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57、五十七朵

　　先前顾峥求婚时虽和沈鸿兴夫妇打过招呼，但到底不算正式。如今顾清从云州回来，两家人算是聚齐了。周日这天顾家姐弟带着聘金聘礼上门，正式把婚事定下。

　　日子定在了十月中旬，距现在还有大半年，时间还算充裕。

　　如今婚事已经摒弃了繁琐的旧俗，讲究一切从简。两家虽都有些名声，却都不是爱出风头的，再加上灵烟还在上学，就没办订婚宴，只先通知了走得近的亲友。

　　这些天灵烟被顾峥引导着，也开始畅想婚后的日子，想得多了，倒也有了些心理准备，甚至还有点儿期待。

　　虽然婚事定了下来，灵烟的精力还是主要放在了课业上，毕竟就快毕业了，要有始有终才好。

　　“恩姨同意你一周只补三次课啦？”放了学，灵烟和宋语芙挽着胳膊出了校门。

　　宋语芙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我最近可是用功多了，我妈都被我感动了。”灵烟紧了紧挽着她的手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以后约不到你吃饭了呢。”

　　宋语芙抽出胳膊，揉了揉灵烟的脸，道：“应该是我担心才对，我们烟烟现在可是有婚约的女人了！”

　　灵烟笑着把她的胳膊重新挽上：“那我也先是你的烟烟，才是顾峥的未婚妻。”

　　“嗯！你要记得啊，我才是先来的，顾先生可是后来的。”宋语芙说着，低头和灵烟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

　　如今天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了，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逛了逛。走着走着，到了九品书店附近，发现书店门竟开着。

　　两人连忙跑过去，韩致远正拿着书和一位姑娘说着什么，背对着她们。

　　“小韩先生，霜霜？”韩致远和吴霜霜听到宋语芙的声音转头，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

　　韩致远虽依然消瘦，但精神已经比前一阵好上太多。

　　看着已经清空的书台和堆了满地的书，宋语芙问：“小韩先生是要重新把书店开起来了吗？”韩致远应声“是”，说：“毕竟是父亲的心血，荒废了多少有些可惜。”

　　“可不是！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书店了！”宋语芙说。灵烟看向一旁的吴霜霜问：“霜霜同学是过来帮忙的么？”吴霜霜手里刚放下一摞书，不像是来买书的。

　　吴霜霜腼腆地点点头：“之前做工的地方不干了。刚好韩大哥这里需要帮忙，我就过来帮着理理书。”

　　“我打算把手里的书写完，不能时时在这儿盯着，以后还得多麻烦霜霜了。”吴霜霜本就是个爱读书的，如今放学在这里帮忙，看书之余还能赚些外快，对两人来说都算是不错的安排。

　　宋语芙闻言眼睛一亮：“不会是那本《探案奇录》？”韩致远笑笑，道：“正是。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既然挖了这个坑，岂能不填？况且不能让宋小姐白等了不是？”

