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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光熹微,月色微茫 ...

  •   小姮娥温顺地侧坐在常仪怀中,双手搭在常仪脖颈上,紧紧贴着常仪,侧耳倾听羿照荫安慰父亲的话,忽然之间,她松开了环于母亲颈肩处的手,擦了擦自己的泪,深有感触地看着那位大哥哥,“照荫,暖光照拂,沐于此间之人熙熙然。娘亲,阿姮理解透彻了吗?”小姮娥仰头凝视着常仪。

      “对的。难以借己力浴光之处,为荫,善于凭真情予光之心,是关护,亦是荫。”常仪独说与女儿的窃窃之音春风化雨般润养了女儿。

      羿照荫闻及小姮娥所言,神情颇受触动,他转头以一柔和而感激的目光看着女孩稚嫩的面容,小姮娥正聆听母亲所言。小姮娥轻晃腿,语重心长地说了声,“娘亲。”常仪知女儿的习惯,将她放了下去,“去吧,阿姮。”

      余晖抚摸着小姮娥的脸颊,她微笑着跑向羿秉笃父子,“羿伯伯安好。照荫哥哥,我是姮娥。”

      羿秉笃见此情形轻轻颔首,眼神示意羿照荫。

      羿照荫向父亲颔首,对着小姮娥倏然一笑,行了礼,“羿照荫感念公主的赞赏。公主应当直唤小民姓名,小民不敢僭越坏了礼法。”

      小姮娥的笑容略微凝固一瞬,眼眸微垂,神色沮丧,却又随即恢复自然,“照荫哥哥年岁几何?”

      “再过一月便是小民的十岁生辰。小民斗胆向公主讨个彩头。”羿照荫察觉到小姮娥转瞬的情绪之变,温柔而语。

      “照荫哥哥想要什么呢?”小姮娥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

      羿秉笃缄默不言,注视着儿子与小姮娥。

      “小民方才不慎听到公主心之所想,故而对公主期待分与我的炙红薯萌生欢喜。”羿照荫蹲了下来,身姿依旧端直,开朗的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愈加美好。

      “照荫哥哥是答应做我的尚傅了!还有,我五岁过半,年岁显然幼于照荫哥哥,况且,我爹爹未曾正式册封过我什么公主的称号,我只是爹爹与娘亲的女儿。所以照荫哥哥莫要唤我公主才好。”小姮娥的手臂左右轻轻摆动着,拍打着身侧,眼神恳切。

      “公主的册封之礼需待到公主及笄之时方可完成,即便如此,公主仍然是王上与王后珍视的独女。”羿照荫的眼睛汇聚了熠熠流光,似汩汩清泉般清澈,声音漱玉般悦人听闻。

      “照荫哥哥既是我的尚傅,便可与我平语互称,可以吗?哥哥请起。”小姮娥双手欲覆上羿照荫的上臂,却又赶忙止住,忙置手于身后紧张地绞着,欣喜的神色映衬着娇憨的笑容。那少年洞悉小姮娥心意,顺势端直了身子站起。

      “公主既是我需殚心竭智相辅的王女,照荫定然不负公主的殷殷期盼。王上,王后,照荫在此承诺,必将伴公主成长,解公主忧惧之事,喜公主愉悦之情,更当以身作则,率身正之范。”羿照荫以坚定而盈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小姮娥,小姮娥揪成一团的手逐渐放松,落于身侧。见公主诚挚的笑容与舒适的情状,羿照荫适时向姬俊,常仪行了君臣之礼,恭敬而虔诚。

      常仪缓步而来,立于姬俊身侧,姬俊自然地与妻子掌心相贴,紧紧扣握着。常仪自始至终以柔和的浅笑面容看着羿照荫,见他郑重地行了一礼,便与姬俊同去扶他起身。夫妻二人柔情相视而笑,常仪轻声开口道,“照荫,阿姮年岁尚轻,恐有诸多之礼不甚明晰,因而,你更得负起表,规其偭矩之言行,里,善其思辨之心的尚傅之责。”

      “公主自小在漱冰濯雪的氛围中生活,照荫虽与公主相识不过一日,可照荫坚信,饮露餐霜,凌云御风之气节势必会在公主心中郁勃生长,即使,照荫未能长伴公主左右。照荫必慎行王后之嘱咐,亦感激王上与王后之于父亲与照荫的信任。”羿照荫身姿端正,不卑不亢的语气尽收于小姮娥父母的眼中。

      “夫人当真担得起我们女儿的好夫子。”姬俊捏捏常仪柔软的手,眸中尽是爱意。

      “照荫,阿姮自小在穷桑的娵訾氏部落中长大,自先帝迁都于此后,王后与阿姮这才随着我定居于毫都,也不过一年光阴。她自小被外祖父母和祖母娇惯着,若是有冒犯之处,照荫还是要多多包涵才是…”姬俊发觉女儿跑来,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爹爹,阿姮这可是第一次见照荫哥哥…”,小姮娥出声儿愈发微弱,竟移到了姬俊与常仪身后,两抹红晕染上面颊,蔓延至小巧的耳朵。

