的生辰，总能收到一枚扇坠，这些带着善意和关怀的礼物他一直收着，从那年起到三年前，一共九个，没想到隔了三年，这傻孩子给他凑了个十全十美。
南黎见嬴晟盯着扇坠笑得温馨，暗叫不好，云池喜欢扇坠，主上莫不是又要对那人心软了吧，那可不行，一定要打个岔。
“主上，恕属下多事，查到了点有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云池公子今日的衣裳，不是咱们府上做的。”
“我又不瞎，”嬴晟收起扇坠，朝南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所以呢？”
“属下让人去查了，这批衣料外头不卖，乃是二皇子的净华宫专供。他那一身衣服，都是嬴晰宫里头做的，从里，到外。”
嬴晟手上的瓷盏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