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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西西说,国内各大报纸网站的财经版面几乎被E&E占据,很多分析都说东野玦帝国将倾,颓势明显。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每天在忙什么。但是在那个难得安宁的平安夜之后,Lawrence和他,还有几个白人高管,成日在书房论事。我每次看到他们出来,都觉得每个人脸上都愁云密布。反而东野玦,倒是面无表情,一切如常的样子。
      过了那个安宁的节日,我愈加想探寻答案,关于我的母亲,关于那场陈年的爱恨。我想起父亲从前和一个阿姨交情很好,我最后见到她是在父亲的葬礼上,自此再也没有联系。我想找到她。或许,能给我一些线索。
      我不能明白,贺安的人想要杀我,这是什么年代,怎可能任他们轻易结束谁的生命。
      我问张然,张然只是严肃地告诉我,贺安的势力远不及看上去的这样,他们做过太多狠绝的恶事,只是严密组织,未被论法而已。
      张然显然不想和我说这个话题,又或许东野玦早已下过封口令。他只是跟我说,恳求我,尽量多陪东野玦,说这世间如他这般的人已是稀有。
      其实我从未提过。我有时甚至想就想一个鸵鸟一样躲在这个别墅里,每日和那个男人不远不近地相伴着。我也问过他,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他深深看着我,只是回复我一句话。
      ——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快乐。
      东野玦身体似乎起色不大。头痛发作过好多次,每一次都痛到他周身战栗。
      我记得有次,我走进他的房间,明媚的晴天,他躺在床上,拉着窗帘,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我走到窗前,想要拉开一些窗帘,他的护理一下跑过来制止我,拉着我悄声出了房间。这个棕色头发的小伙子,是东野玦复健师的助手,因为细心负责被东野玦聘来做日常护理。小伙子在客厅里,郑重其事坐下,对我说,先生受过颅脑伤,通常这样的病人突如其来的强光、噪音、或者环境的忽然改变,都极易引起头痛,而他的头痛反应太严重,也太敏感。他应当处在柔和、安静,轻松、相对固定的环境里。
      我心痛。
      我想到那日他匆匆赶来费城,脸色苍白如纸。又想起他一把拉开车门,带我去医院,雪天的夜晚,他全神贯注,怕是路上很多车都开着远光灯……现在想来,不敢想象他当时怎样忍着痛楚在开车。
      这个男人,让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沦陷在他的眼眸里。这个男人哪怕他是杯毒酒,也叫人想要一饮而尽。如今即使他病弱,可他那种强烈的不容人拒绝的气质丝毫未变。
      正当这时,他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披着那件有些旧的白色毛衣。他撑着手杖,一步一步艰难迈着步子。他行走好像越来越吃力了。左腿跟上步伐的速度非常慢,几乎是拖着左腿在走路。
      护理员向我们告辞,东野玦点了点头,二十岁出头强壮的小伙子背着双肩包离开了。当初东野玦身材也很好,肌肉分明,线条性感,但是此刻,他看上去是那么瘦。
      他慢慢挪步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
      我看到他用右手把瓶子靠着冰箱门,然后让自己的身体和冰箱夹住瓶子,然后右手去拧瓶盖。
      我受不了了。
      我觉得我看不得他不方便的样子,每一次,都像是重锤砸在心上。
      我走过去,从他身体和冰箱之间抽出那瓶水,拧开。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走到炉灶前,把水倒进水壶,放在电炉上,说,你不要喝凉水。
      我过去扶着他慢慢走,就短短几步路,他就像是脱力般跌进沙发里。
      我给他到了杯热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诚挚说,东野玦,别放弃,我希望你健康。
      转头,迎上他的眼神。
      我接着说,多练习发声,反正现在整栋房子只有我,你说的多难懂,我都能听懂。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眼睛里是暖意,也有一些沧桑的荒凉。
      他慢慢开口,皱着眉,用力地全神贯注地从声带挤出嘶哑的音节,呃啊……额……啊……
      他很努力,但说不出来。
      ——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手机震动。
      我手放在他肩膀上,轻声鼓励,没关系,慢慢来,一点一点来。一个字也可以。
      他深呼吸,仿佛重新整理力气,然后,发音。
      呃啊……呃……呃……
      全部都是破碎的喉音。
      东野玦忽然愤怒把杯子砸在桌上,有些颓败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握住他的手,说,阿玦,再试试,没关系。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再次尝试发音,非常艰难吃力。
      许呃……
      相……
      宜……
      我听懂了,许相宜。
      他的声音是那样破碎沙哑,听着有些怪异含混。
      但我听懂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忍着泪,握紧他的手。
      就这样,一天天度过也好。就这样相伴吧。
      我喜欢费城。也许是因为费城的冬天总是下雪。
      又或许,是有太多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我们当初在这里,争吵,愤恨,用言语刺伤对方,但也有过很多温和的时刻,我叫他阿玦。在他的花园里种花,把好好的园子弄得一团糟,他却不恼火,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或者我在他的书房里找我感兴趣的书,他在一旁电脑前处理公事。
      此刻,他坐在电脑前,皱着眉看着不停更新的曲线和数字。
      你该休息了。我走上前去,冷着脸说。这个人近来身体没有什么起色,但每天思虑重重,又太过繁忙。
      东野玦抬眼看我,神色有不悦。他要站起来,扶着桌子借力,但还是有些困难,我走过去扶着他,直到他站稳,才把手杖递给他。
      我说,复健师已经到了。
      东野玦是个极其有毅力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任何复健的机会。
      自从住过来,就将一间客房改成复健室,聘请知名的复健师过来指导。他和复健师去进行复健练习了。
      除了复健师,他从不让任何人进那个房间。三个小时左右,复健师离开,他还在里面,房门紧锁。半小时后,他撑着手杖才慢慢从那房间出来,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头发也是汗湿的。
      但饶是这样最好的复健师复健,我觉得他行走还是越发蹒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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