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物语》羊走月

3、初试

　　“我们的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的辉煌，将由我们自己创造！”

　　世月傀儡动人心魄的演讲终于迎来了结尾，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和欢呼声。而对比热闹的台前，幕后沉寂的气氛和稀疏的烟尘显得此处略显惨谈。

　　世月空落落地站在一堆石头废墟上，不甘心地咬着牙。旁边的下属和姗姗来迟的暮月只是无奈地看着她。

　　“那个小毛孩，居然还会使用那么高级的催眠法术，大意了……”

　　看来林远和伏迁通过一些巧妙的逃命手段成功躲过了世月的威胁。该不会是因为有着无法和世月正面对抗的自知之明，所以潜心研究了逃跑的技术吧？

　　“我的收容区里居然还存活着这种逆贼，等我下次发现他们，一定将他们抽筋扒皮！”

　　总之，世月疏于防备，没能杀掉应该杀掉的人也是事实。接下来又要闹几天脾气了。

　　林远和伏迁的危机解除了，容京那边可还没有。庞然大物的妖怪步步逼近，她也完全没有对付野兽的经验，只能下意识拼了命逃窜。她实在没什么方向感，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死路。

　　完了完了，刚刚没听罗文的话到处乱跑，看来我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她抱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

　　但接着，她就听到了一阵很重的撞击声。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一名陌生的红发女子挡在自己身前，她操控着厚重的锁链，死死绞住了怪物的脖子。

　　怪物发出一声悲鸣，女子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怪物高高抛弃，再整个抛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怪物还在呻吟，她在锁链上比了一个手势，那上面就出现了一把很复古的中式锁。随即怪物便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女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向容京：“怎么样，没受伤吧？”

　　在阳光的照耀下，秀丽的红发和金色的瞳孔就像火烧云映照中的海浪一样，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好漂亮，容京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姑娘，你是不是受了严重的伤？要不要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容京飘走的思绪终于飞回来了：“啊？我，我没事。谢谢！谢谢救命之恩！不过刚见面就去别人家不太好吧！啊不对，那个，我约好了跟人见面的，就，就不去了！”

　　“是吗？但你这样的小女孩独自在外很危险啊，万一我走了你又遇到这些暴走的妖怪怎么办？”然后她换了一个极不耐烦的语气，“今天是那该死的统领大人开动员会的日子，被她的妖气一煽动，一些邪祟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嗯？这位小姐姐，好像很讨厌统领的样子。……说实话，容京很好奇。

　　“刚刚这匹妖怪会用一些诱饵吸引智力比较低下妖力不太强的小妖怪上钩，就像人类世界的鮟鱇鱼一样，你知道吧？这些诱饵里都有毒素的，我家有药，要不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以防万一。”

　　智力比较低下……容京嘴角向下耷拉，脑海里浮现出丑陋的鮟鱇鱼甩着头上的吊灯逗弄无名小鱼的情景：“那说不定，你是另一条鮟鱇鱼呢。”

　　“喂！刚刚我救了你耶！”女子鼓起腮帮子，有些生气。那模样在容京看来也是很可爱的。

　　因为担心罗文找不到自己，容京拉着女子到她原本观看演讲的楼层上扫视了一番，发现罗文根本不在，如今可能联系不上他，要不先去小姐姐家看看好了，而且万一真的中毒了也很麻烦。

　　“嗯嗯，我叫轻珑，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邱容京。”

　　轻珑的住所是一所中式风格的宅邸，其复古程度令容京瞠目结舌。

　　“别介意，我在这里住了一千年了，房子也只是做过简单的翻修。”

　　一千年？妖怪的寿命可真长。容京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原本出现的应该是带着木香扑面而来的气息里徐徐映入眼帘的山水画屏风和古朴的桌椅。虽然事实上确实是这样，但明显房间里还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喂，伏迁，还坚持的住吗！”林远跪在地面扶着半躺在座椅上的伏迁。

　　伏迁的脸色显然比先前更差了，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也很僵硬。

　　轻珑也大惊失色，完全顾不上带进门的客人：“林远！？你把伏迁带回来了吗！”

　　“是啊……可是就算虎口脱险了，他看起来还是不对劲。”

