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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拖东野玦的福,我衣食住行都不用花费什么,所以这大半年来在费城工作的收入在银行卡里慢慢增长着。
      阿北的展还在进行,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拍卖会。这次拍卖会是我首次独立策划的,从会场布置到流程,事无巨细我一手完成。老板是个儒雅的中年人,对我不吝赞扬,我也积累了一些小名气。我自认在工作方面算是非常尽责,也自诩有些小天赋,目前的工作我很满意,与艺术为伍,安静清淡。
      最近常和阿北聊天,他新增了一些摄影作品,色彩热情的非洲,还有很多当地人物的肖像,有一副摄影作品他拍了我。
      那张照片是我身上的伤痊愈不久,骨瘦如柴,我当时陷在巨大的恨意和绝望里,在破旧的街角,随意披着一件旧衬衣,坐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我笑问阿北,为何这样旧的照片还留着。
      他洒脱笑着,说,许相宜,你可别多想,虽然对你来说是一张照片,但是对我来说,是一副作品,从光线运用到构图,都是花了心思的。
      我不置可否。
      拍卖会进行很顺利。也很热闹。费城风雅人士一向不少。
      东野玦派给我的保镖一直不远不近保护着我,贺家小姐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拍卖会到了尾声,忽然有个先生要求买下阿北拍我的那张相片。那个先生彬彬有礼,说也许这样会有些许冒犯,但他仍旧希望这幅作品可以拍卖,因为从专业角度来说,真是一副值得收藏的人像作品。
      他举了牌,1万美金。
      我咋舌。竟然这么高价。我看向老板,老板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他在台下找阿北沟通。阿北也有些为难。毕竟这样的拍卖会,老板也卖了人情,如果执意不拍,对阿北往后的发展恐怕不利。
      正当这时,后排有个人又举牌。
      十万美金。
      全场惊呼。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台上眯着眼睛避开镁光灯的光线看到举牌的竟然是Lawrence。
      而他旁边,坐着目光高傲冷冽的东野玦!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那样英俊,消瘦又棱角分明,也许光太强了,他的脸看上去毫无血色。
      Lawrence竟然举了十万。全场回头,都想看看举牌的是何方神圣。
      东野玦微蹙着眉头,面无表情。
      我忽然想起,这样场合,灯光刺眼,声音嘈杂,会不会引发他的头痛。
      我正走神。
      只见阿北拿着话筒上台,大声解释,这副作品不拍卖,因为我自己要珍藏,也希望我有幸运能把照片里的人终有一日毕生珍藏起来。
      他看着我说了后半句。
      全场想起掌声。
      我震惊看着阿北,我素来当他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到后排那个人,抿着嘴,眼睛里是盛怒、是嫉妒……还有一些悲凉。他示意Lawrence扶他,椅子有点低,他站起来很困难,他的艰难动作引起了附近座位人的关注。
      他再也不看我,低着头,撑着手杖,他的左腿有点跟不上,踉跄了一下。我心一紧。
      台上老板唤我,我回头,看到阿北神情真诚,可能感受到我的震惊或者明知我对他绝无爱意,他很快恢复了游戏人生的样子,说,珍藏不了也没关系,朋友也不错。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因为我再次抬头,那个执拗又步履维艰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余下的拍卖会我神情恍惚,勉强没有出错。东野玦就是这样的人,突如其来,搅得你的世间天翻地覆,而他又不知所踪。
      阿北会后找到我,诚恳说,相宜,今日唐突。我承认,我有一瞬间的小人之心,想和那个人比一比,同去争取你。因为我知道他来了。
      我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相宜,我知道你对他感情很深,可是他的身体毕竟已经……
      我打断他,阿北,我们是最好的伙伴,别破坏了这份情谊好吗?
      阿北是霁月清风之人,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不在说话,只是恢复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唉,人生第一次表白,搞得如此狼狈,罢了罢了,哈哈。
      他坦然一笑,并不介怀。
      我同阿北这些年来关系要好,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令人轻松的人,洒脱爽朗,仿佛日日都在阳光下。我笑着拥抱他。尽在不言中。
      当我回到别墅的时候,张然迎上来,紧张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Lawrence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先生发了很大的火,现在头痛得厉害。
      我看到客厅壁炉上典雅的花瓶,被摔得破碎,一地狼藉,显然佣人还未来及收拾。
      我无奈,走过去推开东野玦的房门。
      他倚在床头,满头虚汗,看到我,一怔。
      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狮子,眼神危险而脆弱。我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径自取了温毛巾,替他拭去汗水。
      东野玦的眼睛深深看着我。
      我并不解释,也不多说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上门。我对他说,东野玦,今天你还没有练习发声。
      一来五天,我日日半逼迫他说话发声,虽然并无太大起色,但我不想半途放弃。
      东野玦皱眉,拿起手机。
      ——在危险解除之前,你不能离开。
      多么熟悉的祈使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嗯。
      我看了眼手机。头也不抬回他。
      ——费城也不能久留,不过很快,你就自由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看上去是那样疲惫。我不懂他的意思。我竟然不想探知,只想此刻这样伴着这个男人。
      东野玦,练习发声。
      他头痛刚发作过,我不确定他现在是否有力气,但是我不想他有一天因为讨厌自己的声音而放弃尝试。
      ——去花园。
      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想到积雪的花园,有些担忧。
      东野玦用力按铃,叫来佣人,帮他起床。
      我这才看到,他的左腿瘫软无力,膝盖还有新的伤痕。是今天在会场踉跄撞上椅子了吧。
      他的左臂左手像是从身体上死去了,软绵绵随着佣人帮他起身的动作,再他身侧晃动。
      我怕不小心会压到他的左手,在他身边小心护着,就把左手小心放在他的腿上。
      佣人帮他穿好衣服,坐上电动轮椅。不知是不是左侧身体瘫痪的缘故,或者是他今天太累了,他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有些歪斜。
      我拿了一张深灰的绒毯盖在他的腿上,又替他围上围巾,戴上帽子,然后把血液循环不好的左手放进毯子里,他一直深深看着我为他忙前忙后,嘴角不经意有些上扬。
      我和他来到花园里,冬日的积雪,让花园看起来圣洁不已。未曾破坏的厚厚的积雪,看上去特别可爱。我不禁玩性大起,先他几步跑到雪地里,笑着叫着踩着雪,很久没有这样的释放。
      回过头来,竟看到东野玦看着我微笑。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深咖色的围巾,在洁白雪地的映衬下,他显得那样的干净出尘,一副矜贵俊朗的样子。
      我忽然放松下来。灵机一动,团了个雪球砸在他身上,他先是一愣,继而笑出了声。他酒窝漾起,这一刻,他原本阴翳气质全无,他不再是东野玦,他是阿玦。
      我也心情舒朗了起来,我走上前,蹲在轮椅边,耐心说,来,练习一下,想说什么,你说出来,我能听懂。
      东野玦如今说话非常吃力,声音破碎而含混,他知道自己说话别人很难懂,不愿意说话。
      他皱着眉,张开嘴,专心用力克服脑损伤带来的障碍。
      呃啊……呃……你……从前……在呃这里……种呃……花
      说完一句。我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我在这里种过花。
      我忙点头,鼓励他继续说,我说,对,我在这里种过花,等到春天,我还可以再种一些。
      话出口,我发觉,自己已经不经意的计划将来了。
      他笑了笑,有点意味深长。
      就……就呃要………
      就要什么?
      我问他。
      他忽然不再开口,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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