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小娇花[民国]》自自在

52、五十二朵

　　虽说听顾峥讲题诱惑实在多了些，两人也经常讲着讲着就不务正业，但多少还是有些帮助，总算熬过了期末考试，迎来了假期。

　　离着过年不远了，灵烟跟着母亲来街上买些过年装饰的东西。大街上人很多，已经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人们挤在卖窗花和吊钱儿的摊位上仔细挑选，小摊贩手里忙着用报纸卷起顾客买的东西，递过去时说几句吉祥话。顾客笑着付钱，接过纸卷，被身边的小孩拉到卖糖画的摊位。

　　熬糖的炉子翻滚着热气，空气中尽是甜腻的味道，最是吸引小孩子。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铁勺舀起一勺糖汁，飞快在石板上来回浇铸，动作行云流水。放上竹签拿小铲一铲，竹签抬起，一只生动霸气的大公鸡糖画就完成了。周围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欢呼。

　　街上不少是带着孩子出来的，卖小食玩具的摊子多了不少。糖墩儿、烤红薯、泥人还有各种藤编的小玩意儿，走几步便能看见某个摊位前正拉着大人或央求或哭闹的小孩儿。

　　旁边一辆手推木车随着吆喝声缓缓行驶，车上摆满了各种器皿，摞了老高，最上面还插着好些鸡毛掸子。等车过去才看到后面推车叫卖的人。

　　一些摊位上蒸腾的热气和人们的哈气交织，让冰冷的空气都融了些暖意。孩子的哭闹声伴随着大人们的道喜声，小摊贩的吆喝引来一阵讨价还价。整条街上嘈杂又充满温度，置身于此，脸上不自觉都带了笑意。

　　灵烟挽着母亲的手上拎了几盏红灯笼，另一只手举着根糖墩儿，脸颊一鼓一鼓的。林乔怀里抱着些纸卷，是刚买好的窗花和吊钱。

　　两人回到家，沈鸿兴帮着把买的东西贴上各处窗户和门框，家里装扮得喜气洋洋。大门和院门口还贴上了沈鸿兴写的对联。

　　*

　　很快到了除夕这天。灵烟的祖父母去得早，除夕这天都是在外祖家过。灵烟收了不少红包，笑得小梨涡一直挂在脸上。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过年夜饭，到了午夜，林维在大门口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声震耳欲聋，把灵烟的酝酿出的困意都震走了些。

　　她堵住耳朵，看着顺鞭炮串串往上爬的火花，想到了顾峥。他的姐姐还没能回来，他一早就出发去了云州。这么多年孤苦伶仃，今年过年身边终于有家人陪伴，他应该很开心吧？

　　*

　　“最近事情不多么？哪还用特地跑一趟？”顾清嗔道，眼睛中带着些笑。

　　虽说他们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孤身闯荡，对这种日子也并不在意，况且左右已经找到了彼此，相聚也不差这一时，但今日见到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这些年隐姓埋名，早就不再用原先的名字，又听顾峥说年幼时是被一位姓顾的先生所救，心中感激，便也干脆随了那先生姓顾。

　　顾峥边给她倒茶边说：“工厂两个月前就已经停了工，其他事情交给手下的兄弟打理就好，算不得事多。”他放下茶壶，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顾清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心不下我？”说着瞟了眼已经喝得不省人事、枕着胳膊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的肖北，说：“肖北现在可打不过我。你要不要试试？”况且翟金平那事，就算没有他在暗中相助，她也能做到天衣无缝。

　　顾峥自是知道她的能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但哪有人大除夕夜打架玩儿的，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姐。

　　这时一直趴着的肖北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辨认不清。顾峥踢了他一脚，见人没醒，站起身把他扛到了一侧的沙发上，拿了件外衣随意往他身上一扔。三人今日高兴，都喝得多了些，只是这小子酒量太差。

　　顾清在一旁含笑看着，问：“他方才口中的大嫂，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沈小姐？”顾峥点了点头，提起灵烟笑意深了些，说：“等你回去，带她来见你。你定会喜欢她。”

　　顾清有些好笑地看着顾峥。虽然多年未见，但毕竟是从他出生就开始照顾的弟弟。他从小就性格内敛，虽然也会使坏，但面上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此刻却笑得一脸荡漾，和他这副高大深沉的样子相去甚远。

