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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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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恬淡度过,但我一直记得我无意看到的东野玦手机里那条短信。陌生的一串数字。简短的一句话。
——东野玦,收手吧。
每每想起,心就一点点沉下去。我不知道他究竟在这小城里遥控着什么。我问过张然,张然讳莫如深,说他只是个跑腿的粗人,先生具体做什么他真的不懂。
我承认,我迷恋他的一切,尤其看着他穿着亚麻长裤白色衬衣,现在院中的大树下,阳光斑驳洒在他的身上,他英俊的带着男人棱角的面庞显得那样完美,他难得温和的笑容,让我沦陷。
他身体在恢复,我还是很欣喜的。但右手前几天不小心扭伤可能还是没有痊愈,他已经连着失手打碎了三个杯子。
我每次看到他一脸阴沉摆弄着手机,就内心不安。那条无名短信让我的心又悬在悬崖边。
他不是已经败了,一无所有吗?
终于,这天夜里,张然和几个人风尘仆仆赶来,毕恭毕敬对东野玦说,先生,差不多了。
我不明所以。
只见东野玦面露凶光,上挑嘴角,一个阴鸷的讥笑。我发怒,质问,怎么回事?!
张然看看我,看看东野玦,有些犹豫地问,先生,你确定要……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东野玦手拍在桌上,狠狠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一惊。
张然对我说,相宜……司法机关正式批捕先生了,他需要回去自首。
批捕?!
自首?!
我一怒之下,抓着东野玦的衣领,歇斯底里,说,东野玦,你当我是什么,你想来便来,说走就走。
东野玦深深看着我,淡淡一笑,右手慢慢揽我入怀,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接着,他便在张然的陪同下,乘着车子疾驰而去。
我怔怔在原地。
手机震动。是他。
——勿念。是时候了结一切。
我哭着飞快打字。
——东野玦,你右手还没有痊愈,你去监狱了,谁帮你上药。
他再也没有回复。
几天后,我接到Lawrence的电话,他非常焦急,相宜,阿玦的一个行李箱还在你这里,里面应该有个文件夹,是他的病历,你拿着它快点来A城!我们在争取保外就医!
我不知道东野玦到底做了什么,到了犯罪的地步,也顾不上多想,冲回房间打开他的行李箱。
我疯狂翻找。
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没错了,是他的病历!
我打开确认一下,然后准备马上出门赶赴A城。
蓦地。
我的心脏大脑如同被闪电击中,我整个人忽然被抽空,手一软,文件夹掉落在地上。
因为病历第一页,那个医院是一家南非的医院,赫然写着South Africa……brain injury……更多我不认识的单词……
但是日期时间正是……
正是那个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耻辱剧痛的日子……
我的大脑在嗡鸣,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东野玦出事的那天,为什么恰好是我出事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非洲?!
我越想越惊恐,我双手颤抖,拨通Lawrence的电话。
Lawrence,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第一份病例是在南非!
电话那头Lawrence沉吟了一下,语气有些躲闪,更多的是焦急,他匆匆说,相宜,现在不是细细解释的时候,你带着那些病例迅速来A城,对方势力太大,但阿玦现在的身体怕是吃不消这牢狱之灾。
我闻言挂了电话。带着病例,只背了一个小包夺门而出。
我辗转用了最快的时间到了A城,已是两天后。张然到机场接我,他看到风尘仆仆一脸憔悴的我先是一愣,紧接着说,相宜,你没事吧?
我知道我两天几乎未合眼,路途奔波,肯定蓬头垢面,脸色如土。可我哪里顾得上这些,我坐上车,问,他在哪?现在怎么样?
张然开车叹了口气,说,先生在看守所,三天□□审。
我惶然问,他,做了什么?
