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在人间》物态本闲暇

6、昭阳渐暖，朗月浸潺

　　正当此时，自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了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团足以覆盖三人的黑影不紧不缓地向前移动着。三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羊首狮身长着翅膀的纯白神兽逐渐靠近他们。
　　那是白泽，女娲娘娘身边的神兽，相传黄帝执政之时曾现过身。
　　收到宫人来报，姬俊与常仪也从星月殿中相携而出，来到了姮娥身边。

　　小姮娥看着白泽，眸光满盈希望，攥了攥小手于胸前，又转头看着羿照荫，怜惜而敬佩，眼眸中有轻微泪光。

　　羿照荫面上虽有疑惑，看着姮娥眼中的光亮，似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姮娥柔柔地对他笑了笑，“照荫哥哥，你知道吗？它是白泽，通晓万事的神兽哦，只有在圣明君主的治理下，它才会现身。白泽浑身毛茸茸的，好想抱抱它啊。”

　　“阿姮，不可无礼，要称呼为白泽仙官。”常仪蹲下来悄声对姮娥说。

　　“娘亲对不起，阿姮会注意言辞的。”姮娥回抱住身后的母亲。

　　羿照荫走近小姮娥，洒下的阴影虚虚地拢住了她。他恭敬地向姬俊与常仪行过礼后，启声道，“若是公主想抱抱浑身雪白、软乎乎的小动物，照荫便邀请公主来敝府作客。我的家中虽连墙面都装点了刀枪弓箭，但是小马驹能够在训场恣意驰骋，小兔子也能够撒欢儿地蹦蹦跳跳，我想，公主游玩一番定会尽兴。”

　　姮娥向羿照荫走去，眼神溢满了欢喜，双颊浮上了淡粉色。

　　“娘亲…”姮娥抬头看向母亲，语气中尽是恳求。

　　“王后但请放心，尽管照荫是家中独子，但我定会待公主如自家妹妹般好，若苍林承揽生灵毓秀之任。”羿照荫不卑不亢的话语掷地有声。

　　常仪欣喜地看着姬俊，二人之间不需言说的默契倏然化成会心的一笑，常仪遂开口道，“如此甚好。阿姮的尚傅，幸好是照荫你。王上在上百个公子的选拔中唯独看中了你。”

　　“女儿怎么这般幸福呀，不仅承蒙娘亲和爹爹厚爱，而且蒙受照荫哥哥的青睐。”

　　姮娥两只胳膊伸向前上方，高兴地在原地转圈圈。

　　忽然，她看到了两位女子自白泽背上翩然而下，一位女子好似和她的母亲一般年长，另一位似乎与羿照荫同龄。

　　白泽也化作了人形，是个小男孩，貌似和姮娥的胞弟一般大。

　　姮娥的眼中尽是好奇，她乖巧地跑到了羿照荫身侧，眸子中全是欢乐的光，一瞬之间看向羿照荫，似霞光从遮掩的云层之中流泻而出，温柔了看风景的人。

　　她便那样端端正正地站在羿秉笃与羿照荫之间，只消如此，便让羿照荫甘愿成为厚土，任凭姮娥那一颗注定向阳而生的心种以他为依靠，他便献出所有，全数将生命的希望寄托于她便好。

　　情便生了根，不问归途。

　　在三人徐徐飞身而下之际，风宓便大致瞧了瞧地上众人，大人们倒是无甚可看，端的是新奇敬仰或庄重严肃之态，可那两小孩倒是吸引了她。风宓直直地看着他与姮娥，神色探究，并悄悄地与白泽交流。

　　姮娥看着素不相识的那三人，两只小手交叠攥着，负于身后。天界长公主瑶姬淡淡地扫视了面前众人，终将目光定向姬俊，等着他开口。

　　姬俊遂说道，“仙官莅临此次宴会，甚感荣幸。自叔父推行绝地天通之策，再无宵小之辈敢冒各路仙人名讳，行祸害农耕水利或教唆分裂联盟之事，宗教改革大胜，民心重聚，这都得益于仙官与众臣各司其职，解民之忧。今日三位定要同我畅游都城才好啊。不知仙官身旁的那小女娃是…”

　　羿照荫余光瞥见面前三人逐渐靠近，渐渐收回神思，敛了笑意，正巧看到了风宓那般盯着他。他更是看到风宓的眼神漂移在他与公主之间，同时对白泽耳语…

　　他自觉脸颊忽地窜上一股热气，染红了耳根。

　　白泽自然也注意到了羿照荫，他朝姮娥眨眨眼，笑了笑，挑眉示意她看看身旁的男孩儿。

　　姮娥含着浅笑看向羿照荫，却见他看着对面的风宓，面色稍显难堪，眸光一瞬黯然。

　　姮娥轻牵住了羿照荫的衣袖，同时踮起脚尖以让羿照荫听清她的话，“哥哥同我换个位置可好？阿姮明白，羿伯伯想始终同你一处。”

　　姮娥温热的气息抚过羿照荫的耳畔，他怔愣地转头看向姮娥真诚的面容，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明亮与温暖，微微点点头。

