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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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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外的清风茶楼是京城官员常去之处,选在此处见面反倒不引人注目。我换上素净的衣裙,戴上帷帽,只带了最信任的侍女青杏随行。
茶楼雅间内,一位身着靛蓝便服的中年男子已等候多时。他面容白净,眉目温和,若不是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几乎看不出是位太监。
"老奴冯保,见过郡主。"他起身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我答道:"冯公公不必多礼。
冯保斟了杯茶道:"怡嫔娘娘在宫中一切安好,郡主不必挂心。"
我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是上好的龙井。看来冯保在宫中的地位确实不低,连待客用的茶叶都如此讲究。
"冯公公,我此次求见,是为杨伦一事。"我开门见山,"他因查张首辅案被下诏狱,恐有性命之忧。"
冯保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郡主与杨大人非亲非故,为何如此关心?"
"张首辅一案牵涉甚广,我怀疑与姐姐在宫中的安危有关。"我直视冯保,"听闻冯公公与李尚书有些...过节?"
冯保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郡主消息灵通。不错,老奴与李崇义确实有些旧怨。"他顿了顿,"不过郡主为何认为张掖案与怡嫔娘娘有关?"
我放下茶盏:"直觉。张首辅下狱前曾密会李崇义,次日便被匿名举报。而李崇义与皇后关系密切,姐姐刚入宫就得宠,难免招人嫉恨。"
冯保若有所思地打量我:"郡主年纪轻轻,见识却是不凡。"他忽然压低声音,"郡主可知道,张首辅死前曾留下一物?"
我心头一跳:"何物?"
"一份名单。"冯保的声音几不可闻,"上面记录了朝中与北狄暗中往来的官员姓名。李崇义...赫然在列。"
我倒吸一口凉气。北狄是朝廷心腹大患,若李崇义真与北狄勾结,那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名单现在何处?"
冯保摇头:"不知。张首辅死后,诏狱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李崇义怀疑名单落入了杨伦手中,所以才急着要置他于死地。"
我握紧茶盏,指尖发白。难怪前世杨伦会被害,他竟握有如此致命的秘密!
"冯公公为何告诉我这些?"
冯保意味深长地笑了:"因为老奴知道,郡主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怡嫔娘娘在宫中需要助力,而老奴...也需要宫外的盟友。"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场交易。
"我能做什么?"
"三日后是皇后千秋节,后宫嫔妃都要去贺寿。"冯保慢条斯理地说,"届时老奴会安排郡主入宫见怡嫔娘娘。而在此之前..."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郡主可凭此物入诏狱探视杨伦。"
我接过令牌,触手冰凉。诏狱那地方,前世只听人说过如何可怕,如今竟要亲自前往。
"记住,"冯保叮嘱,"只说是奉李尚书之命来问话。狱卒见令牌自会放行,但时间不可过长。"
离开茶楼时,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冯保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若李崇义真与北狄勾结,那程昱此次出征岂不危险?前世他战死沙场,是否也与这有关?
回到王府,我立刻派人去查李崇义近年与北狄的所有往来。同时开始筹划如何安全进入诏狱。
诏狱乃朝廷关押重犯之地,守备森严。我若以郡主身份前往,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思来想去,唯有一计——女扮男装。
"郡主,这太危险了!"青杏听我计划后,吓得脸色发白,"若被人识破,可是大不敬之罪!"
"所以你要帮我保密。"我安抚她,"只是扮作小太监,不会有人注意的。"
次日清晨,我换上青杏偷偷找来的太监服饰,将长发挽起藏在帽中,脸上略施脂粉掩盖女儿气息。对镜自照,倒真像个清秀的小太监。
"令牌带好,就说是奉李尚书之命来问杨伦话。"我反复叮嘱青杏,"你在马车里等我,若一个时辰内我不出来,立刻去找安国公求救。"
青杏含泪点头:"郡主千万小心。"
诏狱位于皇城西侧,是座灰黑色的高大建筑,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我压下心中恐惧,挺直腰板走向大门。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锦衣卫厉声喝问。
我亮出令牌,压低嗓音:"奉李尚书之命,来问杨伦几句话。"
锦衣卫查验令牌无误,狐疑地打量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新调到李府当差。"我镇定回答,手心却已沁出汗来。
那锦衣卫又盘问几句,见我对答如流,才挥手放行:"一刻钟为限。里面有人带路。"
踏入诏狱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我险些作呕。昏暗的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人形,有的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领路的狱卒提着油灯,不耐烦地催促:"快些走,杨伦关在最里面。"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污浊,墙壁上挂着各式刑具,有些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我强忍不适,紧跟着狱卒。
终于,他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就这儿。记住,一刻钟。"
牢房内昏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光线。借着这微弱的光,我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身影,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但依旧挺直的脊背,依旧有着独属于读书人的气节。
"杨大人?"我轻声唤道。
那人影动了动,缓缓抬头。当看清那张脸时,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杨伦原本清俊的面容如今布满淤青,嘴唇干裂出血,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昔。
"你是...?"他声音嘶哑。
我凑近铁栅,压低声音:"常宁。"
杨伦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起身:"郡主?!你怎么——"
"嘘!"我急忙制止他,"我扮作太监进来的。杨大人,时间紧迫,我有要事相问:张首辅可曾给过你一份名单?"