      羿秉笃露出了浅淡的笑意,神色舒缓。

      羿照荫的眼中升起浓浓水汽,眉眼弯弯。

      姬俊与常仪见状,再度相视而笑。他们微微侧身,交叠的双手放于女儿头顶,轻轻抚摸着。

      ……

      小姮娥坐在姬俊肩上,姬俊护着女儿背部。常仪走在父女身旁,一时静默无言。

      “爹爹,娘亲,照荫哥哥的娘亲她…”小姮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阿姮为何作此问?”常仪凝重地看着女儿。

      “羿伯伯的眉间浓愁仿佛只有看到照荫哥哥治愈般的笑容才会消解,而照荫哥哥似乎刻意避免提到他的娘亲,每个小孩子都会渴望拥抱的母亲。照荫哥哥的母亲是不是耽于要事,不能陪着羿伯伯和照荫哥哥呢?”小姮娥的下颌贴于姬俊的头顶,双臂拥着姬俊的脖颈。

      常仪哽咽难语,无助地看着姬俊。

      “照荫的母亲耗竭生命,只为照荫在爱意的涓涓滋养下诞生。”姬俊低沉的声音转响。

      小姮娥在通往温暖而光亮的寝殿路上,无声地流泪。

      羿照荫房中,积薪霹雳燃烧于火盆之中,拢作一团的旺火盎然雄于龟裂的通体烧红的残木堆上,呼呼作响,飞溅的火星落于地面,明明灭灭。

      羿照荫不时为火堆添置新柴,暖热的火光映出他温和的面庞。“母亲,今日照荫像往常般习武,却遇到了一家人,有父亲,女儿,还有…,还有母亲。阿爹初来高辛氏部落,那父亲,也是王上,便赏赐了阿爹这座宅邸,重用阿爹。王上与王后的女儿姮娥公主,她,竟先于照荫领会到了母亲你赐名与我照荫的意图,暖光照拂,沐于此间之人熙熙然。母亲与阿爹的初遇是在扶桑林中,阳光斜斜穿过树叶缝隙,照进了成片树荫之所在,我便以为照荫之名是纪念相逢之意,却是更有…”羿照荫勾起脖颈的红绳,一块暖白色的玉佩顺绳浮于眼前。

      “姮娥公主,姮娥,小公主…”羿照荫看着玉佩轻声念着小姮娥,一抹浅笑衬得他的目光愈发明亮。

      他仔细地顺着纹理擦拭着玉佩,“母亲,你未曾打磨完好的韘,待照荫修饰一番后会将其送予姮娥公主。若是她练习弓箭不加以保护手,怕是会伤着。姮娥公主拥有照荫渴慕的种种,我似乎难以拒绝她的请求,甚至想,主动靠近她。”

      ……

      小姮娥的房中水汽升腾,梅香粘腻于热气之中,随之四散开来。

      “娘亲,阿姮想多听一听关系羿伯伯和照荫哥哥的事。”小姮娥双腿蜷曲坐于木盆之中,全身没于水面之下,小脸透着薄薄水汽,垂髫有些许沾湿。她仰起头执着地看着常仪,背靠于盆壁,手抓着巾帛在水中游动并擦拭着身体,而常仪在为女儿洗发,她一手从中舀水浇于小姮娥发顶,一手抚摸着女儿头皮,温热的皂荚水顺着小姮娥柔软的头发流入木盆旁的木桶之中。

      “阿姮的照荫哥哥呀,是羿射正的希望。一年之前,我们部落的射正之职空缺,正逢羿秉笃父子自东夷族常居的扶桑之地迁居而来。照荫在乔迁之旅中不慎染上风寒,到了都城后已然昏沉难醒,你爹爹聘任羿秉笃后听闻其子身体抱恙,便请了颇具经验的郎中一同前来。幸有羿射正守在儿子床榻边,拭身、喂药等照料之事必躬亲,照荫恢复康健方得转寰之机。”

      “正如阿姮是娘亲和爹爹的希望。娘亲,照荫哥哥可以陪我用膳吗?我可以为我的尚傅挑选玉佩吗?”

      常仪抿唇轻笑,“自然可以。”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女儿的小鼻子。

      …

      翌日正午,赏星殿外,小姮娥双手紧紧握着一圆形玉佩,仔细摩挲着其上的纹理。暖和的阳光照耀在这玉佩上,投射出透亮光晕,并顺着小姮娥来回端详,反复欣赏的动作雀跃着。这光晕衬得她的眼神愈发明亮,笑容愈发纯真。

      与此同时,小姮娥身旁的乐官正指挥数位乐师将乐器统统搬到赏星殿之中,“据王上所说,此次有善乐的仙人前来观赏王上与我们新作的乐曲。”

      他眼神向下扫去,注意到小姮娥正在专注地把玩手中的玉佩。他对过往的乐师又吩咐了句,“柞卜乐师会在殿内与各位交接,这是王上登基以来首次举办的盛会,还望各位齐心协力,共享佳时。”

