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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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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押走杨伦后,我站在雪地里,手脚冰凉。前世杨伦被革职是在张掖死后,如今竟提前了这么多。是我改变的事情导致的吗?
"宁儿,先回府吧。"程昱轻拍我的肩,"我去找父亲打听消息。"
我木然点头,登上马车后却吩咐车夫:"去安国公府。"
安国公是我外祖父,虽已致仕,但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与太后是表亲,或许能帮我见到杨伦。
外祖父见我冒雪前来,颇为惊讶:"宁丫头,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跪下行了大礼:"外祖父,孙女有事相求。"
听完我的请求,外祖父眉头紧锁:"你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七品御史求情?"
"杨御史忠义,张首辅更是国之栋梁。"我抬头直视外祖父,"孙女虽不懂朝政,但也知此案蹊跷。"
外祖父捋着胡须沉思片刻:"三日后是太后寿宴,你母亲会带你入宫贺寿。届时我可安排你与太后单独说话。但宁儿,"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朝堂之事水深,你一个姑娘家为何要蹚这浑水?"
我咬了咬唇:"姐姐刚入宫,孙女担心朝局动荡会影响后宫。"
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了外祖父。他叹息一声:"怡儿入宫,确实需要朝中有人照应。罢了,我会安排。"
回到郡主府,我立即派人去查杨伦被关在何处,以及张掖案的最新进展。同时,我让青杏找出最华贵的礼服,准备太后寿宴。
"郡主,这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可好?"青杏捧出一件灿若云霞的衣裙。
我摇头:"太艳丽了。找那件月白色绣银丝梅花的。"
青杏诧异:"可那是素服..."
"正是要素净。"我解释道,"太后信佛,不喜奢华。"
前世我曾参加太后寿宴,记得她对那些穿金戴银的贵女们颇为不屑,反而称赞了一位穿着素雅的郡君。
三日后,我随母亲入宫赴宴。母亲见我打扮如此素净,颇为担忧:"宁儿,今日各府小姐必定争奇斗艳,你这般打扮..."
"母亲放心。"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女儿自有打算。"
皇宫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金碧辉煌,只是如今我看它的眼神已不同。前世只觉得这里富丽堂皇,如今却能感受到华丽表象下的森森寒意。
寿宴设在慈宁宫,太后端坐上位,虽已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皇后与几位嫔妃陪侍在侧,我一眼就看到了姐姐。她穿着淡粉色宫装,站在嫔妃最末位,却依然美得夺目。
行礼时,我特意用了几分力道,额头触地有声:"臣女常宁,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太后果然注意到了我:"这是哪家的姑娘?礼数倒是周到。"
外祖父适时开口:"回太后,这是老臣外孙女,安远侯嫡次女常宁郡主。"
"原来是常怡的妹妹。"太后和蔼地招手,"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我缓步上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恭敬。太后打量我片刻,笑道:"好个标致的人儿,打扮也素净,合哀家眼缘。"
"谢太后夸奖。"我福身行礼,"臣女听闻太后潜心佛法,故不敢以俗艳之物污了太后法眼。"
太后果然欢喜:"小小年纪,倒有这般见识。寿宴后留下陪哀家说说话。"
我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一半。
寿宴上,我刻意避开那些贵女们的闲谈,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姐姐几次想过来与我说话,都被皇后以不合规矩为由拦下。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用眼神传达思念。
宴席过半,一名宫女悄悄来到我身边:"郡主,太后命奴婢带您去后殿。"
我随她来到一间清净的佛堂,太后正在焚香礼佛。见我来了,她示意我坐下:"哀家听安国公说,你有事相求?"
我跪伏在地:"臣女斗胆,请太后救救御史杨伦。"
"杨伦?"太后微微皱眉,"就是那个为张掖喊冤被革职的年轻人?"
"正是。"我抬头,眼中含泪,"杨御史忠义,见老师蒙冤,不惜冒雪跪求。如此忠臣若遭不测,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太后凝视我片刻:"你与杨伦有何干系?为何要为他求情?"
