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8、八朵

　　林维和顾峥边钓鱼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语芙在一旁安静作画。潺潺水声伴着虫鸣，阳光在石上渐移。

　　忽然灵烟“呀！”了一声，几人转头看向她。“哗啦”一声，她迅速收起水里的脚，踩在晒得温热的石头上。见几人都看向自己，说：“刚刚有小鱼啄我的脚。”声音里还带着痒意引起的笑音。

　　脚背莹白带着水光，脚趾尖被溪水沁得微微发红。顾峥眼神快速移开，落回到水面。

　　林维说：“玩儿够了快出来吧，别着凉了。”

　　“哦。”灵烟小心翼翼走回溪边干燥的地方。她找了一块石头，背对顾峥他们坐下，然后掏出一条新的手帕把脚擦干，穿上鞋袜，再把手帕用小石压在石头上晾着。之后跑到宋语芙跟前，看她画画。

　　宋语芙涮笔的间隙抬头看正在钓鱼的两人，挑事道：“也不知道顾先生和维哥谁钓鱼比较厉害。”

　　林维一听，来了兴致，想要和顾峥比试一下。顾峥自然也答应。俩人把各自桶里的鱼倒回水里，重新计数。

　　“阿芙，你觉得谁会赢啊？”灵烟问宋语芙。
　　宋语芙唰唰落笔，边说：“我押顾先生。维哥恐怕不太行。”林维回头瞥她一眼。
　　“我赌二哥哥赢。他钓鱼可厉害了。”灵烟说。

　　两人钓了一会儿，灵烟闲不住跑到林维旁边，俯身数他桶里的鱼。然后又绕到顾峥旁边，数他的鱼。鱼桶就在脚边，她凑得近。顾峥捕捉到一缕清甜气息，夹带着一点果香，若隐约现。然后气息消失了，但似乎又没消失。顾峥如常看着水面，没人发觉他神思早已飘走。

　　最后还是林维赢了。
　　“我就说二哥哥钓鱼厉害吧！”灵烟与有荣焉地对宋语芙扬扬下巴。

　　“顾先生，承让了。”林维开玩笑似地拱拱手。
　　两人刚已约定一起晚饭，输的人罚酒三杯。
　　顾峥也笑笑，说：“顾某愿赌服输。”

　　两人挑了大概一盘鱼的量，剩下的倒回溪水里。几人收拾收拾一起回去了。

　　晚饭直接摆在了灵烟他们的小院里。院里灯光充足，水缸边燃着驱虫的香。

　　顾峥酒量好，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顾先生痛快！”林维也拿酒给自己满上。

　　像林维这种读书人待人难免带点清高，原本以为顾峥早早混入社会见识虽广，学识难免就会差了些，但几番交流下来，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只感觉此人深不可测。想想也是，这般年纪就已经有如今地位了，怎会是简单人呢？不由得从内心多了些钦佩。

　　酒过几巡，林维明显活跃了起来，话也多了，拉着顾峥侃天侃地。灵烟有点嫌弃地看他一眼，给他夹了块肉，说：“二哥哥，你快多吃点，吵死了。”结果成功地让林维把话题引向了自己……

　　“你别看她看着听话，小时候其实皮得很！上蹿下跳地跟个猴儿似的。而且还喜欢告状，害我挨了不少打。”林维说。

　　灵烟鼓鼓嘴：“你胡说！我小时候可乖了。”说完转头看向宋语芙，想让她帮自己说话。

　　宋语芙想了想，说：“有一次就是被你拉着去泥坑里打滚，回家被我妈骂惨了。结果去你家一看，你妈还抱着你夸你皮实。”
　　灵烟：……

　　这两人来了劲头，一桩接一桩控诉着小时候被灵烟“坑害”的往事。顾峥难得有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候，此时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些趣事，感觉在沈鸿兴书房看到的那个小女童在脑海中鲜活了起来。

　　灵烟觉得有些难为情。她看了看顾峥，只见他始终带着笑意，听到有趣的地方笑出了声，然后抬眸看向自己，眼神专注且温柔。

　　灵烟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气瞬间烧到脸上。大概是刚刚和阿芙喝的青梅酒，此时上了脸。

　　时间不早了，顾峥找人收了饭桌，道别回了隔壁院子。大家各自安置。

　　灵烟趁宋语芙去洗漱的功夫，推开窗子，趴在窗边看漫天的繁星。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顾峥在饭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用一股股软绳编织的网子，要把人网住一般。

　　灵烟感觉头也有点晕晕的，脸往胳膊里埋了埋。自己定是有点喝醉了。

　　*

　　转天一大早顾峥就出门了。灵烟几人又去了溪边。林维难得来一趟，自然是想要钓尽兴。宋语芙昨天的画也还没画完。灵烟今天不想玩水了，看到不远处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山路，想要上去看看。

