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在这里遇见宋砚清，沉檀感到意外。他止步于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颜渊一眼就发现了沉檀的不自在，率先开口“是砚清的朋友？公子不必拘束，请坐吧。”颜渊内心的疑虑被他先放在脑后，处理这桩大案才是要事。
既然这样说了，沉檀也不做推辞，坐在一旁，双手搭在膝上。这间屋子陈设简单，除了正中间的茶案以外，只有四张小方桌排列在两侧。屋顶比正常屋室都要高，窗户开在高处，显得屋内并不是很亮堂，甚至有些阴暗之气。他来时，颜渊和宋砚清正在下棋，或许宋砚清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因为颜渊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他手上的那枚白子都被他握出了温度，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啪的一声放回了罐中。
“我认输了。”颜渊叹了一口气，茶杯中的绿茶已经凉了，喝进胃里还有些发苦，他抿了抿唇，一转头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沉檀。
“真是不好意思！”颜渊突然想起来了正事，刚才打了招呼以后就把他忘在了那里，他的语气听不出歉意，也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晾他一会儿。
“在下颜渊，敢问公子大名。”
沉檀起身，双手作揖，弯腰“在下沉檀。”
来的路上，颜渊早已经把沉檀打量了个遍，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裳，也盖不住他挺拔的身形和从骨头缝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漠视众生。有着一张硬朗的脸颊，眼眶深邃，嘴角向下，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头黑发被一只简单的木簪高高挽起。没带发冠，难道还没到弱冠之龄？颜渊暗自发问，最终也没问出口。
“沉檀公子，你是如何发现方朔并非是女人，而是男人的？”
沉檀站在原地，视线不自觉的看向颜渊背后的宋砚清。宋砚清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从对面的围棋罐里拿出一把白子，思索着如何解自己的棋局。听到颜渊的话，宋砚清短暂地将视线落到了沉檀身上，不过瞬间，就移开了。
“我不清楚。”沉檀摇了摇头，认真思索了片刻，“他要离开，我按住了他的肩膀。我觉得不对劲，只不过是想诈他一下。”
这说辞听起来有些牵强了，颜渊勉强接受，紧接着又问“那你是怎么判断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的？”
沉檀确定，颜渊一定怀疑他和这件案子有关，如果不是周围没有其他人，那现在完全可以说是一场审问。
“推测，”沉檀将当时他的所思所想全都表述出来，“他很抵触我对她的触碰，说到女儿时明显的不自然，太过激……”他的话停了停，紧接着又继续“他虽然藏起来了，但是我看到了，他怀里的玉佩，和她身上挂着的，是一对。”
颜渊都未发现这件事情，他厉声道“吴楠！”
哐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吴楠大步走进，“公子有何吩咐。”
“审方朔。”颜渊道，“然后……”
“然后在查这位小哥的来历。”宋砚清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地响起，刹那间，屋内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宋砚清的身上，沉檀盯着宋砚清，语气不解“为何查我？”
宋砚清的眼睛还盯着棋盘，黑棋将白棋层层包围，切断了白棋一条又一条生路，“你的话，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全查。”颜渊一锤定音，他大手一挥，吴楠先行离开，他转身对着宋砚清道“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吗？我派人送你。”
哒，最后一子落下，白子竟然串联成圈，反而将黑子兜在圈内，坐的时间久了，腿都有些发麻。宋砚清起身，理了理衣衫，拿起桌上的扇子哗的展开，向颜渊走去。“不必。”宋砚清说。
“我反悔了，这案子，我帮你查。”
颜渊带着方朔回了刑部，临走之前留下了自己的令牌，“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宋砚清接过令牌，抬了抬下巴“多谢。”而后看了沉檀一眼，“跟上。”
这么一折腾，天色变得昏暗，沉檀不远不近地跟在宋砚清的斜后方，一起走在市集上。这个时间是吃晚饭的时间，所以人还是很多的，宋砚清说自己饿了，让沉檀陪着他买些吃食垫肚子。他没让黄舜等人跟着，沉檀只能被迫成为他的“跟班”。
黄舜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最后仍是不放心，走到沉檀跟前“沉檀公子，我看您应该是有武力傍身，请您多多关照我家公子。”
沉檀点头，就算是答应了。墨绿色的衣衫包裹住宋砚清，他不算矮，但却比沉檀矮了半个头。身形颀长，脊背挺直，和正常男子相比，他的体型偏瘦。腰间的羊脂玉佩下挂着的浅青色流苏也会跟着他的步伐一动一动。这一路上宋砚清买了许多东西，吃的，喝的，或者是拿来逗小孩的玩具，他几乎买了个遍。最终都落到了沉檀手中。他的两只手都快要拿满了，宋砚清仍然没有止步的意思，沉檀刚要开口，余光却扫见了什么。
为了方便宋砚清递东西，沉檀走在他的斜后方，这样他买完之后，直接向身旁一送，沉檀就可以接过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沉檀一眼盯到了几个男人——他们虽然穿着布衣，混在商贩中，但是却抱有目的似的，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紧紧跟着他们。