　　这些天肖北和她讲了很多顾峥的事，讲他如何在晋城立住脚，一步步发展壮大，有了如今的地位，语气里尽是与有荣焉的敬佩和崇拜。之后又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和沈小姐相处时的样子，最后“啧啧”一阵，说：“大哥谈起恋爱来，忒肉麻！”

　　顾清只当他是夸张，如今一见顾峥这神情，愈发对这沈小姐好奇起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说了会儿话。都不是话多的，但太多年没见，有太多对方没能参与的人生可以分享。

　　很快到了午夜，夜空中忽然“嘭”地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两人闻声走到门口，随即更多的烟花冲向天空，争相散开，瞬间就把整片黑夜照得绚丽璀璨。

　　每年除夕，云州都会在午夜放半个钟头的烟花，庆祝新年的到来。姐弟俩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漫天炫目的花火，都没有说话。

　　渐渐地，不知怎的，两人眼中都泛了些水汽，映着房檐的灯光和上空破碎闪烁的缤纷色彩，比天上不断炸开的烟火还要璀璨。

　　他们无言看了看彼此。两人这些年各自飘零，经历了太多，心中万千感慨，在这家人团聚的日子，最终化成一个和着泪光的笑。

　　*

　　初三这天，顾峥带人来了沈家，手里提着东西。后面有兄弟抱着几个盒子放进来，和沈鸿兴夫妇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灵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顾峥放下东西抬头一看，笑出了声。

　　因是喜庆日子，灵烟穿了一身大红色金线绣花袄裙，领子、衣襟和袖口处围着白色绒边。头发高高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缀着红色绒球的发带连带着几穗流苏垂下，随灵烟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衣领的绒边托着她粉嫩的面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致可爱的年画娃娃一样。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顾峥面前，双臂环上他的腰，抬头笑着甜甜地说：“你来啦~”

　　顾峥摸摸她的小揪揪，正要说话，听到不远处沈鸿兴的一声轻咳。灵烟扭头，见自家父亲正不满地看向自己环着顾峥的手，吐了吐舌头把人松开，拉着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灵烟打开顾峥给她带来的盒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首饰，全都是按着灵烟的喜好打的。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摆弄了半天，喜欢得不得了。最后拿出一条金项链，上面挂着个做成桃子形状的纯金吊坠，让顾峥给她戴上。

　　她低头戳了戳这只小金桃，说：“我也有礼物给你~”然后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个纸盒。她把盒子放到床上，掀开盖子，里面是那条终于完工的围巾。

　　“这是我自己织的呢，织了一个月多呢！”说着她把围巾拿出来，给顾峥围上。顾峥眸色柔软，任她把这条颜色过于显眼的围巾给自己围上，始终带着笑。

　　虽然是暗红色，不算太过艳丽，但到底是寻常男性很少会选择的颜色。可顾峥这容貌，似乎没有不适合他的颜色，俊朗的面容在这红色的映衬下更显张扬浓郁。

　　灵烟看他围着自己织的围巾这样好看，向下拽了拽围巾让他俯身，红着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顾峥笑着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小揪揪，说：“新年快乐，烟烟。”

　　*

　　过了年，马上就到了灵烟的生日。

　　因为在祖父的忌日附近，她的生日很少会大办，至多只是请几个关系最近的家人朋友来家里小聚，大家凑一桌一起吃个饭。不会特别隆重，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灵烟也觉得很满足。

　　这天灵烟收到了很多来自亲朋好友的礼物，笑得小嘴一直没合上。宋语芙给灵烟画了一幅精细的全身像。从她开始学画画起，她每年都会给灵烟画一幅，都被灵烟珍藏起来，然后把当年的那幅挂在房间里。

　　她把之前的画都拿出来，和这幅新的一起摆成一排，喜滋滋地看了一会儿，说：“是阿芙画功变厉害了，还是我变好看啦？”

　　宋语芙笑着戳戳她的脸蛋，说：“那当然是我们烟烟变好看啦。”灵烟捂着脸又看了一会儿，把这张18岁的画像挂了起来，替下了去年的那幅。

　　大家是下午就过来了，一起玩了一下午，吃完晚饭也就各自回家了。饭后顾峥说要带她去一处地方，两人拉着手走在还带着些年味的街道上。

　　顾峥静静牵着她，没怎么说话。灵烟看了他一眼，他今日好像话一直很少，有些心不在焉的。是因为今天只顾着朋友们，给他的关注太少了吗？

　　“顾峥峥~你不开心吗？”灵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