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快乐生活》二道橙

3、第 3 章 是他的刀不

　　黑衣男子读不懂许阳的心理动态。
　　当然，他也并不关心许阳的豆浆到底还能不能喝。

　　装逼这事，只要到位就可以了。

　　他拍拍许阳的脑袋，“不用谢。”
　　随即转身离开。
　　挥挥衣袖，做好事不留名。

　　许阳抬手，拨开被拍落到眼前的一撮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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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医院的人都是什么毛病！
　　从医生到护士，再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黑衣男，一个个一言不合就伸手拍人脑袋。
　　他不过头发长了点，难道就把他当狗了吗！

　　“大佬就是大佬……”指甲男怅然评价道。

　　“……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陪陪你。”
　　“……我用不着！”

　　许阳一撑桌子站起来，整整高出指甲男一个头，抬手在指甲男头顶一比划。

　　一个护士瞬间冲过来，往两人中间挤，“不许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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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阳把手从指甲男的头顶移到自己胸口。
　　“……比个身高。”
　　真的是无话可说。
　　“刚才有个男的掏刀，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我的手一亮出来，锋芒毕现晃着你了是吗？
　　入院检查的时候怎么没给我剁掉？怎么就让我带了这比刀还危险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来！

　　“……额咳，”护士清清嗓子，从两人中间退开，举起一个小纸包，转头严肃地对指甲男说，“我主要是来给你送药。”

　　指甲男一直半张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飞速接过小纸包，打开数了数，脸上随即绽开一朵花，星星点点的雀斑就像是数不清的花蕊。

　　“今天多了两颗。”指甲男捏着药一粒一粒送进嘴里，连口水都不用喝，还吧唧嘴。边吃边呜噜呜噜地说，“张医生真是好人，我说……唔唔唔……还想要两粒，他就……唔唔唔……给我多开了两粒~”

　　许阳：“？”
　　今天的胡话听得真的是够多了。
　　还想再要两粒？药可以这样开？
　　这位张医生会不会过于“好”了。

　　护士：“对了，还有你的。”
　　护士又递过一个小药包。

　　“……”许阳低头看看护士的手，抬手看看指甲男，“你的。”
　　护士的手往许阳胸口送了送，“你的。”
　　“……”
　　许阳问指甲男：“吃饱了吗？要不——”
　　护士手怼到许阳眼皮底下：“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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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阳接过药包，打开，只有孤伶伶的一粒。

　　“一粒而已，”许阳冲着指甲男微笑，温声说，“溜溜缝？”

　　护士捉住指甲男蠢蠢欲动的右手，朝旁边摆了下脑袋。
　　三个灰衬衫瞬间出现在许阳身边。

　　许阳威武不屈：“我的主治医生说明天才排治疗日程。”
　　护士：“常规药，张医生开的。”
　　“这个张医生手会不会伸得太长？”
　　“张医生就是你的主治医生。”
　　“……哦，张医生。”

　　指甲男的左手突然出现在许阳眼前，小声说，“我可以……”

　　许阳手往后一缩，一把挥开他的手，随即张开嘴，抬手一抛，喉头一滚，宛如壮士断腕，英雄就义。
　　“啊——！”

　　护士一眼望到了他的喉咙口。

　　“手。”护士眼睛往下瞄。

　　许阳摊开手。
　　手心是空的。

　　“……嗯，很好。”护士说，“不过通常建议饭后一小时吃药。”
　　“……”
　　许阳指指指甲男。
　　护士：“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了。”
　　许阳：“你给我的。”
　　“我刚只是给你展示一下。”护士转头对指甲男说，“看你急得，给新人都带坏了。”

　　“……”许阳今天一直在无话可说和即将暴走的边缘游走，点点头，“能走了吗？”
　　灰衬衫们让开出口。

　　许阳抓起豆浆，豆浆顺着刀口涌出来一小股，沾到了许阳的衣袖，他也没太在意。
　　“别浪费。”许阳说着，带着豆浆出了餐厅。

　　电梯静静的停在一楼，似乎一直没动过地方，这栋楼的人像是已经习惯了它与众不同的使用方式，以至于它被倒出空来，也迟迟无人问津。

　　许阳抬手按下三楼按键，电梯光亮到可以反光的金属面板，反射出许阳胳肢窝底下那张雀斑脸。
　　“你下次如果有吃不完的小药丸，可以偷偷塞给我~”指甲男殷勤如舔狗，“我叫李强，住在203，你一定要记住我。”
　　许阳看他一眼，抬手按下二楼按键。
　　“白天用电梯的人多，二楼尽量自己走回去。”

