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一枝知更鸟

2、第 2 章

　　沉檀不明白闵娑语气中的恶意从何而来，但是他明白寄人篱下的道理，默默咽下了想要辩解的话，放下扫帚打算第二天再扫时，闵娑出声制止了他。
　　“扫完再睡吧，反正你也睡了那么久了。”
　　于是沉檀重新拿起扫帚，从角落扫起。
　　闵娑则是打着哈欠转身进了屋，整个澐亭空空荡荡，只剩沉檀一人。半夜白虎起夜，发现了正在扫地的沉檀，瞌睡一下子消失不见。
　　“你不是扫完了吗？怎么又扫一遍。”
　　沉檀动作不停，边扫边答“刮了阵大风，全吹散了。”
　　白虎看看周围，还剩下很多，便起了想要帮助沉檀的心思，还不等他开口，沉檀先一步说
　　“不用你帮我，你休息去吧。”
　　白虎既想帮，又抵不住瞌睡虫作祟，听到沉檀这么说，一番挣扎后还是走向角落，拿起扫帚帮他一起扫。
　　沉檀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多说。
　　两个人沉默的打扫完整个澐亭，天已经蒙蒙亮了，白虎也坚持不住了，把扫帚扔在一边回屋补觉去了。沉檀站在原地呆了半盏茶的功夫，看没有起风的趋势了，也回屋休息去了。
　　睡觉时，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在梦里又看见了那个青衣男子，他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多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那个男子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别恨我。”
　　沉檀感到一阵心悸，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他缓了半晌，打水沐浴一番，穿戴整齐准备去找闵娑，这时身后穿来一阵异响，沉檀迅速回头看去，没有人影。
　　他放缓脚步，逐步走向声源，是屏风后的木箱。沉檀一把掀开盖子，和里面的白猫对视上了。
　　那只白猫还在喵喵的叫着，爪子不安分的踩着奶，还用它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沉檀看。
　　沉檀微微皱眉，想要伸手把白猫抱出来，白猫受惊一般迅速从木箱跳出来，眨眼间就从窗户缝隙跑了出去。沉檀这才注意到，昨夜没关窗户，这才让这白猫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这时候没有时间关系这个了，再不去找闵娑，闵娑指不定还要找点什么麻烦。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沉檀感觉胸口一下子堵了一口气。
　　昨夜刚扫好的枯枝落叶，又飞的到处都是。
　　而在沉檀推开门的刹那，闵娑也推开了门。
　　和昨夜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表情。
　　哪怕是傻子，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哪里是什么秋风，明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妖风。
　　闵娑懒懒地倚着门框，刚要出言嘲讽，就见沉檀主动拾起扫帚，一言不发的扫了起来。这一次闵娑没回去，而是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扫完大半个庭院，然后隐藏在袖中的左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呼。
　　又是一阵大风，枯叶飞上天，好不壮观。
　　沉檀站在原地，安静的等着落叶全都落下地。然后转身，对半折断了扫帚，将它高高抛起，随后一掌拍向闵娑。闵娑见扫帚向自己飞过来，侧身一躲。
　　扫帚杆穿透了柱子，深深嵌入木头中。速度太快，还削掉了闵娑的几根长发。
　　“我不干了，”沉檀道“再见。”
　　说罢转身就走，把闵娑的话远远甩在身后。
　　“你身无分文，我到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沉檀充耳不闻，临走之前又添了一把火，让本就杂乱的庭院变得更乱。脏兮兮的枝叶落了闵娑满头，气的闵娑转身回屋，把门摔的震天响。
　　出山的路只有一条，两侧都是参天的大树，阵阵风吹过，把叶子吹的哗哗响。在树叶碰撞的声音中，还掺杂着不和谐的声音——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沉檀猛然转头，警惕地盯着森林深处看了半晌，上方的动静越来越大，突然间窜出来一个东西直奔沉檀面门。
　　“喵呜。”
　　沉檀一把抓住那个“不明物体”，才避免了脸被抓花的惨剧。
　　又是那只白猫，呲牙咧嘴的叫着，沉檀仔细一看，它后腿上有一抹血红，应该是从树中窜出时，被枝叶所划破的，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血。
　　这荒山野岭想要找草药给它包扎也不太现实，四周打量一圈，沉檀叹了口气，将白猫放在地上，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料勉强帮它包扎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沉檀拍了拍它的屁股，“走吧。”