杨伦神色剧变:"郡主如何知道此事?"
"这不重要。"我急道,"名单现在何处?李崇义认定在你手中,所以才要置你于死地!"
杨伦艰难地挪到栅栏边,镣铐哗啦作响:"名单...不在我这儿。老师临终前托狱卒带出口信,说名单藏在..."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我心疼不已,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水囊递进去:"喝点水。"
杨伦感激地接过,喝了几口才继续道:"老师说名单藏在《贞观政要》的书脊中。那本书在..."他突然警觉地停下,"郡主为何关心这个?"
我正想解释,忽听甬道尽头传来狱卒的喊声:"时间到了!"
"明日皇后千秋节,我会再想办法见你。"我匆匆说道,"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离开诏狱时,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杨伦的惨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他提到的那本《贞观政要》...前世我曾听程昱提起,张掖最爱读的就是这本书。
回到郡主府,我立刻派人去查张掖的藏书下落。很快得到消息:张府抄家后,所有书籍都被收入翰林院书库。
翰林院...那可是朝廷重地,我一个郡主如何进去搜查?正发愁时,青杏匆匆进来:"郡主,程府来人了,说程将军有信送到。"
我连忙接过信拆阅。程昱在信中说他已安全抵达边疆,北狄暂时没有大动作,让我不必担心。信的末尾却有一段看似家常的话:
"边关风大,想起离京前与你同读《贞观政要》,犹记魏征谏太宗之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望你珍重自身,待我凯旋。"
我盯着这段话,心跳加速。《贞观政要》!程昱突然在信中提起这本书,绝非巧合。难道他知道什么?
次日是皇后千秋节,按冯保的安排,我以探视姐姐为由入宫。慈宁宫外,各宫嫔妃依次入内贺寿。我站在廊下等候,远远望见姐姐随其他嫔妃一同前来。
多日不见,姐姐清减了许多,但依然美丽动人。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不敢上前相认,只能微微颔首。
贺寿仪式结束后,冯保悄悄将我引至一处偏殿。不多时,姐姐也在宫女陪同下来到。
"宁儿!"姐姐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我紧紧回抱她,嗅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姐姐在宫中可好?有没有人为难你?"
姐姐松开我,强颜欢笑:"我很好,皇上待我很好。"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实情。
"皇后可有为难你?"我直截了当地问。
姐姐神色一僵,看了眼冯保。冯保会意,退到门外把风。
"皇后表面和气,实则..."姐姐压低声音,"已有两位得宠的贵人莫名其妙小产,太医查不出原因。我近日总觉得饮食有异,所以只吃贴身宫女准备的食物。"
我握紧她的手:"姐姐千万小心。我怀疑皇后与李崇义有勾结,他们害死张掖,现在又要杀杨伦。"
"杨伦?"姐姐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何关心一个外臣?"
我一时语塞。该如何向姐姐解释我重生的事?又如何说明我与杨伦之间那种说不清的羁绊?
"张掖一案牵涉甚广,或许会影响朝局。"我含糊其辞,"姐姐在宫中务必提防皇后和李崇义的人。"
姐姐忧心忡忡地点头:"我会小心。倒是你,宁儿,你变了许多。从前你从不关心这些..."
"人总会长大的。"我勉强笑笑,转移话题,"姐姐可听说过一本《贞观政要》?"
姐姐思索片刻:"似乎在皇上书房见过。怎么?"