　　面板上鲜红的数字从1跳到2，门打开，指甲男一动不动，几秒后，电梯门闭合。
　　“……”
　　指甲男：“对了，我们今天在餐厅遇到的大佬，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许阳挑眉：“什么情况？”
　　指甲男眨眨眼，“我问你呀。”
　　“……”

　　三楼电梯门打开。
　　许阳头大步走到自己的病房前，回头，面无表情，“不用送了，我到了。”
　　“要不要请我进去坐……”
　　“改天。”

　　指甲男扁扁嘴，一脸失落，犹犹豫豫地转身。
　　一步三回头。
　　“你……要不再来送送我？礼……尚往来？”指甲男挤挤单眼皮的小眼睛，“我们可以再聊聊小药片的事。”

　　“当然要送。”许阳嘴角平直的拉出一个疏远的微笑：“我目送你。”

　　半个小时后，满脸不舍，痛失新人小药片的指甲男终于挪出许阳的视线。
　　许阳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人，刚被打扫过，地砖边缘残留着浅浅的水迹，镜子上一点白痕都没有留下。
　　许阳站到瓷白的水盆前，手心用力，豆浆哗啦哗啦流进下水口。
　　流完，塑料杯底粘了一片半融化的药片。水龙头被打开，汹涌的水流卷起药渣，一起涌进下水道。
　　半点痕迹不剩的豆浆杯随即被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在空荡荡的桶底晃了两晃。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半个走廊的病房门都敞着，人走在其中，像是误入了什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世外桃源。
　　许阳回身甩上病房门，看了眼衣袖上的豆浆渍，打开圆角塑料衣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了进去。

　　蓝白横条纹的睡衣、橘黄色的连体服、一套黑色的又像睡衣又像休闲服的套装……这身衣服他前一阵他总穿，但他其实不喜欢黑色。
　　两套西装、两件白衬衫，不算贵，却也不算便宜，是大四那年，拍毕业照宿舍统一着装，许阳从网店里买的，当时还计划着工作了可以穿……
　　也确实穿过一段时间。
　　不过来了这，可能再没机会上身。万一临时要翻个墙，未免活动不开。

　　剩下的是几件彩色的卫衣，没有牌子，二十一件的地摊货，他看着却最顺眼。

　　许阳脱下身上沾了豆浆的白色卫衣，在几件彩色的卫衣里选了选，选中一件湖绿色、印着黑色印花的，套在了身上，盖住了胸腹交接处一排支棱的肋骨，和上面的两片青紫。
　　他吃饭好像不长肉，从小一路瘦到大。

　　脏衣服扔进门口的洗衣蓝里。
　　打扫卫生的人应该会拿去洗。
　　毕竟房间里没有盆，卫生间里也没有洗衣机。
　　大概这些都属于危险物品。

　　许阳挥开脑子里一幕幕生动形象的危险物品使用方式，后退两步，曲膝，栽到床单上。闭上眼睛，几秒后，在脑子里拎出一个空本子。

　　封面上写着：出逃计划。

　　第一页，是一幅精神病院的整体缩略图。跟医生带他看的那个简陋的模型有点像，但要精细许多。
　　标注了楼号和区域。从精神病院大门到许阳所在的3号楼之间的通路，刻画的尤为细致，路旁的杂草纹路毕现。

　　三号楼被拎着拔起来，一条条指引线延伸出来，详细标注了每个楼层的说明，和他入住后获得的每一条信息。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楼层的每一个空间。
　　却远没有达到许阳的标准。
　　未知的事情还太多

　　许阳翻开第二页，写下：

　　2022年11月3日入院
　　熟悉环境，跟智障交流。

　　待办：
　　1.熟悉环境及所有安防布局，寻找突破口。
　　2.寻找一名队友。

　　许阳想了想，又把第二条擦掉，改为：寻找一名脑子正常的队友。

　　本子随即被合上，被轻轻一拨，下一秒就挤进了密密麻麻的纸簿之间。
　　纸簿层层叠叠，堆满一方天地，俯仰皆看不到尽头。

　　许阳舒心的呼了口气。
　　嗯，就是脑子好使。看看，记住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