　　“喵呜。”白猫舔了舔爪子没动，沉檀也没在管，自顾自地赶路。
　　“喵呜。”
　　“……”
　　沉檀加快了脚步。
　　“喵呜。”
　　“……”
　　“……”
　　在第四次发出叫声时，沉檀回身一把拎起它的后脖颈，拎着它一起赶路。
　　那只白猫却不安分的晃来晃去，一边扭着身体一边喵喵叫着。沉檀低头看着它，白猫也不惧，抬着头和他对视着。
　　沉檀猜测这个姿势可能让它不太舒服，放在怀里比量比量，最后决定将它放在肩头。
　　“把住了。”
　　“喵呜。”
　　清晨的云州城格外热闹，尤其是城门附近，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要想在云州城驻足，得先找一份差事。
　　“你好，请问你这里还缺人干活吗？“”
　　卖早餐的小贩正擀着面，听到声音抬头，入目的是一个肩上有一只猫的男人。
　　男人身材健壮，一头长发用一根树枝利落的束起，一身白衣，眼神凛冽，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不，不好意思哈，我们这不缺人手。”小贩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赶忙挥挥手将他打发走了。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这样的结果，肩上的白猫已经打起了哈欠，发出呼呼的声音。直到走到一家猪肉铺前，这种情况才得到改变。
　　猪肉铺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主人姓刘，周围的人都称他四哥。
　　沉檀问道这里的时候，四哥正在切猪肉。
　　“你说啥？”他的声音被剁肉的声音盖住大半，没办法沉檀只能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
　　“您这里缺人手吗？”
　　四哥停下动作，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
　　“你这可问对人了，我这里缺人，非常缺人啊。”
　　四哥的媳妇把沉檀带到后院，等到四哥洗完手回来后，沉檀已经和四哥的媳妇聊的热火朝天了。
　　“小伙子怎么来这里找活干了？”
　　“被人针对，呆不下去就来这儿了。”
　　“啊，”胡婶露出怜爱的眼神“没事儿，我看你体格挺硬实，你就跟你四哥干，少不了你工钱。”
　　“多谢，”沉檀接过茶杯喝下一口热茶，“我可以不要工钱，有地方住就行。”
　　胡婶哈哈地笑着，“成！婶子家别的不多，就空房间多，想住哪个住哪个。”
　　白给的劳动力，谁不要谁傻子。
　　也不等四哥说什么，胡婶带着沉檀到他的住处去了。白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迈着小步也跟着沉檀走了。
　　胡婶给沉檀安排的住所是一个朝南面的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炉子就是整间屋子里所有的物件。
　　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刚打开门时两人都被满屋的灰尘给呛到了。
　　“咳咳咳，”胡婶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推开了窗户，“这屋是小了点，不过不漏风也不漏雨，你就凑活住吧。”
　　沉檀本来也不在意居住环境，谢过胡婶后，拿起床榻上的鸡毛掸子掸了掸屋里的灰尘，白猫进屋后，随便找了个有光的地方，缩成一团继续眯着了。
　　简单收拾过后，沉檀去找四哥，看看有什么他能做的。这个时候四哥的摊子人不多，倒给了四哥教沉檀剁肉的时间。
　　四哥从盆里拎出一块排骨放在菜板上，把菜刀递给沉檀，让他先在旁边的磨刀石上磨菜刀。
　　磨的差不多了，四哥让沉檀先切一下试试，几刀下去，排骨大大小小的什么样子都有。四哥说这不对，从他手中接回菜刀，几乎是没什么停顿，几刀下去就把一串排骨均分成好几块。
　　“别看切排骨是个小活，但是你看，有的人吧，他就注重表象，甭管你好不好吃，好看他就买。所以说啊不管怎么样，卖相得先整好了，才能有销量，懂了吗？”
　　沉檀点点头，四哥却没让他继续切，而是让他先去劈一筐柴留着中午烧火煮饭用。
　　日上的太阳毒辣，没过多大一会儿沉檀就出了汗，他直起腰歇了会儿，正要继续劈，就听前头胡婶的喊声。
　　“沉檀！你过来看会儿铺，我和你四哥有事儿出去一趟！”
　　“好！”沉檀把手洗干净，暂时接管了店主的位置。坐在木头凳上等着客人的光临。
　　客人没等到，但是等到了一行浩浩荡荡的侍从。
　　这些黑衣守卫围在一辆马车四周，身侧都挂着佩刀，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以防突发状况。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讨论着是谁家出行这么大阵仗。沉檀的耳朵很灵，听到有人小声道。
　　“这是京城宋家车马，车里面坐着的是宋家小少爷，身体不好，来这里养病的。”
　　马蹄声从沉檀面前经过，沉檀也并没有抬头。
　　车窗上的帘子被微微吹起，露出车内人青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