"臣女与杨大人素不相识。"我坦然道,"只是那日路过见他跪在雪中,忠义之心令人动容。加之..."我顿了顿,"姐姐刚入宫,臣女深知在这深宫之中,若无忠义之士护持,恐难保全。"
最后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太后。她沉默良久,叹道:"张掖一案确有蹊跷,但皇帝正在气头上,哀家也不好直接干预。不过..."她话锋一转,"杨伦只是被革职查办,尚无性命之忧。哀家可以保他不被流放或下狱,但官复原职恐怕难了。"
我重重叩首:"谢太后恩典!"
离开慈宁宫时,我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没能救出张掖,但至少改变了杨伦的命运。前世他被流放边疆,途中遇害。这一世,至少他能活着。
刚转过一道回廊,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常宁郡主。"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朕听说,你在为杨伦求情?"
我心头剧震,慌忙跪下行大礼:"臣女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历帝冷冷俯视着我:"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前世我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皇帝几次,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此刻直面龙颜,才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与杨伦是什么关系?"皇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回皇上,臣女与杨大人素不相识。"我强自镇定,"只是那日路过见他跪在雪中为老师申冤,忠义之心令人敬佩。"
皇帝冷笑一声:"一个闺阁女子,也敢妄议朝政?"
我额头触地:"臣女不敢。只是...只是想到姐姐刚入宫,若朝中忠义之士遭难,恐影响后宫安宁。"
"呵,好一张利嘴。"皇帝语气稍缓,"你姐姐常怡温婉贤淑,你倒是伶牙俐齿。"
我伏地不敢出声,心跳如鼓。
良久,皇帝才道:"看在太后面上,朕饶你这次。记住,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家法。若再有下次..."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臣女谨记。"我声音发颤。
皇帝拂袖而去,我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直到宫女来寻,我才勉强起身回到宴席。
回府的马车上,母亲担忧地问:"宁儿,太后留你说了什么?你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只是问了问姐姐在宫中的情况。"
母亲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杨伦被革去御史之职,贬为庶吉士,仍在都察院任职,但不得参与张掖一案审理。
这结果比前世好太多。庶吉士虽无实权,但至少保住了官职和自由。我长舒一口气,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又过了几日,程昱来访,带来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宁儿,张首辅在狱中...自尽了。"
尽管早有预料,我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程昱低声道,"据说留了血书,承认所有罪名。"
我握紧拳头:"这不可能!杨伦说过,张首辅绝不会认罪。"
程昱叹息:"狱中传出的消息是这样。皇上已经下旨,张府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婢。"
我胸口发闷。即使重活一世,我还是没能救下张掖。那么姐姐呢?程昱呢?杨伦呢?我真的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吗?
"杨伦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听说他得知消息后当场吐血昏厥,今早才醒。"程昱摇头,"他不信老师会自尽,扬言要彻查到底。"
我心头一紧。前世杨伦就是因为追查张掖死因,最终惹来杀身之祸。
"程昱,我想见杨伦。"
程昱瞪大眼睛:"宁儿,你最近怎么对杨伦如此关心?你们..."
"你别多想。"我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张首辅一案蹊跷,想了解更多。"
程昱犹豫片刻:"好吧,我试试安排。不过他现在处境微妙,未必愿意见你。"
两日后,程昱带来消息:杨伦同意在御花园西侧的梅林见面,那里人迹罕至。
"他怎么能在御花园见客?"我惊讶道。
程昱解释:"庶吉士每日要入宫当值,负责整理文书。午后有一个时辰休息,可去御花园散步。"
我换上素净的衣裙,只带青杏一人随行。御花园梅林正如记忆中那般清幽,寒梅怒放,暗香浮动。
杨伦已在林中等候。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有神。
"杨大人。"
杨伦行礼:"郡主为杨某求情之事,杨某感激不尽。"
"杨大人不必客气。"我轻声道,"张首辅的事...我很遗憾。"
提到老师,杨伦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师绝不会自尽,更不会认罪。那封血书必是伪造。"
"杨大人可有证据?"
他摇头:"暂时没有。但我查到一个线索:张首辅下狱前,曾密会过兵部尚书李崇义。"
李崇义!我心头一跳。前世害死姐姐的幕后黑手之一。
"他们谈了什么?"
"不清楚。"杨伦眉头紧锁,"但就在会面后第二天,那封匿名奏折就出现在了皇上案头。"
我沉思片刻:"杨大人,你可知道李崇义与皇后有何关系?"