　　“公主竟然懂得我所珍视之事…我想，我知道如何陪在公主身边了”羿照荫如是想。

　　羿秉笃覆上他的肩头。

　　姮娥双手抓着常仪的手指，依偎着她，看着羿照荫立于父亲身旁，他仰着头看向自己父亲，微微笑了笑，正好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了羿照荫发顶，羿秉笃轻轻拂去，顺手替羿照荫正了正发冠。

　　姮娥看着此情此景，面色不禁转为平静柔和之貌，她收回视线继续听着瑶姬与姬俊的谈话。

　　“回王上，小女名唤风宓，今年九岁，无父无母，仅有四位哥哥照顾我，长公主见我疏于管教，愚顽不堪，甚感痛心疾首，故而将我送至此处，期望我能有所改变。若是小女日后因品行败坏辱了王上颜面，还请王上勿要迁怒于旁人，我一人承担责任。若是小女果真如长公主设想那般，不幸成了那般恪守仙规，谨遵职守的神仙，那便是因为小女仅仅方寸的灵台善受固化思绪灌注，甘愿囿于枷锁之中。”

　　风宓不过是个九岁孩子，此时却双手作揖，面色严肃，轻瞟了一眼瑶姬，微微仰着头盯着姬俊。
　　瑶姬身着淡紫云纹纱衣，眉眼透露出英气，眼神淡然，似飘渺的云烟般受清风吹动，无欲无求，却有着方向。

　　瑶姬瞥了她一眼，补充道，“风宓喜爱踏雪践冰，探山涉林，王上也常常携妻女游历四方，不妨带上她，以免她不受监管做出难以收场之事。”

　　羿照荫看着风宓，眉头蹙起，似在思索什么。

　　姮娥神情疑惑，抬头看向娘亲。

　　常仪只是拍拍女儿的脑袋，并未说话。

　　“仙女姐姐不单单是相貌出众，谈吐间也是神采奕奕，颇为镇定自若。”姮娥心想。

　　风宓只见面前那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近，并蹲下了身子仔细瞧瞧她。

　　风宓依旧目光炯炯。

　　“看宓儿身形，该是八九岁的年纪，应当就学问礼啦。阿姮，照荫你们过来。”

　　两个小孩齐步走了过来。

　　“照荫，你过一个月便满十一岁了，宓儿九岁，阿姮刚满五岁，你既是三个孩子中年岁稍长的，若是这两位小姑娘遇到棘手的事，还望你多多帮衬帮衬。”

　　“照荫谨记王上嘱托。”羿照荫倾听着姬俊所言，心中却作了这样的盘算，“听阿爹说，长公主处理公事不偏不倚，皆是按律惩处获罪之人。除此之外，风宓为何又与长公主不和，却能被送到王宫修养心性。无论如何，公主绝不能沾染上她的叛逆，哪怕分毫。”

　　“宓儿，这位小妹妹是我的独女，姮娥，旁边那位哥哥是羿照荫，我女儿的尚傅。”姬俊为身旁的两个孩子做着介绍。

　　“宓儿姐姐好。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今日身着淡绿长裙之姿，若菡萏浮于绿波之上，若是姐姐乐意笑笑，那便真若初绽的菡萏随风飘曳般美好。”

　　风宓习惯使然，以警惕的眼神盯着小女孩，可姮娥乌黑的瞳仁闪着光，溢出暖意的笑眼望着自己，她不自觉地收回不善的目光，偏过头去，双手负于身后，轻轻揉搓着，视线正巧又撞见了羿照荫看着姮娥的场面。

　　风宓的语气依旧淡然疏离，“谁教你这般说话的？我随兄长生活之时，可见惯了谄媚作态之人。”

　　姬俊看向风宓的笑容凝固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常仪走了过来拍了拍姬俊的肩膀，伸手拉过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姬俊深深地看了看羿照荫，并与常仪携手，同瑶姬走在前方。

　　姮娥侧手半捂着嘴巴，踮着脚尖贴近羿照荫的耳朵，悄声对他说，“照荫哥哥，宓儿姐姐说的谄媚作态是何意？娘亲还没教我识过这词。”

　　“公主别担心，照荫始终心向于你。”

　　羿照荫坚定的神色看向风宓，“谄媚作态之人是为了索取什么，公主与照荫仅仅是想看到风宓姑娘来到此处生活，欢乐常伴。公主若是需要旁人的什么，定不会趋附逢迎，公主会堂堂正正地得到。风宓姑娘不是喜欢冰雪山林吗？姑娘难道不会在赏景之时想到溢美之词吗？心怀敬意，暂抛烦忧方能助姑娘沉浸于风景之中，不是吗？”

　　姮娥怔怔地看着羿照荫，嘴角漾起浅笑。

　　“宓儿姐姐，照荫哥哥所愿确是我心中所愿。”

　　风宓依然无甚表情，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深重。

　　“哪儿有这样的女孩儿，我如此疾言厉色，她怎么…羿照荫言之有理。”

　　白泽这时开口说道，“风宓姑娘略通音律，羿大哥和公主想必没有听过她演奏的乐曲吧…”

　　姮娥跑向了风宓，眼中的欣赏真切，羿照荫赶忙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