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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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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夜晚,我都睡得不太安稳。做了很多梦。我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哭泣问母亲在哪里,父亲淡漠回答我,说我的母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梦到自己在父亲的工厂门前玩耍,顷刻之间工厂成了废墟,天昏地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孤独站在废墟上。
我梦到东野玦远远看着我,隔着烟尘,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经常在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良久缓不过神来。
这天,我洗漱完毕,想到厨房喝点热牛奶缓解一下这种睡眠不佳的难受。到了客厅,佣人告诉我,东野玦很早就走了,像是出远门。我一惊,大步跑到他的卧室。一切整洁又带着冰冷的味道,空荡的房间只剩飘动的窗帘,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
我问佣人,他去哪了。佣人摇摇头。
费城明媚的阳光洒进屋里,显得房间更加空寂。
我的心脏像是莫名空了一块,然而这就是东野玦,无论的彼时还是此时,他都是如此,来去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事。但不同于任何一次,这一次,我心慌的有些恐惧,也许是昨夜的梦境影响,我总觉得东野玦这次要真的从我的世界退场了。
我在他的床头柜上,看到一张纸。我拿起来,是东野玦流畅潇洒的笔迹,他写英文连笔很好看。
The end is near. You gonna be free.
我忽然痛哭。我怕极了。同时我又非常生气,气他这样的性格,气我自己直到今日都如同一个被隐瞒的傻子。
我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只是一想起那个男人,我的心就被狠狠揪起。他现在身体那么差,拖着一半瘫痪的身体,昨天还头痛得厉害。
我颤抖着拨通Lawrence的电话。
Lawrence,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他去哪了!
Lawrence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他现在肯定抽不开身,有太多需要他收拾的残局……但是相宜,贺泽被牵制了,你应该不会有危险了。相宜我不便说太多,一方面我这里现在一团乱,另一方面是因为关键时期我怕我电话可能被监听。
电话被他挂断。
我终于泪流满面。
我开始疯狂拨打东野玦的电话。
关机。关机。关机。
东野玦离开之后,我独自一个人坐在这栋大房子的花园长椅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微寒的风吹透了我的厚毛衣,我的头发也在风中凌乱飞舞,我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自己活得仿佛像个笑话,像是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患者,疯狂地爱着那个我恨了很久的人。而我到底爱了他多久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起那个时候,明媚的夏季,我也躺在这个长椅上,迷糊睡去,醒来看到东野玦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竟然含笑注视着我。当时自己多稚嫩,那里懂得那个人,那里懂得怎么处理爱恨交织,只知道他像是最诱人的毒药,让我难以自禁的想要得到。
我忽然想到什么,翻身起来,快步回到屋里,胡乱披了一件大衣,匆匆出门去。我跳车上出租车,催促司机很快开到画廊。我请了假,十天,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休息还是内心深处是想最大程度地陪着那个身体已经很差的男人,如今假期还没完,我匆匆回来,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我忽然出现,画廊老板有些吃惊。他是个儒雅洒脱的中年人,很欣赏我的风格。我急切问他,可否让我看看上次拍卖会来宾的联系方式。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叫秘书拿来了一个册子,然后耸着肩对我说,许,希望将册子给你不是一件错事。
我扯出一个笑容,说,相信我,这对我很重要。
我接过册子,迅速翻找。
Qingqing He.
我看清那个名字后面的电话,掏出手机。贺青青,那个曾经在别墅里一身红衣拥着东野玦的女人,那个曾经在徐克俭的婚礼上逼东野玦饮下大杯烈酒的女人,那个扬言要告诉我一切真相的人。
电话通了。
娇媚的声音问,hello?
我自报家名,我是许相宜。
她有些意外,又像有些意料之中。
我问她,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见一面?凭什么?
你说过,你知道一切真相。
她笑了,笑的很讥嘲,许相宜,我现在忽然不想告诉你了,我想看东野玦怎么收场,告诉你,就不精彩了。
我大声质问,他怎么了!
