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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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无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在真正触碰到实体之前犹豫了。
——专家说过，他接待过很多和我类似的客户，其中一些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幻听或者幻视。可是在我身上真的没有这些症状吗，我真的能区分幻觉与现实吗？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那个人退后一步，没有任何迟疑地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伸出的手不尴不尬地落了空，于是也不敢再动，倒是那人又开了口：“喂，你……”
我立刻竖起耳朵，可惜忘了自己起身的动作存在惯性，没等他说完我就重心不稳地栽下台阶，非常实在地摔了一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及时护住了那对古董盘子。
这个小插曲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在我看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所以我抬头望向他的方向，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正在用脸骂人，关于这一点，我大概有九成的笃定。
像是要印证我对他的了解程度一般，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有病吧？”
每个字的语调都和我记忆中分毫不差。
胖子的最高纪录是一天让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八次，被吴邪调侃召唤神龙都还有富余。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对我说这句话，说实话有点难过，但是好像又有点开心。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就很开心了……就算是幻觉也很开心。
可是他好像一点都不认识我了。
我的眼泪一直在流，因为怕这是幻觉，都不怎么敢眨眼，但我把古董盘子抱在怀里时肘窝刚好夹住花口垫了一下，等于是手肘撑地时被地面和差不多一公斤重的钝器夹击了，痛得我想要大叫。
不过更让我伤心的果然还是他刚才下意识表现出的提防，明明我是绝对不会对他不利的……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绷住，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该说不说我是知道这样有点丢人的，虽然来到吴洲以后认识的所有朋友都对我很宽容，没有人会因为我哭出声而暴跳如雷，但我其实拢共也就在人前掉过那么几次眼泪。
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在那个人面前流干了，以后不会再有了，可是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眼泪又变成了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这么一想我就更委屈了，完全收不住哭腔，口齿不清还要疯狂道歉，我哭成这样实在是让他的耳朵遭罪了。
周围那么多摊贩，那人估计也不好一走了之，只能压低声音，耐着性子应付我一下：“很疼吗？你先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有伸手扶我一把的意思，仍然和我隔着一段距离，又生硬地加了一句：“别哭了。”
我点头表示我听进去了，胡乱抹了两下眼泪，总算又看清了他的脸，其实和我印象中略微有点不同，当然也可能是他现在心情不佳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一脸丧气。
但就是这样一张表情算不上友善的脸，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快恢复到能正常说话的状态。
可是要说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能与他重逢，自然也就没有预演过要和他说什么，所以现在理所当然地卡壳了，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好像这是能令他不再消失的咒语。
刘丧，刘丧，刘丧……
从他的反应来看，好像除此之外无论我多说什么都是逾矩。
“你认识我？”刘丧看起来有点意外，但他很快就自言自语道，“也对，我现在也算有点知名度。”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要我给你签个名吗？”
我完全懵了，心说签名是怎么回事，我停工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家族企业还不够，还要进军文娱行业了吗？
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人通知吴山居吗？
不理解归不理解，最起码的尊重我还是有的，为了不打击他营业的积极性，我开始摸兜翻找能让他签名的东西：“签一个……也行？”
刘丧肉眼可见地暴躁了：“不要算了，老子轻易还不给人签呢！”
尽管他表现得凶巴巴的，在我看来却很亲切，我想笑一下，但是眼泪又先一步掉了下来。
对于拿不到签名这件事我倒是没有多失望，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明明就是刘丧没有错，可是刘丧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这剧情真是有点伤心了，我伤心之余又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专家打个电话，毕竟放任幻觉持续的时间太长，可能要出大问题。
我擦掉眼泪，不舍地看了刘丧一眼，然后抱着某种但凡再犹豫一秒都要动摇的决意狠狠地咬破舌尖——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招连在斗里中招致幻都能应付，理论上是可以让我清醒过来的。
