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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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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清撒完手上最后一把鱼食,从颜渊手中接过一袋种子。“多谢。”宋砚清拿在手中掂量掂量,“多少钱你直接和黄舜说。”
“咱俩还谈钱?”颜渊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打开酒壶给宋砚清递了过去,“尝尝,新开那家酒馆的招牌,春风醉。”
宋砚清接过来却没喝,放在了一旁“最近喝药,大夫不让饮酒。”
“没事儿,过段时间喝一样,”颜渊饮下一大口,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不愧是招牌,好喝!”
宋砚清坐在对面,小口地饮茶,“你来找我,有事?”
颜渊站起身,嘶了一声,走到宋砚清身旁,“我来找你就一定有事儿?不是我说……”
宋砚清笑着,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任凭颜渊在一旁辩解,绕着不大的亭子转来转去,也一直不说话。
期间颜渊偷看宋砚清的表情好几次,见他是一点也不听,一点也不信,最后只得乖,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
“宋兄,怎么发现的?”
宋砚清看了他一眼,可能是他求知的表情有些逗人,他轻笑一声“四年前在汴京,你看上了梁氏女,求我帮你牵线。那日你拿的是永玉楼的招牌梨花白;三年前在柳州,你砸了一家酒馆,不敢告知父母,求我帮你处理,那日你拿的是白鹳坊的招牌陈酒;去年,你将徐家长子打了个半残,那日你拿的是鹤馆的招牌桃花酿;前几个月……”
“哥你别说了!我承认我真有事!”见宋砚清明明白白地记得每次他找人家办事儿的场景,颜渊一下子红了脸,赶忙打断了宋砚清的话,表明了此行的来意。
“城中那家青楼,死了个歌女,本来没什么大事儿,谁成想她临死前留了封血书控诉知州,现在这事儿闹得越来越大,我这不想着你来了可以……”
“不可以。”宋砚清难得冷下脸,“这种事不找刑狱司,找我干什么?”
颜渊也是一脸为难,说话也有些没底气“刑狱司不接啊,这告的不是一般人,这……”
“我是一般人,这种事我也处理不了。”
“怎么会!我记得当年你……”
“那就告到大理寺,叫中央查案。”宋砚清忽的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说罢转身就走,颜渊看他真不高兴了,也有些着急,“宋兄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件事所以……”
“不是因为那个事。”宋砚清驻足,脸色十分难看,还勉强维系着一抹笑意“今日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议。”话落招呼黄舜送客,一个人回了卧房。
颜渊没成想这件事惹恼了宋砚清,在他的印象里宋砚清一直是一个性格温润,不轻易发脾气的人。今日这几句话可能真是他问错了,宋砚清说的也不错,这件事本就应该就他家处理,只不过被告的那位是当今宠妃的兄长,是皇帝亲封的长官,处理起来多少有些棘手,这才想着找宋砚清帮忙处理一下。
颜渊叹了口气,一脚把脚边的石子踢了个老远,灰溜溜地离开了。
宋砚清深吸几口气,外面不知何时阴了天,正滴答滴答的下着雨,他随手拿了一把油纸伞,一个人出门闲逛。这边卖小吃的商贩格外的多,身后的脚步声被藏在吆喝声中,他知道那是他父亲派来监视他的暗卫。宋砚清不以为然,目光瞟到街角的一家饭馆,撑着伞走了进去。
“老板,来盘酱肉。”沉檀从荷包里拿出胡竺给的钱,店小二放在手里数了数,随后咧着嘴道“公子您稍等,才一会儿就来。”
这家店人不算多,算上沉檀也就六七个人,他来的路上,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身上被打湿了些,这个时候又有人进来了,伞尖碰到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沉檀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带着白色斗笠的男子,四下打量着什么。宋砚清在门外,看到了后厨一闪而过的身影,于是打着伞颇有礼貌的进到店内,将伞放在一旁的地上,店主正磕着瓜子,看到宋砚清走进来时,先用他那小眼睛从头到脚的将他看了一圈,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光看这身形气质,那必然也是个大家公子,这么想着,店老板胡乱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谄媚的走到宋砚清身边问道“公子,来点什么?”
