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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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仁走在前面，宋砚清沉檀跟在他身后，他家院子正中央种了一棵老榕树，枝杈繁茂几乎要遮蔽住整个院子的上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会客室，孙震仁堆笑着伸手道“宋公子里面请。”
宋砚清礼貌地点点头，沉檀自觉地停在门口，尽心地扮好一位侍从，“我在门外等您。”
“嗯。”留下一字后，木门在沉檀面前被关上，隔绝了内部的声音和人影，他站在门的右边，孙震仁的贴身侍卫站在门的左边，时不时地，沉檀能感受到好奇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视。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彻底消失，黑夜席卷而来，沉檀闭眼假寐，实则偷听路过人的对话。
“老爷的书房最近看的格外严，你小心点。”
“是，柳姐姐。”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婢女手上端着茶盘，吱嘎一声推开了门，沉檀直起身，借着她开门的动作偷偷向里看了一眼。宋砚清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喝茶，也不知道他说什么了，把孙震仁气的脸红脖子粗，甚至拿着茶杯还站了起来，门关上之前，沉檀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还没关上的门沿，从门缝中进来，接过婢女手中的茶盘，先她一步进了内室。
“诶，这位公子，你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借你东西一用！”沉檀带着歉意地说，头也不回地直奔内室而去。
“宋砚清，你算个什么东西！”孙震仁红着脸，伸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宋砚清，另一只手就要去够盛着沸水的茶杯，“你看清楚了！这是云州，不是汴京！”
啪的一声，那上好的青玉琉璃盏就这么被摔在了地上，哗啦啦的碎了一地，热水还冒着热气，地上，沉檀的腰腹上，都是水渍。孙震仁和宋砚清都没想到沉檀能突然闯进来，如果沉檀在晚一步，那这一杯滚烫的沸水可都是要泼在宋砚清身上的。
宋砚清啪的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案上。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眉毛蹙起，言语神态间全是不满“孙大人，我只是例行公事，您这又是做什么？”
孙震仁“你”了一声，还要往前走，被沉檀拦在身前。沉檀身高比孙震仁高出一大截，此时的沉檀低着头，那目光像把利刃，仿佛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沉檀就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抽出一把刀，像他刚才无声无息地进来那样直接砍断他的脖子。
孙震仁咽了咽口水，收回了刚迈出去的半只脚，想要喝点水顺顺气，才发现他的那只杯子此时正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柳岳！”他怒喝一声，嘭的一声，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因为动作着急，没把握好力度，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那女子匆忙赶来，“老爷何事吩咐？”
孙震仁咳嗽了几声，她过去给他顺气，扶着他慢慢地坐回位置上。柳岳一扫地面的狼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赶忙从一旁的茶盘上拿了一只新的茶杯，为他倒满茶水，然后端着茶碗递了过去。
两人举止有些过于亲昵，沉檀侧头正巧撞上宋砚清的视线，宋砚清衣袍下拿着扇子的那只手，用扇子戳了一下沉檀的后腰，沉檀心领神会，转身向门外走去，宋砚清紧随其后。
“改日再聊，孙大人。”
趁着夜色，孙震仁想追时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眼神凶狠，黑夜中的那群影卫一个接一个的钻了出来，整齐站在了孙震仁的面前，等待指示。
孙震仁拨弄着手上的那枚玉戒，而后恼怒地扔了出去，玉器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院子里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一声不敢吱。
“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孙震仁长舒一口气，蹬了眼门口，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黄舜早早地就驾着马车在孙府侧门等候宋砚清了，他们出来时，黄舜斜倚在墙边，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为了保持清醒，黄舜只能一下又一下掐自己的胳膊。一路上，沉檀很想开口打听打听，他们在内室里聊了什么，能把人气成那个样子，但是用余光偷瞄看宋砚清半分没有想说的意思，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不过问。
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回廊，脸踩在木板上，一踩一声响，终于弯弯绕绕的找到了侧门
看到宋砚清的人影时，黄舜一下子清醒过来，迎了上去。
“公子，”黄舜看宋砚清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你没事儿吧？”
宋砚清摇摇头没说话，扶着车沿抬腿，掀起帘子上马车前，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沉檀，那眼神和他待人时又不同，少了那些热切与笑意，和他对视上有种被人审视的错觉。原本沉檀见宋砚清上了车，已经把心里的问题全都藏了起来，抻了抻腰，转身自己也打算步行离开了，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宋砚清叫他的名字。
“沉檀，上来。”
