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云色，烟雨昭昭》青青小君

7、点茶 白若华与云

　　要说这白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传奇人物，她与白老爷子一起同甘共苦，陪着白老爷子兢兢业业地在朝堂上打拼，终得先帝赏识重用，让白老爷子担任太子太师，教导太子事宜，赐太师府，白老太太还得了诰命夫人的封号，白家长子白颂也是争气，二十岁时参加科举考试一举中榜，最后官至正三品，白家在京城一时风光无量，门庭若市。

　　太子顺利即位，就是当朝的高宗皇帝，按理说白家应该水涨船高，但可是后来竟被人举报白老爷子贪污受贿，在白家外面的一处庄子上竟真的搜出百万两白银，皇帝震怒，但皇帝念在往日白老爷子悉心教导的份上，夺去白老爷子太子太师的职位称号和白老太太诰命夫人的封号，罚没白家所有财产，收回了太师府，长子白颂也被贬至香洲当一个小小的正六品通判，一朝跌落泥潭，任人都能踩上一脚。

　　白家全家搬到香洲没几年，白老爷子就病逝了。白老太太受了不小的打击，从此一心吃斋念佛。又过了几年，素来疼爱的小女儿也不幸离世，白老太太一口鲜血涌出，大病一场几乎就要随着小女儿去了。还是墨景承找来了李神医（跟救治世子的郎中是同一个），又有白颂日夜在身边伺候，白老太太这才活到今日，开始将心思都放在了教导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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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府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日。

　　墨景承终于把家里这尊大佛——世子给送走了。把庭哥儿接回了墨家住。

　　往日，墨景承每每出门做生意，白家老太太便会以身体不适，需要小辈们在身边尽孝为由将庭哥儿留在白家静心阁住，真实原因不过是怕大娘子刘氏对庭哥儿不利，大家都心知肚明。刘氏虽有抗议，曾经哭着说道：“官人，白家这般行事，你是不知道街上的人是如何议论我的，外人都道我是个恶毒继母，主君不在家，我定然会苛待清姐儿、庭哥儿两个孩子。可官人摸着良心说说，我何时那般恶毒了，他们白家诚心坏我名声啊官人。”

　　墨景承是怎么回刘氏的呢：“娘子多心了，是白老太太素来疼爱两个外孙，身体又不好，病了这才要小辈们在跟前尽孝道，何时说你是个恶毒继母了，娘子莫要乱想，你若是想庭哥儿了，也多去白家瞧瞧他。”

　　刘氏也算是明白了，主君是个偏心白家，偏心前妻生的两个孩子了，为此她的心里更加记恨白家，只盼着白老太太早日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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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云清和庭哥儿白日去白家学习，便晚上去给大娘子和祖母请安。

　　今日也是，庭哥儿来到墨老太太跟前时，把墨老太太高兴坏了，几个月没见的大孙子，墨老太太道：“瞧瞧，又长高了许多，眼见着都快撵上他姐姐了。你外祖母身体可还好？你明明是我们墨家的孙子，她整日生病将你放在身边，叫我这老婆子想见孙子还要看在她的面子上。”虽然高兴但也忍不住抱怨，墨老太太也只敢说说几句，并不敢真的跟白家老太太起争执，谁叫人家好歹也是书香清流人家，虽然被贬了官，可那也是官啊！
　　而且庭哥儿在白家更能安心学习，将来若是能考取功名，他们墨家才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所以大娘子刘氏也曾来她跟前抱怨过，她也只是装聋作哑地糊弄过去了，她虽然很多东西不懂，但她也知道功名利禄才是顶重要的。

　　墨少庭虽然六岁，但自从母亲去世，他就像变了性子，在谁面前都绷着一张小脸规规矩矩的，只有在姐姐云清面前才一副孩子模样。

　　听了墨老太太的话，墨少庭跪下磕了个头带着稚嫩的声音说道：“是孙儿不孝叫祖母担心了。”

　　墨老太太赶忙将墨少庭拉了起来说道：“哎呦我的乖孙！你是祖母的心肝肉，小小年纪这般懂事，你才是最孝顺的。今日便陪着祖母一起用饭吧！”

　　于是祖孙俩美美地用了一顿饭，墨老太太真是跟白老太太不同。在饭桌上，墨老太太十分热情地给孙子夹菜，一边还哄着说道多吃些，饭桌上甚是热闹；若是白老太太，倒也是会给外孙夹菜，但是更注重规矩礼仪，让墨少庭细嚼慢咽，不可夹了许多菜却放到自己碗里不吃;不可将筷子与碗碰撞发出声音等等，更不会哄着让人吃饭。