沉檀不动声色地偏移脚步，走到了宋砚清的正后方，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沉檀的肩比宋砚清的肩膀更加壮，站在他的身后，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到他面前的人。
“给，嗯？人呢？”宋砚清接过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酥饼，下意识递到身旁却半天没人接手，他侧头看去，一时间没看到沉檀的身影。跟丢了？宋砚清下意识想到，他刚要转身，就听到沉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回头，继续走。”
那声音严肃，不似平常，宋砚清心下一沉，放慢了脚步，使沉檀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有人跟踪？”
沉檀轻声回应，“嗯，没几个人，别担心。”
宋砚清不出声了，在走过几个商铺后，宋砚清才再次开口，“跟住我。”说完，他突然间转弯，拐进了一条人更多的小巷里，加快了脚步。沉檀听见身后同样加快的脚步声，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只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边废弃的木板车移动了半寸。受到阻碍的人群不自觉的向中心靠拢，让本就狭窄的巷子变得更加拥挤。这时候沉檀再回头看，没有看到，那些人应该是被堵住了，可是他看向前方时，那抹绿色的人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安瞬间窜上脊背，指尖因为慌张变得冰凉，他脚步一顿，而后就要跑起来。还不等他跑出几米远，一只细长冰冷的手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一把抓住了沉檀的手腕。
沉檀被冰了个机灵，脏字还没骂出，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进阴暗幽深的小巷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沉檀以为是那群人又跟了上来，抬手就是一掌就要拍过去，那人动作迅速，一下就挡住了攻击。
啪的一声，沉檀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借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阳光，他仔细看，才发现挡住他那一掌的，是一柄扇子。再看向扇子的主人，才发现是宋砚清。
挡他这一巴掌，估计对宋砚清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脸色发白，语气不善“下次打人之前记得先看脸，我再受你这一巴掌就不用活了！”
后知后觉地，沉檀收回了手，语气十分诚恳地道歉“十分抱歉，你还好吗？”
宋砚清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吧，我们进去。”
“进哪里？”沉檀疑惑，宋砚清唇角勾起，手腕绕转，拿着扇子，在空中点了点前方的建筑。
“拜访一下那位，总想着结案的孙大人。”
门口的两个侍卫，左边那个趁着天色变黑，悄悄地打着瞌睡。右边那个，刚去解完手回来，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上的剑。
鞋踩在沙土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惊醒了打着瞌睡的人。
他们二人盯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戒备地拔出了刀，指向站在前面的绿衣男人。
“来者何人！”
沉檀向前一步要护住宋砚清，宋砚清拦住了他。
“叫你家大人出来见我。”
孙震仁刚吃完晚饭，撑着大肚子，靠在栏杆上，悠闲地喂鱼。门口的侍卫疾步而来，对他耳语了几句。
孙震仁脸色大变，顾不得手上没喂完的鱼食，随意地拍了拍了，跑了过去。
“宋公子来了，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孙震仁耷拉的脸在看到宋砚清的那一刻瞬间换上了一幅笑颜。
“替颜渊走一趟，问问案子的事。”宋砚清笑着回复，孙震仁邀请他进屋一坐，宋砚清也不客气，带着沉檀走了进去。这宅子的规模，和宋府不相上下，内部装潢却截然不同，可谓是奢侈至极。穿过长长的回廊，在进入会客厅的前一秒，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孙大人，我先……”
宋砚清的目光并未被吸引，沉檀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闵娑。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不过闵娑似乎没有要和他“叙旧”的意思，他的动作和话语在看到某个人的时候瞬间凝固，他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过度的喜悦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宋砚清一边附和着孙震仁的话，另一边用扇子打掩护和沉檀讲小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又或说根本不在意。
闵娑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眶瞪大，那眼神死死地盯着宋砚清笑着的侧颜。
“你怎么能，对着他笑。”
他喃喃自语着，像是问，又不想得到答案。
直到他们已经走出来很远，沉檀还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盯着他的后背。等到他再回头寻找闵娑的身影时，他已经不见了。
沉檀低声问“有仇？”
“不认识，没印象。”宋砚清答。
“那人家怎么这样看你。”
“可能，”宋砚清想了想“我们上辈子有仇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