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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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檀借着月色，一个人从城东慢慢地的走了回去，他脚下踩着自己的影子，手里把药膏握的发热，脑子里想的是，“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宋砚清怎么样了？”
胳膊上的咬痕已经红肿起来，随着他手臂的摆动牵带着隐隐作痛。大街上空无一人，时不时的能听到街上巡逻队路过的声音，回到猪肉铺时，刘忱和胡竺竟然还没睡觉。他们夫妻二人坐在院子里的茶桌旁聊天，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干啥去了，才回来？”刘忱一口北方口音，笑呵呵地问道，沉檀不确定今天的事被多少人看到了，也不确定刘忱他们是否知道。“出去办了点事，”沉檀只能含糊道，这件事还未下定论，他也不敢随意的传播出去，“四哥，胡嫂，怎么还没睡？”沉檀走到他们二人身边，胡竺习惯性地也替他倒上一杯茶。
“你四哥睡不着，非得拉着我出来看星星。”语气上虽带着埋怨，可唇角的笑容又藏不住她内心的幸福。
沉檀仰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大朵乌云，把星星遮了个严实。
“嗯……”沉檀抿唇，心想这星星在哪呢？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确实好看。”
一阵凉风吹过，伤口的阵痛提醒沉檀，他该去上药了。沉檀道自己疲倦先回屋去休息，又关心几句，让他们也早点休息后就进了屋。
他轻轻地锁上了门闩，脱下上衣，光着上半身，打开了药瓶的堵。淡黄色的粉末，沉檀小心地倾斜瓶身，轻抖几下，粉末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就与伤口融为一体，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流过他浑身的神经，疼的他整个人浑身一抖，沉檀咬着牙，将粉末一点点覆盖在伤口上，等到药粉被彻底吸收后，沉檀已经疼出了一身的汗，他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打水，在用那只手投洗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身体，在忙完这一切后，沉檀倒在床榻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小白从它的箱子里钻出来，“喵喵”地就凑了过来，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了沉檀的怀中。沉檀闭着眼，弯起胳膊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小白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蹭了蹭沉檀的脸，他太累了，手还搭在小白的脊背上，不多时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宋砚清清醒时，是在他被人抬进府中之后，离开沉檀怀抱之前。这次发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来这里之前有将近一年没发病过了，再加上他是临时起意去的孙震仁家，随身带的药也被他落在了颜渊府中。
“丢人丢大发了。”宋砚清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脸，试图用冰凉的手背给自己尴尬到发烫的脸降温，成功捂热了自己的手。
宋砚清很小的时候，他就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发病时，不允许任何人在屋子里守着他。他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哪怕是他的父母。所以每到这种时候，宋府总是格外安静，就像根本没有活人存在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忽略了宋砚清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从小一直照顾宋砚清的一个大夫，他手指搭上宋砚清的脉搏，半晌后，他道“公子不要担心，今天犯病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只要按时服药，情绪不要有太大起伏就好了。”每次发病时，他几乎都是这种说法，可是这一次宋砚清认真的回想，他敢保证他今天绝对没有发脾气，如果硬要说有，可能就是看见沉檀被泼了一身沸水时。
但是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不熟的人，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宋砚清蹙眉，手却不自觉的摸上心口，指尖抚过那道横亘胸腔的伤疤，一种莫名的情绪阵阵涌上心尖——那是在遇见沉檀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在汴京时，出入被家里人严格限制，数十次发病也几乎是在府内，可是今天，他的窘态居然被一个根本不熟的人看见了，他还把人家给咬了？！
这说出去，颜渊，方怀玉怕不是要吓掉大牙。
他的动作放慢了数十倍，缓慢地拿起被子，缓慢地蒙住自己的脑袋，最后喘不上来气后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宋砚清内心咆哮，表面却是生无可恋。
那一碗冒着热气和苦味的中药弥漫在空气中，宋砚清撑起身子，盯着那一碗发黑的药汁，感到两眼发黑，那老头真的没有加大药量吗？！
他捏着鼻子，虽然也没有什么用，端着碗一饮而尽，又灌了好几杯水，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苦涩与辛辣。他真的很想问，为什么药居然可以是辣的。那老头怎么说的？
“公子啊，里面还有甜呢，您尝出来没啊哈哈哈哈……”
老头的笑声绕晕了宋砚清，他想着明天一定得问清楚，想着想着，头一歪，睡熟了过去。
每次发病后，宋砚清的精气神就会极大亏损，得在家中修养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颜渊今天要带着他胞妹来拜访宋砚清，颜子衿是他看着长大的，也能算得上是他半个妹妹，来的都是熟悉的人，宋砚清便没有束发，只是用一根发簪随意的挽起长发，换了身浅青色的长衫，在竹亭里等着他们兄妹二人。远远地，宋砚清就看到了颜子衿，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浅粉色，圆溜溜的杏眼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谁。颜渊走在前面，一双长腿没走几步就把颜子衿落在了身后，“昨日还好好的，怎的到晚上突然发病了？”