我心头一跳。若名单真在那本书中,而书又在皇帝书房...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我握住姐姐的手,"姐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全自己。若有急事,就找冯公公传信给我。"
姐姐还要再问,冯保却匆匆进来:"怡嫔娘娘,皇后派人来寻您了。"
分别时,姐姐紧紧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轻声道:"宁儿,照顾好自己。若朝局有变,立刻离京去江南外祖家。"
离开皇宫后,我径直去了安国公府。外祖父见我神色凝重,屏退左右听我讲述。当然,我略去了重生一事,只说怀疑李崇义通敌,而证据可能藏在《贞观政要》中。
外祖父听完,白眉紧锁:"若真如此,此事关系重大。但翰林院书库和皇上书房都不是常人能进的地方。"
"外祖父可有办法?"
他沉思良久:"三日后是翰林院例行晒书的日子,我可安排你随安国公府的人进去帮忙。但皇上书房..."他摇摇头,"除非有皇上特许,否则谁也进不去。"
"足够了。"我松了口气,"先查翰林院的书库。"
晒书日当天,我扮作安国公府的侍女,随管事嬷嬷进入翰林院。春日暖阳下,翰林学士们指挥仆役将藏书搬至院中晾晒。我假意帮忙,实则暗中查找那本《贞观政要》。
找了近一个时辰,几乎翻遍所有藏书,却不见那本特定的《贞观政要》。难道书在皇帝书房?那几乎是不可能拿到的地方。
就在我几乎放弃时,忽听一位年老的翰林叹道:"张首辅生前最爱读的那本《贞观政要》也不知所踪,真是可惜。"
我心头一跳,凑上前行礼:"老先生,您说的可是张首辅常读的那本书?"
老翰林打量我一眼:"正是。那本书上有张首辅的亲笔批注,极为珍贵。抄家后本该收入书库,却怎么也找不到。"
"会不会...被张首辅送人了?"我试探着问。
老翰林摇头:"张首辅视那书如命,怎会轻易送人?除非..."他忽然压低声音,"除非是给他最得意的门生。"
杨伦!我恍然大悟。若书在杨伦手中,而他如今身在诏狱...那名单岂不是危险了?
我匆匆告辞,赶回郡主府,立刻派人去杨府打探。很快得到回报:杨府已被锦衣卫搜查多次,所有书籍都被搬走,唯独不见什么《贞观政要》。
事情陷入僵局。书既不在翰林院,也不在杨府,会在哪儿?若在诏狱杨伦手中,恐怕早已被搜走...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青杏急匆匆跑来:"郡主,冯公公派人来传话,说杨大人明日就要被问斩了!"
我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罪名是什么?"
"说是...谋反。"青杏声音发抖,"在他牢中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我浑身冰凉。这分明是栽赃!李崇义这是要杀人灭口!
"备马车,我要立刻去见冯保!"
夜色已深,我顾不上避嫌,直接去了冯保在宫外的私宅。见到我,冯保并不意外:"郡主是为杨伦之事而来。"
"冯公公,杨伦是被冤枉的!"我急道,"那密信定是李崇义栽赃!"
冯保叹息:"老奴知道。但皇上震怒,已下旨明日午时处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那份名单,证明李崇义才是通敌之人。"冯保目光炯炯,"郡主可有线索?"
我摇头:"《贞观政要》不知所踪。除非..."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我们能见到杨伦,问他最后的下落。"
冯保沉吟片刻:"诏狱现在由李崇义的心腹把守,连老奴的人也进不去。"他忽然抬头,"除非...郡主愿意再冒一次险。"
"什么险?"
"扮作送断头饭的杂役。"冯保沉声道,"但这次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
"我去。"我毫不犹豫,"请冯公公安排。"
冯保深深看了我一眼:"郡主对杨大人,似乎不只是路见不平?"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对杨伦是什么感情?同情?敬佩?还是...前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他是个忠臣。"我最终说道,"不该这样枉死。"
次日清晨,我换上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土,提着食篮随冯保安排的人来到诏狱后门。这里专供杂役出入,守备相对松懈。
"记住,你只有半刻钟时间。"带我的人低声叮嘱,"我在外面守着,有动静就咳嗽为号。"
我点头,低着头随他进入。诏狱比上次来时更加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杨伦已被换到死囚牢房,手脚戴着更重的镣铐,但精神却比上次见时好些。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我来:"郡主?!你怎么又——"
"时间紧迫。"我蹲下身,从食篮底层取出纸笔,"杨大人,今日午时你就要被问斩了。李崇义栽赃你通敌,我们必须找到那份名单才能救你。"
杨伦苦笑:"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连累了郡主..."
"别说这些。"我急道,"《贞观政要》到底在哪儿?张首辅临终前说的书脊中的名单,是不是在那本书里?"