两秒钟后，我再次抬眼，面前的刘丧并没有消失，倒是我有点恍惚，心说我是进入了某个刘丧还好好活着的平行时空吗？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和我的交集仅限于此，是不是就不会下那个海斗了？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也不错……
比起在他身边，我当然更想让他活着，何况这比他当初让我活下来所付出的代价小太多了。
那么只要他能活着就好，我的伤心可以不值一提。
胖子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不知道旁边围观的人是怎么跟他说的，我眼见着他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过来，又愕然地刹住了步子：“丧……丧背儿？”
刘丧循声瞥了他一眼，莫名拘谨了起来，和胖子握手的时候甚至礼貌地欠了欠身，也没计较那个不太好听的称呼，非常平和地做了自我介绍：“刘丧。”
胖子到底是个老江湖，虽然困惑但气场勉强是撑住了，手还没收回来就冲我猛使眼色，好像希望我能解说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说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会是现在这个德行吗？我眼睛都要哭肿了！话说回来他又是怎么看见的，也没听说阴阳眼还能传染啊……
“胖爷，我也不绕弯子了，能帮忙要份哑巴张的签名照吗？价钱好商量。”刘丧直奔主题，态度十分诚恳，仔细一看耳朵尖已经隐约有点发红了。
“小哥的签名照？”胖子重复了一遍，还有点没在状态，“你要签名干吗？”
“他是我偶像，”刘丧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轻了下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仰慕他很久了。”
此言一出，我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么久没见，我都有点忘了他是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那类人，虽然平时看着傲气，但只要他愿意，其实还挺会把控社交节奏的，道上许多前辈欣赏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来之前估计也做过功课，吴邪和胖子不屑于搞仗势欺人那套，他也就表现得不卑不亢。
胖子一嘬后槽牙，估计有段时间没听过这种话了不太适应，皱眉问道：“丧背儿你在这演呢是不是，还要签名照？跟我们装什么生分……”他说着就开玩笑似的要在刘丧肩上捶一拳，却被冷冷地格开了。
刘丧木着脸反问：“什么意思，我跟你们很熟吗？有没有签名，给个准话。”
后面他还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听着好像是没有的话他就再想别的办法，但是胖子脾气上来了，说他想要签名照，门儿都没有。
我看他俩人都气得够呛，但都没在一个频道上，默默地叹了口气，心说不愧是他俩，一言不合就能掐起来。
胖子这边的问题主要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刘丧，鉴于我是个发挥稳定的阴阳眼，通过我的反应他基本可以排除撞鬼的可能。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但他显然认定了面前这个刘丧是真实存在的，可惜关于在我们认知里的已故之人重回现世这一点我也没理清头绪，所以暂时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刘丧那边倒是问题不大，张起灵的签名照我虽然拿不出来，但没有签名的照片我还是有的。
于是我摸出手机给刘丧的私人号发消息，明明对话框还在，消息却没发过去，红色叹号和“发送朋友验证”的提示格外刺眼。
和他本尊站在我面前相比，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很意外了，没怎么迟疑就申请加他好友，扬了扬手机示意刘丧通过，他明显吃了一惊，但是没问我怎么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很快就同意了申请。
我翻了翻相册，特意截掉年会合照上硬挤过去的张海盐，只把张起灵单人的照片发了过去，刘丧顿时热情了不少，也忘了还在跟胖子置气，两眼放光地看着我：“你是站姐？”
“那是什么？我是顾意。”我心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道上流行的黑话吗？条件反射地自报家门，又觉得这种时候好像做好事不留名比较好，可惜说出口的话没机会撤回了。
刘丧也无语了一下，看在那张照片的面子上简单给我解释了站姐的定义，听起来也不是什么我必须掌握的知识。
我松了口气，立刻开始举一反三：“哦，照片是我老板拍的，所以他是站哥咯？”
刘丧以一种直白又怜悯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抬手看了看腕表，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转身走了。
他走出很远胖子还在挠头，眼看着转过来就要跟我说话，我赶紧举着古董盘子打岔：“我摔了都没把你盘子碎了，够意思吧！”
“行，一会儿送堂堂店里去，”胖子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我怎么感觉刚才那场面似曾相识呢……”
“还魂吗？那你经历还挺丰富的，我接单那么久都没见过，”我跟着他往金万堂的铺子走，忍不住又问，“你说他都不认识咱了，还能算是原来那个人吗？”
胖子一开始没理我，走着走着突然一拍大腿，调门也高了：“我想起来了！几年之前丧背儿托人找我要小哥签名，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我回北京，他自己也来跑了一趟，说的话都他妈跟刚才一模一样！”
我心说竟有此事？古董盘子都差点没拿稳，偏偏手机又响了——坎肩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不多，但几乎每次都能精准地挑中我腾不出手的时候！
来电显示的头像上坎肩笑得有一种快乐过头的灿烂，我虚空点了两下那个头像，权当往他脸上招呼了两拳，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喂……”
听筒里最先传出来的是一声嚎哭，我下意识把手机移远了一点，坎肩在那边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顾意，胖爷，你们啥时候回来呀……老板……老板他又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