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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阳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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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许阳这样知情趣,懂事故的病人,向来是最招医生喜欢的。
特别是烦躁的情绪一收,眉眼一塌,这张脸立马变得温顺又懂事,透着金毛的帅气。
医生顺了顺许阳的“狗毛”,欣慰地拍拍他的脑袋,“乖。”
“……”许阳一瞬间觉得自己遭受了巨大的侮辱。
“还有几件小事,我快速跟你说完。”医生手指一点右侧门帘,“餐厅,6-22点,16小时餐饮供应,不需要单付费,但一天打饭超过五次就不能再领了。”
医生一顿,解释,“你知道的,有个病人曾经吃得太多,撑到饭从直肠——”
许阳匆忙提醒:“快速说完。”
“……还有一些别的活动室,”医生丧失了兴趣,囫囵朝那边四五个房间一指,“你到时候自己看吧。”
“没有统一的病服,衣服穿自己带来的就行,电话不准私带,有公用电话,在大堂前台,免费,一次通话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
医生脚下变换方向,朝前台走去,“走,带你去看一眼。”
皮鞋敲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身后跟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的随意,落地却没有一点声响。
路走到半截,白色运动鞋蓦地一顿。
……打电话?许阳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握拳,振奋的一捏!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几个灰衬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许阳眼前,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犹如训练有素的反恐精英,四面八方飞扑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人,一把撩到,扛起来就出了大门。
“……”
许阳:“这又是?”
医生耸肩,表示他也不知情。随即带着许阳上前,兴致勃勃地跟前台打听。
“监控到他打了110,”前台护士按了两泵消毒水,宛若在抹护手霜,边抹边轻飘飘地看了许阳一眼,“病情明显加重,被拖去重症区了。”
“……很好。”许阳说,“你们的监控措施这么到位,那我就放心了。”
医生闻言,噗嗤一声。
忍俊不禁,又笑得意味深长。
“行了,你自己熟悉一下,我还有事,明天再给你排治疗日程。”医生边走边丢下一句,“我姓张,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知道的吧。”
许阳并不知道。
他追了两步,“我还有个问题。”
“嗯?”
“你们院长是谁?”
许阳想了想,改口,“你们投资人都有谁?”
“投资人?”医生脚步不停,边走边说,“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能知道的喽。”
两人途径一间活动室,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探头四处瞅,像是在寻摸什么,闻言一把拉住许阳。
“我知道。”大爷说,“陪我下盘棋,我就告诉你。”
许阳脚下一顿。
医生慈祥地笑了笑,冲他摆摆手,说,“去玩吧。”随即消失在楼梯间门后。
……
那个笑,许阳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是在笑一个智障。
许阳回头俯视老头,“你知道?”
老头带着许阳进了活动室。
一活动室的人都在下棋,气氛异常热烈,“飞炮!”,“走马!”,“将死!”,“你个臭棋篓子!”“观棋不语!”“堵他!”“让我悔一步,求你,求求你了张大爷——!”
“……”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抽泣声,许阳跟着老头走到靠窗的桌子跟前。
棋盘横竖交织了十九道,遍布黑白棋子。
老头分拣出黑子白子,收到棋篓中,反手抓了一把白子,“猜先。”
许阳不会下围棋。
但他想从老头嘴里套点儿消息。
他一头扎进浩瀚的记忆簿里翻了半响,几乎掏空毕生所学,终于找到一句话,“奇数则己方执黑,反之执白。”
许阳出示一枚黑子。
老头摊开手掌,满满一把……抓得可真不少。
反复数了三遍,十一枚白子。
一撇嘴,把一手棋子用力掷回棋篓里,哼了一声,嘴角挤出两道深深地沟壑,说:“下吧。”
许阳立刻捏起一枚黑子,胡乱往棋盘上一放,沉声问,“投资人是谁?”
老头捏起一枚白子,棋子圆润,边缘的光线聚成一簇亮点,直直反射至三角眼的眼尾,晕染出一片睿智的光芒。
凝眉思索片刻,谨慎地将白子放到了黑子的斜对角。
“下棋要专心。”老头教育他,“下完告诉你。”
许阳面色一沉,再次一头扎进记忆簿里翻找。
三分钟后,他艰难地放下第十个黑子,老头对他说,“你赢了,自愧不如。”
许阳皱眉低头,仔细打量。
五个黑子练成一道斜线,在棋盘上熠熠生辉。
“……五子棋?”
老头点头,将棋子扫至一旁,分拣出黑白,分掷于篓中,“此棋修身养性,穷天地之灵,决胜千里之外,实乃百家之大乘!”
许阳虚心受教。
“……所以投资人——”
老头正色,“我知道投资人是谁,你陪我下盘棋,下完我就告诉你。”
“……?”
没赢就当没下过?
许阳沉默片刻,抬手,“你先。”
五分钟后,老人落下第五子。
许阳一掷手里的白子,鼓掌。
“妙,防不胜防!”
老头哈哈一笑,笑完,棋盘一推,说,“来,我们下一盘棋,下完告诉你。”
许阳盯着老头看了几秒。
……
难道是三局两胜?
