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56、五十六朵

　　周末这天，灵烟吃完早饭就来了牧云馆。今日顾清从云州回来，顾峥一大早就带人去车站接了。灵烟本也想跟去，顾峥没让，说车站人杂，让她在家里等着。

　　一会儿要见到顾清，灵烟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不知道顾姐姐是怎样性格的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自己。

　　灵烟正忐忑，忽然听到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糖墩儿~你想我了没呀？”灵烟抱住向她扑来的小狗。糖墩儿如今长大了些，活泼极了，“嗷嗷”叫着在灵烟怀里拱来拱去。

　　独自在厅里等着也是心焦，灵烟干脆带糖墩儿去院子里，和它玩了一会儿。怕它乱跑把花咬坏，没让它进温室。过了不久，灵烟隐约听到汽车声响，赶忙从后门穿过前厅，去大门口迎人。

　　毕竟是顾峥唯一的亲人，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灵烟来之前就好生打扮了一番，担心衣服头发被小狗弄乱，对着前厅走廊的镜子收拾了一下，才小跑着出了大门。

　　顾峥正和兄弟们搬行李，顾清只单手拎个皮包，看了看面前这栋白色建筑，正要往里走，就见门口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直直向自己飞扑而来。

　　来不及躲闪，顾清被她扑得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低头一看，怀里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脸颊上蹭了一抹红，正微张着唇，呆呆地望着自己。

　　顾峥快步走过来，看着两人的姿势一愣，皱着眉问：“摔到没有？”

　　灵烟这才回神，看了看顾峥，又看看眼前这位容貌昳丽、风情万种的美人。她的长相和顾峥有些相似，浓郁的眉眼美得带有些攻击性，令人不禁心生畏惧，又不自觉想要靠近。

　　灵烟刚刚本来是想大方地迎上去和人打招呼，一时不察，被大门口的几步阶梯绊倒，再加上脚步本就快，一下子就不受控地飞了出去，竟是直接撞到了人怀里。

　　鼻尖萦绕着惑人的芳香，身下一片柔软，她一抬头，就被眼前这张惊艳的美人面所迷住，忘了说话。

　　此时见这美人正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灵烟赶忙从她怀里退出。她咬了咬唇，小脸也垮了下来。

　　“你就是沈小姐吧？”美人开口，声音如泉水般清凉。

　　灵烟赶忙点头，说：“顾姐姐好。我叫沈灵烟，姐姐叫我烟烟就行。”甜软的声音还带着懊恼。

　　只看她一眼，顾清就想，难怪顾峥会如此喜欢她。那双眼睛太过干净，一眼便能望到底，好像丝毫不曾沾染过杂质，一切暗质都与她无关。

　　顾清带了笑，说：“好，烟烟。”说着拿手帕把她脸颊上的红痕抹去。应是刚才扑来时蹭到了她的口红。

　　“先进去说吧。”顾峥见她没受伤，松了口气，带人进了厅里。

　　顾清之后是打算独自找个地方住。顾峥已经给她找了几处不远的地方，等她自己去挑。在定下来之前，就先在牧云馆住下。

　　下人们还在上上下下归置行李，家里有些乱，顾峥便带人先去了摘星阁。

　　虽然刚见面就出了丑，但灵烟很快给自己打好了气，立志下次见面一定要给人留下个温婉端庄的好印象。于是把方才的小插曲忘到一边，热情地给顾清介绍起美食。再加上肖北也是个话多的，一顿饭吃得气氛还算活跃。

　　灵烟很喜欢这位顾姐姐。她人长得美，性子虽然有些冷，但她对自己格外温和。一双眼睛似是带着钩子，含笑望过来时，直叫人忘了今夕何夕。

　　灵烟好几次正说着话，被她一瞧，脑袋就变得一片空白。呆呆看着，陷在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魅力中，直到旁边的顾峥看不下去，好笑地在她脑门弹一下，她才回神，低头不好意思地说：“姐姐太好看了。”

　　顾清被她的坦率逗笑，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温度。

　　因顾清之前没来过晋城，饭后几人在城里逛了许多地方。肖北尽职尽责做着导游，灵烟也是个爱玩儿的，到了她熟悉的地方也能跟顾清讲一讲。

　　一天下来消耗了不少体力，且灵烟转天还要上学，顾峥晚饭前就把她送回了家。姐弟俩刚回到牧云馆，糖墩儿就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在两人脚下绕来绕去。

　　顾峥坐在沙发，随意一捞，把它捞到腿上给它顺毛。小黑狗被高大的男人衬得小小一团，乖乖躺着露出肚皮，让男人挠了挠。

　　顾清好笑地看着这一人一狗，说：“怎么想起来养只狗？”像他这样的气质和身份，即使身边有狗，也应该是只威风帅气的大狗才是。这只小奶狗虽能看出以后样貌不会差，但这撒娇卖乖的劲儿，跟他实在是不搭。

　　顾峥抚了抚小狗的毛，咳了一声，说：“烟烟想养的。”顾清闻言笑着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原来是为了哄小姑娘。

　　虽是看着和顾峥不搭，但小狗的确是可爱。顾清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坐在旁边，摸了摸它的毛问：“叫什么名字？”