　　伏迁愤恨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世月那个老妖婆，不知道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轻珑，你先过来帮忙看看！”

　　“我知道了！”

　　老妖婆？容京不太理解，虽然眼前的一切她都不理解，但她还是着重选取了这个词。因为她看到的世月分明就不老。

　　”抱歉！容京，你先在外面等我！“轻珑将伏迁带进里屋，留下容京和林远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她出来说伏迁的情况稳定了。看来是世月的控制瘾又犯了，把吸血鬼的咒术用在了伏迁身上，而他体内有着与体型不符的强力妖气与之抵抗，从而大量消耗了身体的精力。轻珑便让渡了些自己的妖力，伏迁获得了新的能量，总算将世月的咒语瓦解掉了。

　　“抱歉啊林远，忘了给你介绍，这位小姑娘叫邱容京，是之前我在巡逻路上偶遇的，差点被暴走妖怪吃掉。”

　　“哦，没事，刚刚我们已经充分互相了解了对方。”

　　“真的吗！好快！那容京你过来吧，我帮你看看你的情况。”轻珑把容京请进了屋，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心里一块石头放下后，轻珑道：“我有一个想法。刚刚听林远说了，你和他是同类人，应该不太会被人类世界所包容吧？你的身手以后也会很厉害的，要不要留下了成为我们的同伴，一起推翻世月的统治？”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容京猝不及防：“推翻她之后……谁来统治？”

　　轻珑笑笑：“当然是变回收容区本来的样子。这里本来是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传说一千多年前，妖界各族势力厮杀，惨不忍睹。伟大的神明为了拯救被妖界戕害的弱小妖怪，特意在妖界和人间之间的区域创造了与世隔绝的如温室般的收容区，提供了一片独立于两界的栖居之所。我就是这里的原住民，在我记事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两千年平稳幸福的生活了……”

　　“那世月究竟是……”

　　“我不知道。她是五十年前突然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最开始还是个很弱小的妖怪。但她把其他人的能量据为己有的力量太骇人了，逢妖便杀，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最后强到再也没有对手，她就愈发嚣张狂妄，集结帮派，煽动群众，势力越来越强大，最后发展到……自立为王。直到林远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才知道她已经把魔爪伸向人间，已经有受害人因为她的缘故不得不逃到收容区……从那时起我就希望有朝一日能结交和我一样还期盼着家园和平安康的伙伴，像林远这样，像伏迁这样能跟我一起消灭这股邪恶力量。怎么样？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如果是一个热血少女，容京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可是，期盼和平？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收容区，这是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她插手此事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轻珑姐姐，你说过我今后会变强的是吗？”

　　“是啊，只要积累战斗经验的话。”

　　“好的，我答应了！我们一起成为正义的伙伴吧！”

　　由于容京的积极响应，轻珑的教学热情也空前高涨。由于她要继续观察伏迁的情况，就拜托林远带容京出门了。

　　带着一丝迟疑，林远还是朝容京招招手，让她跟在了身后，逐渐走远。这一路上，仿佛是无声的交谈。

　　“先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远，有一半是人类……想必，你应该也是。”

　　“一半是人类？”

　　果真如此？容京忘不了当时他们四目对视的瞬间，似乎有一道电流从脚底传导到了全身，两人的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未知的恐惧开始一点点扩散。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听见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的恶念？他是人类？可他为什么跟我一样也表现得如此紧张？而且我们在见到轻珑时，都将这份紧张吞了下去，再也没有表现出来。在我的心里，本该有一个永不见天日的秘密……有一个，我迄今为止不惜一切代价隐藏的秘密。我刚刚所了解到的林远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是不可说的秘密吗？

　　“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心声？”

　　她瞪大眼睛：“嗯，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听见你心里恐怖到极致的恶意了。你应该跟我一样，是被目妖世月改造过的半妖。”

　　“什……什么情况？”林远想说的话，她大概能明白。但总觉得跟之前罗文告诉自己的有些许的区别，可具体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林远给她详细介绍了一遍收容区目前的主人世月如何使用本体的复制品在人间制造奴隶的事情，后面的内容倒是和罗文所述一模一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好厉害，不亏是在收容区生活过五年从没回过人间的勇士。”