杨伦明显一怔:"郡主为何这么问?"
"只是...直觉。"我含糊其辞,"总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杨伦深深看了我一眼:"郡主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倒对朝政颇有见解。"
我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老练,不像个养在深闺的郡主。正想解释,忽听林中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杨伦低声道,"郡主请回吧。若再有线索,杨某会通过程将军转告。"
我匆匆离开梅林,心跳如鼓。刚才的谈话让我确信,张掖之死与李崇义有关,而李崇义又与皇后有联系。那么姐姐未来的遭遇,是否也与这条线有关?
回府路上,我决定下一步要重点调查李崇义。前世我直到姐姐死后才开始查,错过了许多关键证据。这一世,我要提前布局。
刚回到郡主府,管家就来报:"郡主,程将军在花厅等您,说有急事。"
我快步来到花厅,只见程昱面色凝重:"宁儿,边疆急报,北狄犯境,皇上命我即刻率军出征。"
我如遭雷击。前世程昱就是在这次出征后,因战功赫赫而遭猜忌,最终被陷害致死。
"什么时候出发?"我声音发颤。
"三日后。"程昱握住我的手,"宁儿,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就向皇上请旨娶你。"
这句话与前世一模一样。我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紧紧回握他的手,"记住,无论立下多大功劳,回朝后都要低调,最好...最好称病不出。"
程昱疑惑地看着我:"宁儿,你怎么了?"
"答应我!"我几近哀求。
他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别再做冒险的事。尤其是别再见杨伦了,他现在处境危险,你接近他会惹祸上身。"
我勉强点头,心中却知自己做不到。要救姐姐,要改变所有人的命运,我必须继续追查下去,哪怕前路再危险。
送走程昱后,我独自在房中沉思。张掖死了,杨伦被贬,程昱出征...一切似乎仍在按前世的轨迹发展,尽管有些细节已经改变。
我铺开宣纸,开始梳理已知的线索:
张掖—李崇义—皇后
姐姐—皇后—?
程昱—战功—猜忌
杨伦—张掖—?
这些人和事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线索。
次日清晨,我刚起床,青杏就慌慌张张跑进来:"郡主,不好了!杨大人被下狱了!"
我手中的梳子啪嗒落地:"怎么回事?"
"听说他昨夜擅闯刑部大牢,要查看张首辅的尸身,被当场拿下。"青杏声音发抖,"今早皇上大怒,下令将他关入诏狱。"
我浑身冰凉。前世杨伦是在张掖死后半年才被流放的,如今竟这么快就出事了?是我改变的事情导致的连锁反应吗?
无论如何,我必须救他。但这次连太后也未必能帮忙了——擅闯刑部大牢是大罪,皇帝正在气头上,谁求情都没用。
除非...我忽然想到一个人: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前世我曾听闻,冯保与李崇义不和,或许可以利用这点。
但一个郡主如何能接触内廷太监?我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现——姐姐!如今她是宫中的怡嫔,或许能帮我牵线。
可如何联系姐姐呢?嫔妃不得随意与宫外通信。正发愁时,管家来报:"郡主,宫中来人了,说是怡嫔娘娘派来的。"
我大喜,连忙迎出去。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恭敬地递上一封信:"怡嫔娘娘让奴才亲手交给郡主。"
我接过信,赏了他一锭银子,然后迫不及待地回房拆阅。信中姐姐只简单问候了几句,说在宫中一切安好,末尾却有一行小字:"若有要事,可托冯公公转达。"
我心跳加速。姐姐竟已与冯保有了联系?这在前世是没有的事。看来我重生后的改变确实影响了一些事情的发展。
我立刻提笔回信,表面上是家常问候,却在隐秘处用姐姐教我的特殊符号写道:"急需见冯公,事关李崇义与张掖案。"
信送出后,我坐立不安地等待回音。直到傍晚,那小太监才再次出现,带来姐姐的口信:"明日未时,冯公公在玄武门外茶楼等郡主。"
我长舒一口气。计划终于有了进展。只要能见到冯保,或许就能救出杨伦,进而查出张掖案的真相,最终改变姐姐和程昱的命运。
夜深人静时,我站在窗前望着满天繁星,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