　　顾峥抿了抿唇，良久挤出一句：“糖墩儿。”

　　顾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这天放学早，灵烟和要回家补课的宋语芙告别，去了顾峥办公的地方，进来却没见着人。

　　肖北给她倒了水，说：“大哥应该马上回来了，我这就让人去……”灵烟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一会儿就好。”

　　她扫视一圈办公室，看到办公桌旁靠墙放着的衣柜，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狡黠，向肖北交代：“你一会儿别告诉他我来了啊。”

　　肖北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留她一人在屋里，出去了。

　　灵烟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方便应酬不同场合的衣物，下面有两层抽屉。灵烟左右看看，钻进衣柜，坐在抽屉的木板上，关上了柜门。

　　衣柜空间很大，鼻尖萦绕着顾峥身上熟悉的清冽气味，夹杂着木香。灵烟偷笑，眼中带着点儿兴奋。上次在纺织厂想要吓唬他就没吓成，反倒把自己弄得狼狈，这次看他往哪儿跑。

　　里面虽然气味好闻，但密闭空间难免闷得慌。她凑近柜门的小缝，勉强呼吸，盼着顾峥能早点回来。

　　好在顾峥马上就回了。灵烟听到动静，立刻紧张起来。就等他走到桌前，然后自己猛地出去，吓得他惊慌失措，嘻嘻。

　　这时她听到了顾峥说话的声音，难道屋里还有别人？他的办公室很大，另一侧还有一处会客的空间和几个放书和资料的柜子。

　　他们离衣柜有些远，说话声也不大，灵烟又隔着门板，实在听不太清。

　　忽听一朦胧的女声响起。灵烟一愣，是不是顾姐姐？赶忙把耳朵贴在门缝，可那声音实在模糊，无法辨认。

　　总不会是来和他谈生意的女老板吧？她来这里这么多次，还从来没见过有女人过来呢。想着她更着急了，身子不自觉往门板上凑，却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身体把柜门撞开，跌落了出去。

　　“呜！”灵烟滚落在地，顾不上疼，抬头往房间的另一侧望去。

　　顾峥正在书柜前给顾清找资料。顾清不想在家闲着，她这些年也有些积蓄，考虑开间专卖高档旗袍的店铺，这几天两人去看了一些店面。

　　有顾峥在一旁帮着，进展很快。她正要去和一位店面主人详谈，路上来找顾峥要一份数据资料。忽然就听“咕咚”一声，一个身影从衣柜里滚了出来。

　　顾峥眉心一跳，快步上前检查地上已经懵了的小人儿有没有受伤。然后把人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摔疼了没有？”顾清走过来问。灵烟摇摇头，抬头看向顾清，眼睛漫上一层水雾，支支吾吾地说：“我刚刚是怕耽误顾峥谈生意，才躲进去的……”

　　顾清看她已经快哭出来，可怜巴巴的模样，温声道：“没受伤就好。”随后拿着资料出去，让顾峥自己哄人。

　　门从外面带上。顾峥把人抱到腿上，灵烟再也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瘪着嘴眨出一滴泪。

　　相处了这么久，顾峥自然知道灵烟刚刚钻到衣柜是想做什么，轻笑着拍拍她的小屁股，说：“出息。”

　　灵烟倒不是因为没吓着人懊恼，而是觉得自己又在顾姐姐面前丢人了。本来上次不小心扑到人身上，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给她留下个大方稳重的好印象，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失败了。

　　她从小就乖巧可爱，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不自觉就想要和她亲近。灵烟从不需要主动去讨一个人的喜欢。即使是和顾峥，也是因为他主动靠近，才让她动了心。

　　顾清大概是第一个让她紧张，想要留下好印象的人。她是自己未婚夫失散多年的姐姐，是寻找了许久的亲人。灵烟知道她在顾峥心里有多重要，所以更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顾姐姐一定觉得我不端庄了。”颤颤的声音尽是挫败。顾峥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哭唧唧的小娇气包，没想通她和“端庄”二字有何关系。怕不是对自己有些误解？

　　虽是这样想，嘴上却说着：“怎会？烟烟最是端庄。”

　　灵烟抬眸，见他神情认真，脑袋靠在他肩膀，说：“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然觉得我怎样都好。可是我才见顾姐姐两次，就都出了丑……”说着声音又带了点哭腔。

　　顾峥笑出声，疼爱地吻了吻她的脸颊。这朵总是无忧无虑的小娇花，如今因为不能给姐姐留下好印象，苦恼得直要掉眼泪。这份重视，何尝不是为了他？

　　顾峥抱着她，感觉心中充盈饱满，对她的爱意就快要盛不下。

　　“放心，她很喜欢你。”灵烟闻言，赶忙抬头攥上他的衣襟问：“真的吗？”顾峥点头，说：“嗯，她亲口和我说的。”

　　灵烟回想这两次见面，咬了咬唇，问：“她不会觉得我很冒失吗？”顾峥笑笑，点了点她的脑门：“偏偏有个女孩儿，即使冒失也让人觉得可爱得很。找谁说理去？”

　　这下灵烟总算放了心，甜笑着埋在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