他从袖中拿出宋砚清落在他家的药，语气里满是关切。
宋砚清摇摇头，只说“发病本来就无常，不用太担心。”
颜子衿在听到兄长说话声时，注意力才重新集中回来，一不注意，颜渊竟把她甩在身后那么远，颜子衿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过去，宋砚清也好久没见颜子衿，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继承了父母身上的所有优点。
她就坐在颜渊身边，老实地听着兄长们谈话，在对话空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砚清哥……”
“怎么了？”宋砚清笑着问，他已经猜出来了颜子衿的问题，却还是要逗逗她。
“阿雁姐姐，来了吗？”来时没看到人影，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还是想问问。
颜子衿口中的阿雁姐姐，是宋砚清的大姐，自小在边境长大，拿着兵器长大，打过的胜仗数不胜数，可以称得上是女英雄一位。在宋砚清来云州前，边关刚打了胜仗，他阿姐受封凯旋归来，前些日子刚到汴京，进宫面见圣上后，正马不停蹄的向着云州赶来。颜子衿今日特意梳妆打扮一番，跟着颜渊来拜访宋砚清，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宋砚清面露遗憾，安慰道“阿姐还没到，晚上差不多了。”
颜子衿落寞地点点头，坐回一边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宋府门前停下。颜子衿几乎是瞬间就起身向外跑去，把颜渊那句“慢点跑”远远甩在身后。
还有一小段距离时，颜子衿突然停了下来，摸了摸发髻，理了理衣袍，深呼吸几次，提起微笑向门外走去。
宋莳雁一袭黑衣，除了腰间令牌以外，浑身上下再无过多装饰。一张脸生的格外英气，颇有将领风范。她跳下马，把缰绳递给小厮，从后面车厢里抬出来两大箱酒，指挥下人们抬进地窖。
“莳雁姐姐！”
宋莳雁擦汗的手一顿，循声望去。
颜子衿站在她背后，一束阳光随意的撒下，少女额头的花钿和发髻上的珠宝在光下熠熠生辉，宋莳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就被女孩抱了个满怀。
“阿雁姐姐，我想你。”颜子衿的脸埋在宋莳雁的胸口，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撒娇道，“我好久不见你了，你想我吗？”
宋莳雁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她的双手架在半空中，没有回抱住她。
“我身上脏，你先松开手。”宋莳雁没回答那个问题，用手背拍了拍她的后背，见颜子衿没有半分撒手的意思，她无奈道“听话。”
“好吧。”颜子衿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
宋砚清“姗姗来迟”，在看到宋莳雁时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阿姐！”
宋莳雁看着自己的弟弟，心中满是酸涩，“砚清！”
人家姐弟叙旧，他们颜家兄妹自觉告辞，被宋砚清拦下了，“今日说好来做客，怎能不吃饭就走？”
后厨已经做好的吃食，只等人齐就能开饭了。
饭桌上，颜渊宋莳雁谈起了边疆的战事，宋砚清在一边时不时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看法，只有颜子衿一个人插不进去话，沉默地低头吃饭。
今天心情好，宋砚清偷偷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刚喝下去一口，还来不及发出喟叹就被抓了个正着。
宋莳雁一把夺过了他拿的酒杯，拿过一边的茶壶二话不说给他到了满满一杯冒着热乎气的茶水，送回他的手边。
“……”宋砚清汗颜，挣扎道“现在是六月……”
“六月怎么了？”宋莳雁斜睨他一眼，“你自己身体状况你自己不清楚？”
刚发过病的宋砚清本人沉默了，默默地吹着热茶。他注意到有个人一直没说话，便主动挑起话题，“子衿也到了及笄之龄，可有中意的公子？”
谈到婚嫁之事，成功的把话题转到了颜子衿的身上。
颜渊率先开口，“前些天父母给她介绍了好些人，她一个没有中意的。”
宋莳雁紧随其后，“儿女之事还是要慎重考虑。”
宋砚清接着道“要看自己喜欢的，不要因为父母催促便草草了事。”
三个大人在这里谈论地热火朝天，颜子衿本人并不在意，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那一朵已经要枯萎的丁香，不由得想到她自己，如果真的要成亲，那成亲以后的自己不就像这朵丁香一样吗。
转而她的目光又看向宋莳雁，盯着她的侧脸，看着的笑颜，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闷闷地喝下了那一杯茶。
沉檀睡到日上三竿，自己起来时已经要吃中饭了。他匆忙地穿好衣服，面露羞愧道“真是抱歉！我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我……”
“诶！”刘忱拍了拍沉檀的肩膀，“没事，你来这几个月可帮了我不少大忙，睡过头一次就睡过头一次，那又何妨！”他催着沉檀快去吃饭，吃完饭好帮他切肉，沉檀坐在餐桌前，飞速地吃完饭，把碗碟都洗干净以后，擦干净手去帮忙了。
刘家猪肉铺在这条街还算出名，他们三个人也忙的过来，沉檀帮工的这几个月，周围人也都和他熟悉了起来，买肉的过程中还会闲聊几句。
“小伙子，成亲没有啊？”
沉檀头也不抬，礼貌回应道“还没有。”
说话的是猪肉铺前面几家的媒人李大娘，李桦最喜欢替人说媒，后街包子铺老板的女儿看上沉檀了，花高价请李桦给说媒。这不一逮住机会就来说几句，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沉檀打断了，“您的肉拿好。”
李桦“诶”了几声，好像不说完就不罢休一样，“你又没有中意的姑娘，看看人家呗，都没接触呢怎么知道人家不好！”
恰逢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沉檀的几缕发丝，在风中，他突然笑了。
虽然身上穿着粗布衣，长的也不像世家公子那样白净，但他生的周正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浑身的气质与那些公子相比却是毫不逊色。
他咧嘴一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为了应付了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气息跟着风飘了过去。
“我有中意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