　　“喂，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吧，不要把你从我心里听到的信息念出来！”

　　“啊，抱歉！我暂时有点分不清楚哪些是你开口告诉我的了！”

　　恶念仿佛心理独白，在传达的过程中会夹杂着若隐若现的事实情节，好像被逼窥探他人的隐私一样，被迫接收一些并不想知道的信息。

　　如果是平时，容京身边一般都会有两人以上的恶念交杂在一起，导致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现在唯独这一人的声音清晰传到了自己心中，她不想听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脑海里闪过了网吧里她和罗文的对话：
　　“但我没有听到你心里的恶念。”
　　“对啊，因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要么是罗文撒谎，要么是林远撒谎。但对林远来说撒谎难度太大，也就是说……不过现在，思绪很乱。

　　“林远哥，那个，因为你心里的声音关不掉，真的好吵啊。”

　　“妹子，你也是一样……”

　　“有种我俩被扒光衣服坦诚相对的感觉……”

　　“我懂……”

　　说话间，他们逐渐步行到了一片烟雾缭绕的荒芜之地。

　　“这是哪里？沙漠吗？”

　　“这里是收容区和人间的过渡地带。其实收容区本身就是隔绝妖界与人类世界的结界，但收容区和妖界之间的墙壁更牢固，和人间的界限就偏于薄弱了，这也是一些妖怪误打误撞出席在人间引起社会恐慌甚至掀起非自然现象讨论的原因。不过现在世月把这里改成了流放区，以前的监狱现在变成了她的地牢，关押的都是跟她有私人恩怨的。普通的罪犯……当然还有穷凶极恶但跟她没什么关系的罪犯全都转移到流放区了。妖怪之间死斗无数，情形非常惨烈，撞到那种心智全失的死刑犯，我们就能毫不犹豫杀掉他了。”

　　语言教学结束，接下来就是实战了。

　　预想中的大块头出现时，容京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付啊，真的没事吧？”

　　“没事，我刚来的时候也像你这样。但不得不佩服的一点就是，被世月改造过的身体，真的很强。”

　　仿佛是预言一样，容京感觉身体好似不愿听从大脑笨拙的指令一样肆意灵活地运动，在大块头扑向自己的时候，她压低身子从怪兽□□划过，再转动手肘，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肘击戳断了怪兽的背脊。

　　手臂比我想象的要轻盈，身体的重力好像减轻了一样容易控制，但力道却仿佛增强了好几倍……一直以来在人间搞什么食补，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容京将手指嵌入怪兽的皮肤里，于是怪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最后化成灰飘散。

　　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感觉到是有一股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不过……好奇妙好怪啊，你在一边看着，我好像是在警察面前犯罪一样。”

　　“轻珑曾经跟我讲过。妖怪不像人类那么严格，发生命案时，只要动手的一方有正当理由，就不会被判有罪的。罪犯里多的是暴走妖怪，除了一杀了之也别无他法，而且刚刚是对方先挑衅你的，所以你的反击是正当的。不过即便是这些宽松的规则，现在也荡然无存了。世月已经废除了这些接近人类社会的制度，她说过她自己就是法律本身。”

　　“很难想象轻珑姐所说的那个和谐幸福的收容区居然也允许暴力……”

　　“其实这本来是给无辜和弱小的妖怪建立的专属收容区，只有神明认证过才有居住的资格，因为大家基本弱小又善良，所以根本没法发生大的争端，自然也很和睦了。我现在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世月这样的家伙也会被神明认可居住资格……”

　　“也就是说，巨大的实力落差颠覆了原始社会的平衡，导致一切失控。”

　　“是啊，但凡有个力量与其匹敌的存在，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严重的状况……”

　　难怪需要外人的帮助，原来收容区根本没有人能够帮上他们……或许，我现在被寄予了很大的厚望也说不定。

　　“我想，轻珑应该就是想用这种办法留下你。你吸取妖怪的力量，就不用回到人间杀人了，还能成为我们的战力。你还要继续往前走走看吗？去寻找别的猎物。”

　　”请务必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