也许是话说的太多了，宋砚清的嗓子哑了。在猪肉铺卖肉的这几个月，他听过太多人的声音，有的尖细刺耳，有的粗犷豪放。和他宋砚清相处后，沉檀终于承认。在遇到宋砚清之前，他从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尾音是被吊起来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他精心设计好的情绪，他想让你觉得他开心，那你一定能听出来他的喜悦，他想让你以为他生气，那你也一定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厌烦与疲倦。
不对，沉檀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把脑中的杂念试图晃出去。你想什么呢！沉檀心里觉得奇怪，明明只有几面的缘分，他为什么一直在给宋砚清发好人卡？！
他停留的时间太长，宋砚清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着急。“人呢？”
“来了！”沉檀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快步上了马车。
颠簸的马车，除了马蹄踩踏尘土的声音以外，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黄舜在前面驾车，他们二人相对而坐。黄舜来时带了一壶水和一小壶酒，宋砚清一只胳膊撑着桌子，拄着头，拿着酒壶晃了晃，问沉檀“酒喝吗？”
沉檀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宋砚清“哦”了一声，把酒放回原位，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冰水。
“孙震仁就是杀害那青楼女子的凶手。”
“咳咳咳咳……”宋砚清冷不丁地说一句话，一句信息量极大的一句话，让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水的沉檀狠狠呛了一会儿，咳到嗓子发疼，才堪堪停了下来。
宋砚清也不急，就等着沉檀好好消化一会儿。
“怎么确定的？”沉檀问，案子的进度他不了解，对话内容他也不了解，一无所知的他只能问对面那位当事人。
“颜渊已经查出来了，但是他不能亲自指控孙震仁。要想一击致命，差一个东西，我找到了。”宋砚清语气平缓，一边说着，另一只手还在找着什么，“就是这个。”
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沉檀瞪大了双眼，嘴巴半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那是一根断指。指甲被人涂上嫣红的蔻丹，和人的血一样，红的扎眼，断痕处经过特殊处理，竟然被皮肤所覆盖，不像是被人切下来，反而像是凭空长出来的那样。
忍着恶心，宋砚清把他装回了袋子里。
“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这样轻易就找到了，莫非，他随身携带着？”这一惊悚的想法一涌出，沉檀不禁感到一阵反胃，“他有特殊的癖好？”
宋砚清点头，肯定他的想法，“他有恋肢癖。”不知是被恶心的，还是太过于疲倦，宋砚清的声音居然越来越小，“方晓蝶左手食指那里，有一处缝痕，不仔细分辨，是看不出来这一招移花接木的，那天他带人去抓方朔，带回来了方晓蝶的尸首，我看到了。”
说了这么多，宋砚清停了一会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然后我告诉颜渊，通过这或许能找到孙震仁的把柄，因为他喜欢收集妙龄女子的身体部位，整个云州城，都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沉檀察觉到不对劲，关切道“你怎么了？！”
宋砚清的嘴唇毫无血色，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将身子蜷缩起来，左手死死扣着右手小臂，当场抓出血痕来。
沉檀立即起身坐到宋砚清的身边，试图抓住宋砚清的手让他松手。
“宋砚清？宋砚清？”沉檀一边唤他的名字，想让他清醒过来，另一边掰他的手，不让他给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
“黄舜！”沉檀大声喊道，“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停车！”
前面的黄舜听到沉檀这话，刹那间慌了神，赶忙停了车，翻身下车，进了车厢。
一看到宋砚清这个样子，黄舜知道这是他家公子犯病了。他们路程已过半，周围更是一家医馆也没有，现在只能抓紧时间赶回府中，片刻不能耽误。黄舜告诉沉檀“公子您按住我家公子，马上就到宋府了！”
沉檀自认为力气还是挺大的，但宋砚清挣扎时，他居然也有些控制不住，他一手抓着宋砚清的手腕，另一只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死死地按住了宋砚清的双手，将他的胳膊捆了起来。因为痛苦，宋砚清还在剧烈的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嘶吼声，那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一面，像是囚笼里的困兽，用力撞击铁笼，宋砚清用头抵住窗框，试图缓解痛苦。沉檀无法，只能将宋砚清禁锢在自己怀里，避免他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他把自己的胳膊放在宋砚清嘴边，此时的宋砚清已经毫无理智，一口咬了上去舒缓不适。
尖利的犬牙一瞬间刺穿了沉檀的皮肤，狠狠扎了进去，沉檀“嘶”了一声，丝毫不敢懈怠，只希望黄舜再快一点，否则等到宋府时，只恐怕他这条胳膊都要废了。
宋砚清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在沉檀怀里挣扎地也不似先前那么剧烈，这时，他们也终于到了宋府。
黄舜掀开车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沉檀穿着里衣，怀里抱着他家公子，两人头发都有些凌乱，宋砚清还咬着沉檀的胳膊。
黄舜一开口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然后慌乱道“我先去找医师，马上就回来！”
真的是马上，黄舜才刚进去，就有一大堆人呜呜泱泱的跑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把宋砚清接了过来，送回了寝室，留沉檀在原地，看着宋砚清苍白的面容离他越来越远。
沉檀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外衣，拂去了上面的灰尘，转身就要离开。突然间，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小孩是宋砚清之前在酒馆里救出来的那一批孩子之一，手上拿着一个瓷罐，脆生生道“公子，您受伤了。”
沉檀刚想说不用，那孩子把药罐塞进了他的手中，就一溜烟似的跑了。
沉檀垂眸看着手上还带有余温的药罐，低头思索片刻后，拿着它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