杨伦神色复杂地看着我:"郡主为何如此执着?此事与你无关,何必一次次冒险?"
"因为..."我咬了咬唇,"因为我相信张首辅是忠臣,相信你是被冤枉的。而且..."我压低声音,"我姐姐在宫中,若李崇义和皇后继续得势,她也会有危险。"
杨伦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书...不在我手中。老师生前将它赠给了程昱将军。"
我如遭雷击。程昱?那本书在程昱手中?可他如今远在边疆!
"程将军知道书中有名单吗?"
杨伦摇头:"应该不知。老师只是说程将军忠勇可嘉,赠书以勉励。"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郡主,时间不多了。若找不到名单,请你务必保全自己。李崇义心狠手辣..."
"不,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坚定地说,虽然心中毫无把握。
离开诏狱后,我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程昱,询问《贞观政要》的下落。但边疆遥远,即使立刻回信也赶不及救杨伦了。
午时将至,我站在郡主府庭院中,望着日晷的影子一点点移动,心如刀绞。重生一次,我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吗?
就在此时,青杏飞奔而来:"郡主!冯公公派人来报,说杨大人的处决暂缓了!"
"怎么回事?"
"说是太后突发急病,皇上下令大赦天下死囚,为太后祈福!"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太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这一定是冯保的手笔!
"快备马车,我要去谢冯公公!"
冯保见到我时,正指挥太医为太后诊治。见我来了,他悄悄将我引至偏厅。
"冯公公,多谢您!"我深深一礼。
冯保摆手:"郡主不必谢我。太后确实凤体欠安,老奴只是...适时提醒了皇上尽孝道的重要。"
"杨伦现在..."
"暂时安全,但若找不到那份名单,迟早还会出事。"冯保低声道,"程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我摇头:"信使刚出发,至少要半月才能有回音。"
冯保沉吟片刻:"老奴倒有一计,或可暂保杨伦性命。"
"请公公明示。"
"让杨伦认罪。"冯保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但不是认谋反,而是认擅闯刑部、顶撞上官等小罪。如此可免死罪,改为流放。"
我心头一紧。前世杨伦就是被流放后死在途中。
"流放途中太危险,李崇义一定会派人灭口。"
冯保点头:"所以流放路线要选人烟稀少之处,然后..."他做了个消失的手势,"让杨伦'意外身亡',实则暗中送走。"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杨伦假死脱身。这确实是个办法,但...
"杨伦会同意吗?他那样固执的人..."
冯保笑了:"为了继续追查张首辅一案,他会同意的。"
事情果然如冯保所料。三日后,杨伦"认罪",被判流放岭南。临行前,冯保安排我与他秘密见了一面。
"杨大人,此去凶险,但冯公公已安排好一切。"我低声道,"到了郴州地界会有人接应你,之后你可暗中调查李崇义。"
杨伦深深看着我:"郡主大恩,杨某没齿难忘。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郡主为何对我...对张首辅一案如此上心?"
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我说过了,此事牵涉我姐姐安危。"
杨伦似乎不太相信,但没再多问。临别时,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我:"这是家传之物,请郡主代为保管。若我...回不来,就请郡主留着做个念想。"
我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伦"字。
"我会等你回来取。"我郑重地说,喉头有些发紧。
送走杨伦后,我回到郡主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重生以来第一次,我成功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杨伦没有像前世那样死在狱中或流放路上,而是有了生的希望。
但这只是开始。李崇义和皇后依然大权在握,姐姐在宫中仍然危险,程昱在边疆可能面临陷阱...而我手中唯一的线索——《贞观政要》,还远在千里之外。
傍晚时分,我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晚霞,忽然想起前世杨伦被斩首那日,也是这样的红霞满天。当时我听人说起他的死讯,莫名心口绞痛,却不知为何。
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让我重生回来改变这一切。
青杏匆匆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郡主,宫中来信,说是怡嫔娘娘送来的。"
我连忙拆开,姐姐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信中多是家常问候,唯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近日皇后常召李尚书入宫密谈,宫人传言与北狄使节来朝有关。吾甚忧之,望妹谨慎。"
我捏紧信纸,心头警铃大作。北狄使节?这与李崇义通敌的嫌疑不谋而合!而程昱正在边疆与北狄对峙...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若李崇义借北狄使节来朝之机,与敌人里应外合,程昱岂不是腹背受敌?
我必须尽快找到那份名单,揭露李崇义的真面目。但程昱远在边疆,我该如何拿到那本《贞观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