我也不太懂生意的事,只是到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而他自己也是他计划内的棋子。他短时间内,抽出了很多他参股企业的资金,贺安也有他的股份,应该是抽逃资金罪吧。
张然有些沉重地向我解释。张然和我都不太懂商业的事,他说的也不清晰,但我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车子沿着A城城郊开,一直开进了A城附近的山林深处。
我不解。
张然说,相宜,A城的别墅已经被法院执行了,我们去离园。
离园……我知道。是东野玦本来住的地方,很多年前他和我在一起后,才在城郊买了那栋新的小别墅。我那时候就知道离园才是他的家,而他从未带我去过,我当时只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筹码,高傲的帝王一般的东野玦只会在买下别墅金屋藏娇,却从来不会带我去离园。
车子停下。
下车后,我随着张然走。
我不禁惊叹不已。在这山林里,清幽的环境,以及A城名胜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藏着这样别具一格优雅现代和古典并存的大型宅院。青色的建筑,丝毫没有破坏自然环境,而是在山色树林的掩映下显得别具一格。
原来这就是东野玦的家。
我进了门厅,里面的装修处处透露着主人的品味,简洁而有品质,我一眼认出墙上的画是已故艺术家的大作,价值连城。
张然说,相宜,先生已经交代我,你要是来,就在这里住。
我有点怔住。轻声问他,他怎么会在非洲出事?
张然有些支支吾吾,只是说,具体我当时不在他身边,我不清楚,只知道他疯了一样让下属买去南非的机票,听说他当时一怒之下砸了美国的办公室。应该是去找你,后来就出事了。
我的身体微微在颤抖。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吧。
到离园,我在这偌大的古朴的院中坐着。
佣人给我端来了热茶。但是我的心却怎么也热不起来。风吹过院中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我的头发长长了,在风中凌乱地飘舞着。
我才明了,东野玦怎么可能山穷水尽一无所有,单单只是这离园,也足够他东山再起,更何况张然才说,E&E是东野玦产业的三分之一,即使失去它他也仍旧拥有商界名流们羡慕的江山版图。
我当时因为太担心他而慌乱,只认为他一无所有,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在小城赚钱养着他照顾他。而他,被我误会,也不辩解,从未解释,将错就错,同我在小城过了那样长的一段安静又拮据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想必是他刻意想同我一起度过一段寻常而恬淡的时光。也许,多少年后,忆起他坐在四合院里帮着田姨做云吞的样子,也会心头一阵温热吧。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我在离园住着,很奇怪,明明是个住客,但佣人待我像是女主人一般。
我怕东野玦回来埋怨我没有照料好他的离园,我也格外关注院中草木的生长,在院里合适的角落种了一些素雅的花朵,好让院子显得更有生机。
当然,既然来了A城,我也开始调查,当年父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曾经固执地以为,东野玦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然而如今看来,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兜兜转转找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常会见到的阿姨。可笑的是,在我父亲死后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她竟是父亲的爱人,因为我的缘故,父亲和她一直没有结婚。多讽刺,我的母亲因为由爱生恨,杀了贺泽的父母然后自决。我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都守着父亲告诉我的我母亲远走,而他很爱她的故事长大。而今知道真相,方觉世事对父亲又何尝不是残忍。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阿姨,她憔悴颓唐,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她见了我之后,只说了开口便说,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她怜爱的看着我,说,相宜,你长大了,看起来比以前坚强了许多。
我轻轻笑了。
从前我是懵懂又内心脆弱,但任凭谁,经历这些,也都会变得坚硬吧。
问起当年事。阿姨只是说起,当时一纸文书让父亲的小厂遭受灭顶之灾的并不是东野玦,而是东野家的人,在纸上盖了东野的家族章。
原来父亲当时握着东野瑜侵吞东野玦财产的把柄,早就被东野瑜盯上。当时东野玦念及长姐旧情,即使早就知道东野瑜的种种,也不忍心向姐姐采取反制手段。恰是这样,父亲把我送去东野玦身边也是为了要挟东野玦,让他护我周全,不然便把东野家族内斗的事情以及东野瑜的苟且行为全部说出。后来东野瑜知道父亲手上把柄,以及我母亲的事,一面和贺泽一起假借东野玦之手让我父亲一生辛苦化为乌有,也借此事激化我和东野玦矛盾。
这样看来,我盛怒之下的出走,更是合他们之意,一边我远走他们更容易置我于死地,一方面重重打击了东野玦,而东野玦顾及家族颜面以及长姐旧情,当时忍辱负重,并没有解释。而那一切,当时都没法明说,只有东野玦顶着各方的压力,死死撑着。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从阿姨那里离开的。我像是幽魂一般回到离园。
我看着东野玦住过的这个庭院,生机盎然样子,又想到他如今以那样不便的身体陷于囹圄,我心痛得喘不过气来。我日日和佣人一起清扫屋子,侍弄花草。原本佣人们惶恐,但我执意要做,唯有如此忙绿起来才不会被窒息在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