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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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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可是噎的李桦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瞅了半天,发现沉檀说完之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做生意,才勉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你这……你这不早说!”扔下这一句话,李桦气鼓鼓地离开了。
可算落得清净了,沉檀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内心十分愉快,甚至哼了几句从别处听来的乐曲,打扫干净案板,收摊回屋了。刘家猪肉铺面积和其他店面相差无几,但他们生活的地方,比其他人家好了不少。沉檀住进去后,才真切体会到了胡竺一开始说的那句“我家就空房间多”的含义。院内四个小屋围在一起,中间留出来一口水井和一个小凉亭,东南角是厨房,旁边就是沉檀的房间,刘忱和胡竺的房间在西北角,西南角就是他们家的库房。
在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沉檀也了解到,他们夫妻二人从北方一路南下而来,一双儿女都留在老家,大女儿已经成亲,小儿子也通过科举考试当了个小小芝麻官,闲的无事,才有了南下的想法,不曾想,生意做的好了,还白捡一个帮手。
“帮手”本人无欲无求,工钱几乎不要,除去日常的吃穿用度以外,他从不多花一分钱。如今他的“小金库”里,也攒下了一小笔钱财。沉檀的生活很单调,每天卯时起床更衣洗漱,烧火做饭,吃完饭后洗好自己的碗,把饭菜放回锅里盖上锅盖保温,然后出去,在周围走几圈消食,等回来时也几乎到了出摊的时候,他再帮着刘忱架好桌子,清清嗓子大声吆喝“卖肉!新杀的猪肉!”直到酉时,行人逐渐变少,周围的居民也都陆陆续续回家,他才可以收摊休息。用过晚膳后,他一般先烧水洗澡,沐浴后,是小白最亲近他的时间段,每天因为他身上的腥味,小白讨厌靠近他,用水清洗后,皂角味盖过腥味,它便被吸引过来,绕着他呼噜噜地叫唤。沉檀挠挠它的下巴,把它抱进怀里狠狠蹂躏一番,然后在小白大怒的前夕放开他。
沉檀偶然间发现,屋顶的位置很适合观星。他在屋后架了个木梯,有时入睡前,他会先爬上屋顶,躺在上面,安静地数星星。今晚,天空中的星星没有等到那位屋顶上的常客,它们静静地注视着沉檀,看他推开大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沉檀有点担心宋砚清。
马车上的经历,至今沉檀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种病状来的是如此凶猛,是他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的现象。虽然他现在对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出于对别人的关心,沉檀内心多想了些其他的事情。
原本,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他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想一边数数。
上次我数到第几颗星星了?是第1684颗吗?不管了,沉檀想,重新开始吧。
夜空寂廖,风也沉默。好几天没下雨了,有时他还会听到农户抱怨,“连续好几年都是旱年了”,“城外临安寺到底有没有用,供奉的神仙们到底收没收到他们的香火”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刘忱和胡竺也会经常去那座寺庙,但他一次没去过。
信的人自然诚服,不信的人也无法强求。
沉檀说不准他是前者还是后者,暂且把自己放在后者的位置上。起初漫无目的的散步,最后也变成了心怀忐忑的“拜访”。因为此刻已经夜深了,不会有哪个正常人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去看望一个病人。
我只是路过,沉檀这样想,他驻足于宋府门前,盯着那硕大的牌匾看了半晌,大门紧闭,和他前几天路过时一模一样。该回去休息了,沉檀慢吞吞地转身,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细微的响声在空气中响起,和沉檀踩断树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沉檀的计数活动在他到达宋府门前的那一刻就终止了,他又开始规划明天的计划了。
“沉檀。”
黑夜中,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可以吓沉檀一跳。
沉檀回头,撞入宋砚清的视线中。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暗哑,却还是有那种疏离和温柔。不知何时,宋砚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披着白色外衣,一头墨色长发散在身后,靠着门前的那根柱子,整个人看着格外放松,也不知道他看了沉檀多久。
借着月色,沉檀飞速的将宋砚清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三天,他好像瘦了不少。
沉檀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你好像瘦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宋砚清,连沉檀自己也愣住了。他们是什么关系,有熟悉到可以这样关心对方吗?