宋砚清回以一个笑,没有回答他,而是用目光寻找座位。店主也发现了宋砚清的想法,一边笑着一边扫视周围,就发现了沉檀对面的空座。
“客官,这边请。”
沉檀正吃着熟花生,一个不留神对面就多了两个人。沉檀抬眼看去,就看到店老板背对着他,和他对面的人说话。那个男人没有看他,而是有些嫌弃地说“这么脏,怎么坐?”
这一句话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沉檀看向对面,细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脏在哪里。而身前的那位似有些咄咄逼人,好像今天这店老板不亲自帮他把这座位擦了,他就不坐一样。
“我去拿抹布给您擦擦……”
“客,客官您的菜……啊!”
李维一转身,正巧和上菜的那个“小二”撞到了一起,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在那巴掌要打到“小二”时,宋砚清开口了。
“不必擦了。”
他的视线扫过小二的手臂和脖颈,全都是青紫的痕迹,在衣袖下还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这个小孩年龄大概十三四岁,体型适中,不像是流浪的孩子。像是确认了什么,还愉快的笑了一下。
李维也怕这个金主跑了,把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不解地问道。
“那您是要……?”
沉檀至今都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脸谄媚的酒馆老板,对面站着一个如玉兰般的公子,却开口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一句话。
“给我砸了。”
话音未落,一群着黑衣,脸带银色面具的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砸。
男人的咒骂声和小孩的哭喊声混在瓷器破碎的声音中,沉檀看到了那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是因他而起。这时那群黑衣人中的几个人冲向了后厨,直觉告诉沉檀,他们是奔着后厨的那些东西去的。所以沉檀贴着墙,一个闪身闪入后厨,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七八个半大小孩,被堵着嘴绑在墙角,发出阵阵呜咽。沉檀帮着他们解开了绳子,刚想问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从这边走。”
带着斗笠的男人跟在众人身后,直到离开了有些距离。身后的脚步声也有些听不清,他们才渐渐的放慢脚步。
“公子,”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怎么处理。”
那人的脸被藏在白纱之下,他走到那群孩子中间,蹲下身撸起他们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深浅不一的疤痕,他语气轻柔,关心地问道“家在哪里还记得吗?”被他挽起袖子的那个女孩,瘪瘪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我,我不记得了……”话没说完,难言的委屈全都化作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他们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提到这,其他的孩子们也感同身受,忍不住的都落下泪来。宋砚清拿出手帕,轻轻地为那个女孩擦掉眼角的泪珠。“别哭了,找到你们家人之前,我带你们回家。”
女孩的眼眶里充满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朦胧的人影在她面前被泪水映得晃晃悠悠,“可是……”
“没有可是。”宋砚清直起身,牵起女孩的手,对她也同样对其他的孩子们说,“我会帮你们找到自己的家人,和我回去以后,我保你们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语气温柔有力,把孩子们悬着的心按回了胸膛。
沉檀看不到他的脸,也不敢凭他的一番话判断真假……,在宋砚清要带人离开之前,他思索片刻出言制止,“且慢。”
宋砚清走在前面,闻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对面的男人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到自己的影卫中,如果不是他说话,宋砚清可能没发现这里还混入了别人。
宋砚清侧头示意让他们带人先走,一个人折了回去。
“这位公子,有何事?”
沉檀拱手作揖,礼貌道“不知您要带那些孩子去哪?”
宋砚清闻言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在担心,怕那些孩子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于是耐心道“我家下人多,那些孩子在我家有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相信你?”沉檀又言,不能光凭一个人的外貌去判断这个人的品行,如果他说的是假话……沉檀看了看前方,人影还能看到,应该能追的上。
宋砚清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人,防备心这么强。他心里无奈,叹了口气。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下面那张被藏起来的脸庞。雨早就停了,阳光刺破黑云潵了出来,流入了那双桃花眼底。
“如果不信我,那你随时都可以去城东宋府来找我。”
“宋府宋砚清,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