贺青青不紧不慢地说,你了解东野玦吗,你知道他怎样的人么?他铤而走险,私抽资金,长新换血,偌大的贺安集团竟然被他厄住命门,他威胁我哥哥,只要他敢动你,贺安就有灭顶之灾。但是许相宜,玩火者自焚,我们一起欣赏他是怎么毁掉自己。
贺青青的声音有怨毒,有嫉妒,还有一丝的崇拜和眷恋。
我震惊。
她接着说,东野家的人最是心狠手辣,难得东野玦竟是情种。哈哈,你以为他姐姐会放过他?我们贺安不是吃素的。
我脑中轰鸣,说,我欠你们什么?无论什么,我来还就是,不关他的事。
贺青青笑,哼,你真的天真以为事到如今,事情还那么简单吗?即使没有你,贺安和东野玦都会有一场死战,因为你,他东野玦赢面真的不大。但是,他发了疯出了最狠的双刃剑,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挥剑过来。许相宜,我不知他究竟看上你什么,百般周折,搭上自己半条命,恨不得把你养在温室里。
她忽然挂了电话。
我再拨过去,已是一片忙音。
我像是灵魂的一角被生生撕扯掉了,脑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画廊的大门的,站在街上忽然恍惚不已。
相宜!
有人大声喊我。
我回头,看到阿北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相宜,怎么回事?我听你老板说,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有些木然地摇摇头,喃喃说,他在哪……他在哪……
阿北抓住我的双臂,用力摇晃,说,许相宜,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回过神,忽然抑制不住的大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脑子里全部都是东野玦,凌厉的、沉默的、歇斯底里的、温存柔和的,种种的他……
阿北叹了一口气,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没有拒绝。
我让阿北开车送我到别墅。
傍晚,我留他吃饭。佣人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阿北坐下,慢慢喝着汤,看了看我的眼色,说,因为他吧?他离开这里了吗?
我沉默。
阿北不再说话,我们沉默地吃完了饭。
我从东野玦的酒柜里拿出酒,我承认我一旦焦虑就想要灌醉自己,这是个糟糕的习惯。但是怎么办,只要我清醒,太多的纷杂就在我大脑里拉扯,让我疲惫。
阿北本想夺过酒瓶,却拗不过我,就索性拿了个杯子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坐在窗前,沉默的喝着酒。阿北是个称职的朋友,并不一味安慰什么,只是沉默陪伴着。
许久许久,阿北忽然开口,相宜,你知道为何你来费城的飞机上会遇到我?
我转头看着他,不解他突然发问。
他苦涩微笑了下,你以为真的是巧合?
我更加不解地看着他。
相宜,他在那之前找过我。
我蓦然震惊望着他。
阿北淡淡一笑,他找到我,让我陪着你到费城,因为你有危险,但他的确脱不开身,实在不能搭乘飞机。我当时非常轻蔑对问他,为何他那么在乎你却让你独自涉险。我对你好是基于我们之间的情谊,我不愿意让我的行为变成听从他的指令。我拒绝了他。当时,我说,你如此富有难道顾不起保镖?
我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阿北继续说,相宜,你知道吗,他在纸上写:可她只相信你。何况,你爱她,对吗?
阿北笑了笑,说,相宜,他真的很可怕,他洞察力和敏锐都很可怕。我承认他一眼看穿了我。我记得那个人没有过多解释,俯身低下头,沉默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恳求你。
我听着阿北的叙述,我心剧痛。
东野玦是怎样不可一世的人,多么孤傲,他的自尊和骄傲永远是最重要的,他哪里低着头求过谁。
阿北接着说,相宜,后来他的随从给我送来机票,我才知道,他脑部的损伤可能发生了病变,很严重,要马上开颅手术,不然有姓名之忧。
我流泪。
相宜啊,坦白说,我爱上你了,真的,我真的爱你。
阿北定定看着我,认真的说。
我有些怔住,正要说什么,他打断了我。
我爱你。但是我承认,我输了。那个人对你的感情太深太重,令我震惊佩服,自愧不如。他可以放低姿态恳求情敌,只为有人可以在异乡照拂你。许相宜,要是你此刻担心他,我愿意陪你找他。
我看着阿北,半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向他举杯,说,谢谢你,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