　　这一片都是龙泉山庄的地方，况且山也不高，还算安全。

　　这条路和之前走的都不太一样，山道曲折蜿蜒，石板没有那么平整，有的甚至是悬空架起，下面有潺潺山溪流过。

　　这片地方主要是在山庄干活的人住的，他们大多本就是这里的山民，所以虽然圈进了龙泉山庄，却也保持着原本农舍的样子。有的房子院前晒着大片玉米粒，还有的路过能听到哼哼声，应该是里面养了家畜。

　　灵烟挺喜欢这片地方，虽然不如山庄里其他地方精致，但多了些野趣。灵烟脚步轻快，裙角荡来荡去。

　　忽然裙角就落回，荡不起来了。
　　她脚步顿住，吞了吞口水。

　　面前几只大母鸡，站在山道和一旁农舍中间的泥地里，都在望着她。灵烟虽然喜欢小动物，却是最怕鸡的。她小心翼翼地贴着石道另一边往前走，努力离那几只鸡远些。好不容易走过了这一段，却见那只最大的鸡直勾勾冲她走了过来。

　　灵烟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地说：“走开！”然后脚步加快，就见那只鸡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

　　灵烟没办法，小跑了起来，边跑边冲后面紧紧跟着的鸡说：“你别跟着我了！”

　　……不但这只鸡没听，另外几只也跟了上来。

　　这里也没见着别人，灵烟越来越怕。这鸡无缘无故开始跟着她，诡异得很，她感觉眼泪都要吓出来了，脚步也更快了。她看了眼那几只鸡，再转头的功夫，直直撞上一堵肉墙。

　　顾峥下意识扶上灵烟的腰。

　　刚刚似乎听到她的声音，顾峥也走得快了些，这里山路有一个转角，没想到刚转过来，人直接撞进了怀里。

　　和上次在桃树下不同，她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夏衫轻薄，挡不住少女柔软的身形，带着点青涩，毫无保留地印在男人结实的胸膛。

　　顾峥又闻到了那缕带着点果味的清甜香。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唔~”灵烟抬头，见是顾峥，赶忙退后一步，从他怀里离开。顾峥扶她腰的手也收回，握在身后。他低头，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抚过她撞红的鼻尖，问：“撞疼了？”

　　灵烟没顾上别的，她一手攥上顾峥的袖口，一手指向身后的大母鸡，说：“顾先生，那只鸡一直追我~”尾音拖长，像是受了委屈。

　　顾峥被她这一副小童告状的模样弄得有点想笑，但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忍住了，只是往身后看了一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身后的肖北赶忙上前，抄起当事鸡，往前一扔。那只鸡落地时摔了一下，踉跄着站起来。肖北又往前赶了几步，领头鸡赶紧带着其余的几只跑回去了。

　　灵烟看着已经跑远的鸡，松了口气。然后听顾峥道：“后面山路难走，就爬到这回去吧。”

　　灵烟看顾峥就是从上面下来的，他都说难走了，那自己也不勉强了。而且万一回程的时候再遇到那几只鸡怎么办？刚脱离“险境”，灵烟对顾峥多了些依赖，昨晚那点小羞涩也就抛之脑后了。她点点头，跟顾峥一起折返回去。

　　他们一折返，肖北就成了走在最前面的。他心中比龙舟赛那次更为震惊。

　　上次只是远远看着，觉得大哥待这女孩不一般，这次可是近距离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那眼神，那语气，肖北不禁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家大哥是不是被夺舍了，那柔情似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违和，仿佛刚刚在山上一脚把人踝骨踩裂的人不是他。

　　想着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的血腥气，加快了脚步，想离他们远些。

　　“顾先生，那个人是谁啊？”肖北听到她的话，转头一看，见那女孩指了一下自己。
　　顾峥看着灵烟脚下，虚虚扶着她，回道：“是我的一个兄弟，这次一起过来的。”
　　“哦。”灵烟点头，想昨天没看到他，应该是有事出去了。她对肖北说：“谢谢你。”是谢他帮自己赶鸡。

　　肖北当即黑脸一红，摆摆手，带着讨好的笑说：“小事小事。”边往前走边想，回去得跟兄弟们知会一声，这女孩以后多半就是他们大嫂了，以后得恭敬着些。他想得入神，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滚在了地上。

　　走在后面的灵烟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没事吧？”顾峥看他摔得一身土的狼狈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肖北连忙拍拍衣服，说：“没事没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在大嫂面前丢人了……

　　灵烟见他行动如常，也就放心了。转头问顾峥：“顾先生，你们这么早上山，是有什么事吗？”

　　顾峥却眸色渐冷，周身气度也跟着冷凝了些，默了一会儿，沉声说：“嗯，是去拜访一位熟人。”

　　“我二哥哥还在溪边钓鱼呢，顾先生还和他一起钓吗？”灵烟问。

　　“不了，还有些事要处理。”声音也是冷硬，不像先前那般柔和了。灵烟没再说话，她感觉顾峥的心情好像突然变糟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灵烟偷偷侧眸快速瞄了顾峥一眼。他面无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于是又偷偷瞄了几眼。

　　“怎么？”顾峥察觉到她的视线，直接看了过来。灵烟被抓包，有点窘迫，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问：“顾先生，你是不是不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