哪怕是宋砚清这样见过许多风浪的人,一时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不等他回答,沉檀先感觉到不好意思,道了句“抱歉”,便低着头急忙要走。
“瘦了。”在沉檀走远之前,宋砚清回复他,并叫停了他“进来呆会儿?”
不知是羞赧还是天气的闷热,沉檀脸颊发烫,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好。”
跟着他走进去的前一秒,沉檀突然抬头,看向了树间的知了,余光掠过空中闪烁的明星,视线回归到他数的最后一颗星上。
宋府门前最亮的那颗星星,距离他家的距离是1684步。
夜深人静时,每个人的动作都会不由自主的放轻,直到他替宋砚清掩上房门时,他才敢正常的说话。不过不是他主动说,是回答。
宋砚清裹了裹外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拿过另一边的冰水给沉檀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这么晚怎么来了?”宋砚清漫不经心地问,也不觉得自己半夜出门的行为和沉檀有什么不同。
“多谢,”沉檀喝下一杯凉水,脸上的燥热褪去不少,接着回答“睡不着,出来透气。”说完,一时间的尴尬,沉檀也问“那你呢?”
“我也是,”宋砚清回答,“大病一场,觉睡的太多了,再睡下去就废了。”
一句玩笑话,把气氛活跃了不少,两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沉檀收起笑容,似不在意地问“这案子结了?”
提到这,宋砚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摇了摇头“不算。”
沉檀疑问,“是因为孙震仁手中的势力吗?”
宋砚清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手里的瓷杯,“是也不是。”他叹了口气,语气夹带着无奈“上头有意压着,但下头百姓那里却闹得越来越大,还是差一剂猛药。”
是了。单有这一根断指完全说明不了任何事,孙震仁完全可以说是别人嫁祸于他,只需三言两语便可脱身,反倒给颜渊和宋砚清招来祸事。如今凶手已明,只差一步之遥。
关上木门后,宋砚清算是彻底断绝了和沉檀的联系,这屋里设多个屏风交错摆放,宋砚清被带着走向了最深处。孙震仁早已经收起了脸上虚伪的笑容,和宋砚清对立而坐,一时相顾无言。
孙震仁率先开口,拿起酒杯“我敬宋侍郎一杯。”
听到这个称呼,孙震仁以为这句话能刺激到宋砚清,没想到他只是回以一抹淡淡的微笑,“孙大人真是折煞我了,我早就不是宋侍郎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宋砚清这里为零,孙震仁也不气馁,继续发挥他扯淡的本领。
宋砚清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腔,视线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周围。总有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孙震仁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扯淡世界中了,甚至还起身四处走动,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挥舞着双臂。
“你在听吗?”
“嗯嗯。”
当孙震仁狐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宋砚清又恢复到那一幅认真的样子。
孙震仁彻底愤怒,多日以来颜渊对他施加的压力,宋砚清漫不经心的态度,妻子的猜疑,百姓的唾骂,种种因素叠加下来成了他爆发的导火索。
他突然靠近宋砚清,低声耳语道。
“被赶出汴京的滋味,好受吗?”
宋砚清抬眼,随意的视线里带上一抹狠厉,“此言何讲?”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震仁突然狂笑起来,笑到捂着小腹直不起腰,“现在你还能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真是难为你了。”
他一边笑,一边倒回座椅上,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他目光言语中满是挑衅,甚至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谁能想到呢,仪表堂堂的宋氏嫡长子,因为杀人被剥去官职,甚至还差点掉了脑袋……”
啪。
孙震仁捂着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宋砚清彻底冷下脸来,在他这句话没说完之前,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拎着他的脖领子,单手把这个胖子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他一个踉跄。动作之快,被打翻在地后,孙震仁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被宋砚清点在穴位上,刹那间动弹不得
宋砚清凑到他跟前,音量低又可以让他听个清楚,像幽灵一样,一字一句道。
“上一个试图激怒我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