　　云清曾问过弟弟更喜欢同哪位祖母吃饭，墨少庭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都喜欢，因为他们都是真心待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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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白老太太将白若华和墨云清两个女孩一起叫到跟前来学习点茶。

　　白老太太说道：“上回我教过你们了，碾茶、罗茶、候汤、燲（xie）盏、点茶几道工序让你们平日里也多加练习，正好前些日送来的大龙凤团茶，现下来做给我看看吧！”

　　两个女孩一同坐在椅子上开始动作起来。

　　白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苏妈妈，走到两人身边，细细观察起来。

　　苏妈妈说道：“若华姑娘动作利落，却又不失精致，这是把握了点茶的精髓，关键步骤一点错也没有，可见是平日里用了功的；云清姑娘不紧不慢，慢工出细活，动作优雅一举一动之间彰显大家风范。”

　　白老太太听闻乐呵呵地笑道：“也是这两个小丫头乖巧，认真学了，这文雅之事学到位了，将来才好找个好夫婿。”

　　云清点茶的手依旧慢条斯理，不受苏妈妈和老太太谈话的影响；而白若华好像听到找夫婿时，点茶的手抖了抖，脸也不知不觉地红了。

　　苏妈妈笑着附和道：“老太太快瞧瞧，这一道找夫婿，咱们若华姑娘脸都红了。”

　　白若华被人当众揭穿，干脆放下点茶的手害羞地撅着嘴道：“苏妈妈惯会打趣我，我年纪还尚小，还想多留在祖母身边几年，哪里想过找什么夫婿？”

　　这一番带着女儿家娇憨的话语让白老太太和苏妈妈都逗乐了，白老太太开口道：“就是因为你们年龄尚小才不懂得这女儿家找夫婿，可是个不容易的事，你看你大姐姐你就该知道，选夫婿不可肆意妄为，这要精挑细选才行，少不得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你是如今年龄尚小，但也该懂得事了，不可像你大姐姐般。”

　　一提到白家大姐姐，白若华小脸也垮下来，当初白老太太、和父亲母亲都商议好了，挑了知县的小儿子，但大姐姐觉得知县家的儿子长得丑，脸上不白净（就是现代人的青春痘），她私下里不知怎么认识了一个书生，长得白白净净，她非要嫁给那书生，还闹得沸沸扬扬，无奈之下，白家便也应了大姐姐，让她如愿嫁给一个贫穷书生。可是若要过得安稳也就罢了，偏偏过得鸡飞狗跳，让白家上下头疼不已。

　　白若华在白老太太身边向来也是规规矩矩的，答道：“祖母说的孙女记下了，婚嫁之事孙女但听祖母和父亲母亲的安排。”

　　云清在一旁静静点茶，现下茶已做成，看了一眼白若华的茶还未完成，便也不出声，等着白若华做好茶，才好一同端给祖母品茶。

　　等白若华做好了茶，两人便一同上前端给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先品了云清的茶后满意地说道：“不错，你做的茶就同你的性子般，你向来是个稳重，知分寸的，这茶也是，丰富醇厚、清香悠远，叫人回味无穷。”

　　又端起白若华做的茶品了品，也点头说道：“汤感饱满，入口清甜，但有些苦涩，这说明你做茶的时候心急了，但也无妨，平日再多练练。”

　　白若华听了自然不高兴起来，她一直觉得是白老太太更偏心墨云清，无论做什么，总是认为墨云清做的比自己好，越是这样，她越是事事想比云清好，想处处找她的不痛快。

　　她开口道：“祖母，我自然是不能同云清姐姐相比的，云清姐姐往日在家中喝茶，那可都是顶好的瑞运祥龙（取自小龙凤团茶中最为精细的部分制成的，很贵），比咱们这大龙凤团茶不知精细了多少，拿瑞运祥龙练起手来自然是比我做的好。”末了还又加上一句：“往日祖母甚是疼爱云清姐姐，也不知姐姐有没有给祖母奉上些瑞运祥龙来，让祖母也尝尝这顶好的茶，享受姐姐的孝顺。”

　　云清听明白了白若华话里话外在说她平日里因为用的是好茶便做的比她的好，又还说外祖母白疼爱自己了，有好东西也不想着孝敬祖母，这是在骂她是个白眼狼呢。

　　白老太太总是头疼于自己的亲孙女，爱耍些小聪明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沾沾自喜，便也不惯着亲孙女：“你这意思是你姐姐用的好茶才比你做的好，前朝淑贵妃便是用平民百姓喝的最便宜的杂茶也能将茶煮得极好，入了先帝的眼，受尽宠爱。可见点茶功夫与茶叶好坏干系不大，你私下该多用功才是。还有，云清的爹爹，你姑父，前两日来接庭哥儿孝敬了我许多瑞运祥龙来。你休要说你姐姐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