      络绎不绝的乐师或几人合搬,或一人双手持着乐器排着长队进入殿中,步履交叠之声与偶然的乐器相碰之声衬托得这殿外气氛愈发庄严。

      这乐官蹲下了身子,看着小姮娥欣喜的侧颜,轻声说道,“这是公主为尚傅羿公子亲自挑选的玉佩?阳光润透其间,更显纹理清晰,质地纯粹。”

      小姮娥转过身来面对着咸黑乐师,眉眼间笑意愈深,“咸伯伯安好,方才我出神儿了,失礼。这玉佩确是我要予照荫哥哥的信物,若其可得照荫哥哥常年抚拭,便会更加透亮与细腻。咸伯伯,我听爹爹说这曲子有新制的乐器共奏,喜爱音律的宾客无不暗暗期待着。”

      “公主说笑了。”咸黑淡然一笑,瞥见了转角而来的羿秉笃父子,便向小姮娥稍稍指了指他们二人,便进殿了。

      小姮娥转头瞧瞧,眼中的星辰更为璀璨,眉眼弯弯,跑着迎接父子二人。

      二人并肩而行,携光缓缓而来。羿照荫瞧见小姮娥藏不住的笑意,听到她哒哒的步履声,也禁不住唇瓣弯弯。

      羿照荫的明眸温柔地裹住了小姮娥的身影。

      羿秉笃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儿,眼中的光亮愈发明晰,眉眼也舒展开来。

      “羿伯伯,照荫哥哥安好。请随我来。”

      “有劳公主了。照荫,随公主一同…”羿秉笃欲拍拍羿照荫后背,羿照荫却是先一步走向了小姮娥,笑容灿烂。

      小姮娥定定地看着他徐徐走来,双颊染上淡淡红晕,双臂紧紧地环于身后。只见羿照荫笑吟吟地自怀中取出一玉韘,“公主,这是射箭之时护手的韘,照荫昨晚磨砺修饰了一番工夫,手指尺寸我在临别前悄悄问了王后,应该合适。这便送给公主。”

      小姮娥的眸光落于那玉韘上,惊讶而欢喜。她立刻接过了玉韘里里外外观察着,见它内环镌着“姮娥”二字,外环一圈镌着竹子,或高或矮,布位紧凑,栩栩如生。圆柱体的玉韘通身由碧玉打磨而成,颜色深浅互为过渡,油润哑光,颇有竹林那番质感。

      “照荫哥哥,这玉韘是竹林融入了碧玉,还是碧玉浮出了竹林呢?哥哥在这内圈刻的姮娥二字隽秀而不失遒劲,明日我定要仔细看看你的字。”

      羿照荫的笑意渐浓,帮她将玉韘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松紧适中,见她另一只手负于身后,似洞悉了什么。“公主如此喜爱这韘,可定要日日使用它才好。”

      小姮娥郑重地点点头,同时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松紧适中。“照荫哥哥自雪地初别之时便留意了我们一家人,甚至已经猜到了我爹爹的身份,之后才会与羿伯伯特意偶遇我们。”小姮娥眼中盈盈的欣赏之意大大方方地给了羿照荫。

      “阿姮心中清楚,照荫哥哥如此爽快地答应成为我的尚傅,是因为爹爹。”小姮娥内心这般想着。

      “还有一点,为何王上当时要作从未见过照荫之态呢?”羿秉笃走近小姮娥,拍拍她的肩膀。

      小姮娥思索一瞬,摇了摇头,她看向羿照荫。

      “因为照荫能够成为公主的尚傅,绝非仅凭昨日偶然,王上,王后与阿爹早已互通了心思,只有公主与我不知情。不过,我请阿爹与我同去拜见王上,除了因为君臣之礼,更是为了昔日王上的恩情。”

      “还有就是,希望多看看公主与父母的互动。”羿照荫心想。

      他笑着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羿秉笃目光和蔼地看着二人,点点头。

      “我明白照荫哥哥所看重的恩情,我希望陪着哥哥的每一天,我们都是充实而满足的。”

      小姮娥双手捧着那玉佩呈在羿照荫面前,“照荫哥哥,这是尚傅特持的玉佩,有了它,你便能随意进出王宫,它叫,日暖月明。若是照荫哥哥愿时常抚拭,它定会更为朗润,十年二十年之后,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羿照荫趁她说话之时已然双手接过玉佩,倾听着她的话语,端详着这玉佩,时不时与她目光相接。

      他的指腹滑过这圆玉的纹理,然后将玉佩系在了腰带之上,对着小姮娥粲然一笑。

      “公主既将这玉送了我,照荫定不负公主所托。”

      小姮娥坚定地注视着羿照荫,欣喜不已。

      “公主希望照荫能够一直做你的尚傅,也期待自己能够得在他的引导下成长,照荫自然会尽到责任。”羿秉笃蹲在小姮娥身旁补充道。

      小姮娥听闻羿秉笃所言,害羞地低垂着头,“羿伯伯说的是。”

      “阿爹,其实公主明白我的意思。”羿照荫听着父亲“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着公主的情态,忍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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