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7、七朵

　　灵烟他们到了住处。这里有几座相邻的小院子，他们住在其中一个。

　　推开院门，院内一侧种着一棵高高的梧桐树，树干上挂着一架秋千。墙边有个大水缸，水面上漂着几片绿叶，几条小鱼游走其中，几抹红色若隐若现。小院子处处透着精致。

　　院子正对的是客厅。灵烟和宋语芙住在东侧的屋子，林维住在西屋，行李已经放进来了。房间干净敞亮，看起来很舒适。

　　刚刚引路的人说他们隔壁的院子也住了人，只是还没回来。

　　几人在住处附近走了走，日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只漏下一些细碎的光，并不照人，灵烟便把帽子摘了。

　　空气中是清爽的树木气息，连带一点水汽，沁人心脾。周边除了鸟叫和虫鸣，就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咕噜~”还有肚子叫声。

　　宋语芙捂住肚子嘿嘿一笑。今天出来得早，爬山又消耗了些体力，也该饿了。

　　找人问了吃饭的去处，三人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罐焖肉。

　　山庄里有几处饭厅，主要是些农家菜。但因招待的多是些贵宾，做得很精细，色香味儿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尤其是那道罐焖肉，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入口软糯鲜香，不愧是让灵烟外祖父念了好久的菜。三人都吃撑了，抱着肚子坐在桌旁缓了好一会儿。

　　在来的路上有一处景致很特别。此时吃饱肚子，光线也正好，宋语芙跟灵烟他们打了声招呼，迫不及待地回去拿画板去写生了。

　　林维听饭厅的人说附近有一处小果园，想着正好消消食，便带着灵烟过去。

　　这是专门给客人采摘的果园，已经有些人在了，还有小孩子的打闹声，倒是比其他地方多了些人气。

　　这里桃树居多，果子挂得很满，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桃子的香甜。
　　灵烟找了一棵离其他人远一点的果树，跟林维说：“二哥哥，我们也摘一些吧，带回去给阿芙尝尝。”
　　“好。”林维长得高，伸手就摘了两个，先放了到树下。

　　转头间，看到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自己中学时期的先生和他夫人。那位先生之前在中学时对自己很照顾，林维对灵烟说：“烟烟，那边是我之前的教学先生，我去打声招呼，很快回来。你在这别乱跑。”
　　灵烟乖乖点头：“嗯，二哥哥去吧。”

　　山庄里人本就不多，不远处还有看护果园的人，还算安全。林维向两人跑了过去。

　　灵烟抬头，看着眼前树枝上的果子，踮起脚尖去够，指尖还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忽然两个男童跑了过来，冲对方打了个禁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跑到灵烟这棵树底下。两人看了眼灵烟，相对无声嬉笑了下，然后一起抱住树干，猛地摇了起来。

　　灵烟只顾着够果子，没注意到他俩。见指尖上方的果子开始抖动，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黑，她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咚咚”的闷响声。

　　顾峥把灵烟护在身下，抬眸看向那两个故意作乱的男童。俩人见那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眼神可怕得要命，当场就被吓住，哇哇大哭了起来。一旁的太太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把那两个男童拉走了。

　　顾峥虽然把人护得严实，身体间还却留着些距离，并没有挨上。可灵烟除了自家哥哥，还没有和哪个男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有些不知所措，挣扎起来。

　　顾峥气息收敛，退后一步微微俯身，看向灵烟的眼神带着关切，温声问：“有没有被砸到？”

　　灵烟一看是顾峥，再看到一地滚落的桃子，有几个已经砸烂了，便知道刚刚顾峥是为了护住自己。她脸上还带着刚刚被男人炙热的胸膛熏染上的温度，摇了摇头，说：“谢谢顾先生。”

　　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灵烟小鼻子吸了吸，然后目光锁定在顾峥的肩膀上。那里被桃汁印湿了一块，还挂着几块细碎的果肉。灵烟赶忙掏出手帕，在顾峥肩膀上擦了几下，说：“顾先生，你这里被砸到了，疼不疼啊？”

　　顾峥还俯着身，两人离得极近，灵烟抬头，水盈盈的眼神望着他，顾峥呼吸一窒。

　　顾峥任她擦了一会儿，然后手放到肩膀上，缓缓从她手里拿过手帕。手指不可避免地和她的指尖轻触。“没事。我自己来吧。”声音有些沙哑。

　　灵烟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裙子上蹭了两下。她看着顾峥擦完，然后自然地把手帕一折，放进裤子口袋。“可能是想洗完再还给我。”灵烟想，脸颊却又有些发烫。