许阳再次执白,让老头先手。
老头五黑连珠,再胜一局。
老头哈哈大笑,笑完,棋盘一推,说,“来,我们下一盘棋,下完告诉你。”
“……”过分了。
许阳:“三局两胜,你还想怎么样。”
老头:“你说什么胡话!脑壳有问题啦,我们还没下啦!”
“……”许阳试探:“开玩笑?”
老头一脸认真,五子棋大师从不与人开玩笑。
许阳差点没把棋篓扣老头脑门上,起身踹了脚椅子,发出哐一声脆响,抬手掀了活动室的帘子,力气大到差点把帘子薅下来。
半句不想多问!
失忆症能记得个鬼的投资人!
三盘五子棋,生生把许阳下饿了。
日头开始往下落,瘪着肚皮的人一个个走进餐厅,许阳尾随其后。
餐厅摆了上百张桌椅,看起来能容下整个楼的人同时吃饭,顶棚上镶满了白色的小灯,此时已经打开,像数不清的星光,正对门处,是由几十块半米的玻璃拼接成的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的夕阳晕出一点红,缀在玻璃窗的上缘,像一道收起的橙红色的丝绒窗帘,窗旁有零星几个人正在吃饭,衣着得体,神情平和,身侧的窗外是绿到看不到一点枯黄的花园。
这一切,让这个餐厅陡然正常了许多。
甚至比大堂更像是门面。
如此用心,就像是治病不是这家病院的主要目的,吃饭才是这里的头等大事。
许阳排队领了餐盘,在取餐窗口的琳琅满目里随意挑了几样,又拎了杯封装好的豆浆,转头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无心欣赏周围的美景,拿起餐盘里的银色叉子细细打量——
塑料的!
刀、叉、碗、筷、餐盘都是塑料制品。
许阳狠狠把叉子戳进米饭里!
塞了两口米饭,塞得两侧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嚼了嚼,许阳脑中反复琢磨应该怎么逃出去。
想到一半,突然一激灵。
不对。
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把我放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人在监视我。
许阳端起饭碗,挡住半张脸,筷子往嘴里扒着饭,眼睛半抬,装作不经意地抬眼扫视了一圈。
……
年纪太大,不可能。
大腹便便,也不可能。
这些人跑起来追都追不上我。
嗯?这个人好像很正常,年轻,长得也还行。
……
倒也不一定是监视自己的人,面相这么和善,很可能是其他被关押的正常人。
许阳想,要是能找到另一个正常人就好了,可以一起想办法,互通有无。
他暗示地冲那人眨眨眼。
那人跟许阳对上眼,静了几秒,扯下胸前的白色围兜,露出灰衬衫,笑了笑。
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
到底有多少个灰衬衫!
许阳立刻发誓!要抛弃以貌取人的陋习!
他拿起吸管,恶狠狠地戳向豆浆塑封。
吸管软绵绵地划开,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
许阳不信邪,用力连戳五下!
……
吸管瘪成了褶皱的纸条。
许阳放下吸管,拿起叉子,稳准狠地一戳——
塑料叉子一声脆响,断成两半。
许阳扔掉手里的半截叉子,转头拿起筷子——筷头钝得连点硬棱都看不到。
许阳怒:“这什么破地方,就没有点又硬又尖的东西!”
没有那就不要把豆浆塑封做得这么厚!难道是怕人一头扎进去,溺死在里面吗!
一个瘦瘦矮矮,脸颊满是雀斑的男生站在许阳身后,观望已久,立刻抓住机会,来到许阳身旁,放下餐盘。
幽幽开口,“倒也不是没有。”
“?”
男生亮出自己又尖又长的小拇指甲,手起刀落,在自己已经喝空的豆浆塑封上戳出了第二个洞。
“今早刚磨的,要不要帮帮你。”
许阳沉默一秒,婉拒。
婉拒那就是客气,客气那就是需要!
指甲男的单眼皮里蹿出热情之火,胳膊一伸,定要帮了这个忙。
半透明的指甲尖越凑越近,眼看就要得逞——
突然唰落下一把刀子!
紧贴着指甲男的小拇指甲,直直戳进许阳的豆浆塑封里。
“!”
许阳猛地抬头,视线像把利刃,扎向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黑衣男人。
“你怎么会有刀?!”
这个地方,进来的时候搜身堪比监狱。不要说藏把刀,就是指缝里夹个订书针,都能给你抠出来。
黑衣人眉眼深沉,视线半垂,拎起小刀,在衣袖上正反蹭干净,然后折叠几下,折成只有指节大小,随后扯过挂在裤腰上的一个奇形怪状的方块,打开,把折叠刀塞了进去,
讳莫如深地看了许阳一眼。
许阳:“?!”
这个眼神!
莫不是……这就是来监视我的人?!
……
豆浆汩汩顺着破口涌出,沾湿许阳的手。
许阳低头看了一眼。
“……”
这豆浆TMD到底还能不能喝?!你蹭刀的衣服干净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