　　宋语芙这下开心了。本以为小韩先生无心再写书，自己再也看不到下册了呢。

　　韩先生性子洒脱，原先书店里的书堆得杂乱无章。韩致远有些看不下去，况且这样也不便顾客找书，便想把书全都整理归置好。

　　灵烟和宋语芙和二人因之前的事相熟了不少，如今见书店要重新开门，心里高兴，也热情地上前帮忙。

　　几人忙活了好一会儿，韩致远道：“已经快饭点儿了，宋小姐和沈小姐先回吧，剩下的我和霜霜整理就好。”为了感谢两人，韩致远让她们各挑几本喜欢的书回去。

　　刚刚在整理的时候，宋语芙就看上了两本画册，听韩致远这么说，她也没推脱，笑嘻嘻地过去把那两本书找了出来抱在怀里。

　　灵烟本没想到拿什么书，眼睛扫过刚刚被她们理得整整齐齐的书柜，目光落在了那个有些熟悉的深青色书面。

　　上次只翻到了一半，阿芙就不让看了。可如今自己已经十八岁，而且都订婚了，是成熟的女人了呢。灵烟红着脸咬咬唇，小手有些心虚地伸向了那本《盐铁贵粟论》。

　　韩致远没一一翻过这些书，并不知其奥秘。灵烟见韩致远和吴霜霜面色如常，不由得松了口气，和两人道了别，抱着书跟宋语芙出了书店。

　　宋语芙见灵烟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她：“你怕什么？如今你是该学学了。”灵烟冲宋语芙眨眨眼，问：“阿芙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宋语芙咳了咳，也有点不自在起来：“那当然了，不过我那是为了研究人体构造……”

　　*

　　到了晚上，灵烟把门关好，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留一点缝隙让光透进来，又一次翻开了那本《盐铁贵粟论》。

　　她是从头翻的，开始倒没觉得有什么，都是她和顾峥已经做过的事。翻着翻着，到了上次在书店时看到的那页。上次到这里阿芙就过来了呢。

　　灵烟感到有些隐秘的兴奋，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看了看门的方向，确认已经关好，往后翻去……

　　半晌，灵烟瞪着溜圆的眼睛，满脸通红地把书扣在了床上。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肩膀。头顶仿佛在冒着热气，身上也出了些汗，她吞了吞口水，心道：“怎么会是这样啊！”

　　她又看了看门的方向，然后慢慢把扣在床上的书又翻了过来。那画册的图突出氛围感，并不算细致，但也足以让灵烟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由得想到了外祖父寿辰那天，被他抱着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那时她还不怕死地问是什么。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怕把她吓到，又要哭了。若是她当时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真要吓哭了呢。

　　“这个臭顾峥！”灵烟重新趴下，把滚烫的小脸埋在了枕头下使劲蹭了几下，似是想把脸上的羞意和惧意尽数甩掉。

　　一本图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夜里顾峥顺理成章地入了梦。梦里灵烟大胆极了，不甘被顾峥压制，翻身把人制在身下，这样那样了许久。

　　她在一片昏暗中坐起身，看着枕头下露出的那一角深青色书面，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她是不是学坏了呀？

　　*

　　转天放学，顾峥让人接灵烟回了他办公的地方。刚一进门，看到办公桌后的顾峥，灵烟呆住了。

　　他平日穿着简单，纯色衬衫居多，天冷些时外面罩件西装马甲或是毛衣坎肩。许是今日天暖了些，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衫。

　　这不是灵烟第一次见他穿黑色，之前的舞会和外祖父的寿宴他都穿过。只是不知是不是那梦的缘故，此时见他身着黑衣，在桌后专注工作的模样，觉得性感极了。

　　灵烟知道他往常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他气质深沉，浓郁的眉眼不带温度地望过来时，尽显威严。若是含着些怒气，就更加让人惶恐不安。

　　可和她在一起时，却温柔得像是变了个人，一身气魄褪去，眼中是无限的纵容和温柔。

　　灵烟喜欢这样温柔的他，也喜欢初见时那个阴郁霸气的他，或者说，喜欢他的反差。这反差只属于她自己，让她觉得，自己在顾峥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烟烟，过来。”顾峥抬头见灵烟愣着站在那里，出声唤她。灵烟却好似神思出窍，依旧没动。这小傻子今儿这是怎么了？顾峥放下笔，起身走到她面前。

　　灵烟看着那黑色向自己走来，一时竟分辨不出此时是何感受。好像不自觉想要靠近，即使那黑色是无底的深渊，要把自己吞没也无妨。又仿佛想要把这神秘的黑色撕碎，看看它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风景。

　　顾峥皱眉抬起她的下巴，手下一片滚烫。只见她满脸通红，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中蒙着水雾，呼吸轻细急促，从红润饱满的唇泄出。

　　顾峥一愣，随后抱着她笑了出来，炙热的呼吸扫在她耳廓：“烟烟喜欢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