　　“顾先生，你在这儿住在哪里呀？”灵烟问。
　　“在飞鸿院。”顾峥答，正是灵烟他们隔壁那个院子。
　　“咦？那我们是邻居呢！”
　　“嗯。”顾峥笑了笑。
　　灵烟一想，他们的请帖都是顾峥给的，住处安排在一起也不稀奇。上次是因为他没来成，这次反倒是因为他才能来的。灵烟对他道谢：“谢谢顾先生的请帖。我爸爸他们没能来，倒是便宜了我们几个。”

　　顾峥对这安排却是再满意不过，说着又带了点笑意：“住处可还满意？”
　　灵烟点点头，道：“嗯，院子好漂亮，我好喜欢~”

　　顾峥正要再说些什么，林维已经和先生说完话，走了过来。
　　灵烟忘了他俩那天都参加了龙舟赛，应是见过面的。赶紧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舅舅家的二表哥，叫林维。”然后又对林维说，“这位是顾先生，是……是……”
　　灵烟突然想起自己对顾峥根本不了解，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

　　顾峥好整以暇地看着灵烟，等着她继续。

　　“是我爸爸的朋友！”

　　顾峥嘴角一抽。

　　林维也有点尴尬。他俩在龙舟赛时就打过照面。明明自己只比他小两岁，被灵烟这么一介绍，倒像是差了辈分。
　　林维早就知道这次的请帖是顾峥送的，两人打了招呼后又对他道了谢。

　　“听溪院往东不远有一处溪水，是溪钓的好去处。林少可去过了？”听溪院正是灵烟他们住的那处院子。
　　林维眼睛一亮。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倒是还没有在山里钓过。
　　“还没有，那我们下午过去看看。顾先生可要一起？”林维说。
　　顾峥下午还有些事，便说处理完事情晚些再去溪边找他们。

　　灵烟今日起得早，已经有点困了，和林维挑了几个桃子要回去。顾峥也要去换件衣服，三个人便一起走回了住处。

　　宋语芙也很快回来了。她画的是一幅水彩画，时间短，画得并不细致，但颜色铺陈间颇有一番意趣。她和灵烟一起睡了个午觉，三人休整一番，下午林维找山庄的人借了钓鱼的器具，一起前往溪边。

　　这里离住处不远，是一处还算开阔的浅溪。溪水潺潺，水很干净，溪边铺着很多鹅卵石，还有几块大块的石头。林维找好位置，先撒了几把鱼食。宋语芙也支起画架，寻了块平整一点的石头坐下。

　　灵烟见到水也活泛起来，这里没有别人，她脱了鞋袜，踏着鹅卵石踩进水里。灵烟虽看着乖巧，其实内里也是个调皮的，小时候下水上树的事没少干。林维早就习惯了，反正自己就在旁边守着，只让她小心，也就由着她玩了。

　　清凉的溪水冲过脚面，很是舒爽。她自顾自在溪边玩了一会儿，捡了几块好看的石头。林维已经开始钓了。这里鱼不少，虽然都不大，但钓起来也是乐趣十足。

　　鹅卵石湿滑，灵烟晃晃悠悠地往里探，面前有一块大大的圆形石头，再往里就不好走了。于是灵烟干脆坐在石头上，双手往后撑着，两只小脚丫浸在水里，不时勾起，溅起一连串透明的小水珠。

　　灵烟皮肤本就白皙透亮，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光。

　　刚刚过来的顾峥远远看着，几息间呼吸变得沉重了些，染上一些躁意。灵烟性格温软，对谁都带着甜甜笑意，对上他却总有点怯怯的。虽然近来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怕他，但毕竟还不算相熟，那笑中始终带着些疏离。

　　这样徐徐图之不知要图到什么时候，此刻男人身形隐在驳驳树影间，目光不复在女孩面前的柔和，而是充满侵占意味，定定看着那圆石上的美好身影，只想上前把那束光牢牢锁在怀中，不容外界窥探。

　　顾峥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又是一副温润模样，朝几人走去。
　　“顾先生来了。”林维转头看到他，把另一根鱼竿递给顾峥。
　　顾峥看了眼林维脚边的桶，里面已经有几条小鱼了。“林少挑的地方不错。”顾峥接过鱼竿，站到林维旁边，靠近灵烟的一侧。

　　灵烟看到顾峥，浸在水里的脚往石头边收了收，脚趾蜷缩了起来。虽然如今民风开放，有不少女郎在街上都光脚踩着高跟鞋，有的甚至还染了脚指甲，很是吸睛。但对上顾峥，还是有些难为情。

　　刚刚还小脚丫乱晃的身影在他来之后明显拘谨了起来，顾峥笑了笑，下了鱼饵一甩鱼竿，目光放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