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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呵,欲擒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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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脑子在将炸不炸的线上反复左右横跳,眼睛闭久了,人就一头朝黑沉闷了过去,中间不知梦到什么,浑身一个打挺,脑袋猛地往床头上磕过去,人也没醒过来。
床头是厚厚的棉垫,脑袋磕上去弹了弹,连个响都没有,还觉得弹得怪有意思的呢,吧唧两下嘴,睡得更香了。
等到许阳一个翻身,脚指头一抽,嘴里“嘶——”一声从梦中醒过来。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抽筋的疼还没缓过去呢,人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胳膊抻的老长,上下摸索,没摸到开关。
又一瘸一拐的沿着墙壁一寸一寸摸过去。一直摸到门边,才摸到一个突起,按下去。
房间骤然亮起,眼皮一闭,一团红,还带着一道道虚影。
许阳用力眨了眨眼,适应过来,立刻推门。
门纹丝不动。
按动两下。把手明显被卡住。
许阳心里一紧,抬手大力拍门,“谁锁的门!这屋今天有人入住了!床上那么大个人,看不到吗!”
门哐哐锤了进一分钟,门口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干什么呢!睡觉时间安静一点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门上咔哒一声轻响。大门随即打开。
“拍什么门。”
走廊的灯光昏暗,一个穿灰衬衫的青年男人站在门口,脸色被映得灰暗。居然是许阳白天在餐厅看到的那个人。
说话间捏着鼻根,神色不愉,许阳如果是这儿会见他第一面,绝对不会觉得他面善——会觉得他一条腿快迈进棺材了。
眼圈乌黑,脸色发青。
声音里带着一丝哑,问:“按铃不会?”
“什么铃?”
“呼叫铃。”青年下巴朝床头一抬,“那儿,没看到?”
“没看到。”
许阳看都没回头看一眼,脸色沉得跟眼前的青年有一拼,问:“为什么把我锁起来!”
“?”青年:“电子锁,晚上十点一到统一落锁,你不知道?入住的时候没人跟你说?”
“……”
牙根蓦地一阵发痒,许阳攥紧拳头,智齿狠狠磨了一下。
张医生,我记住你了!
他旧事重提:“那上厕所怎么办。”
人有三急,这是他的头等大事。
“按呼叫铃,我就来带你。”青年说:“我是胡天,大多数晚上,你这个房间都归我负责。”
“大多数晚上?”
“偶尔休息,会有其他人带你。”
许阳神情一松,放下心来,“那行,那你就——”
胡天:“走吧。”
“……去哪?”
“厕所啊。”
“?”许阳头缓缓歪到一侧,后退一步,抬手扶上门把手,闭门送客:“……我没想上厕所。”
“你想。”
胡天手哐一下钉在门板上,宽大有力,青筋绷起,看着许阳,语气温和地说,“我向来不走空门。”
……
那去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这一夜,许阳未尝不可了四次。
五点天刚蒙蒙亮,胡天再一次站到许阳面前。
面容不止灰暗,还略带几分沧桑,仿佛两只腿都已经迈进了棺材里,人已经开始在棺材里打坐。
他哑着嗓子向许阳提议:“这么虚,是不是先看看肾。”
“……”
胡天:“脑子的事,考不考虑先放放。”
许阳:“我说了算?”
胡天:“……我说了不算。”
许阳点头。
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东宫太监手底下的爪牙,屁大点儿权利都没有。
灰衬衫这个群体,看起来衬衫西裤,是医院最体面的一帮人,实际只能指哪打哪,但凡够听话,脑子也可以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丁香味儿的香氛扩了一夜,填满厕所每一个角落,味道馥郁芬芳。
胡天守在许阳的便池边,搭话,“我看你挺正常的,是哪有毛病?”
“……心病。”
“什么心病?”胡天:“炒股崩盘了?老婆跟人跑了?还是做生意破产了?”
许阳:“……我需要专心。”
胡天往下扫一眼,“……哦。”
静了一会儿,胡天换了下支撑腿,啧了一声,“你有点慢。”
许阳提起裤子,“算了,再等等。”
胡天一愣,身体猛地挺直,一把抓住许阳的手,“我可以等。”
……
裤子拉链拉到一半,卡在半中间,不上不下,泛出尴尬的金属光泽,许阳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胡天的手:“……”
胡天紧紧抓住他,不肯松手,像他乡遇故知,又像地下党找到了组织,手牢牢的黏住,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离天亮只有一个小时了,”胡天眼圈乌黑,说,“我想睡个整觉。”
“……行吧。”
半个小时候,胡天跟在许阳身后出了卫生间,把人送进病房,站在门口冲他比了个中指。
许阳微笑,主动关上房门。
他爬上床,闭上眼,翻开本子第一页,往立着的3号楼3层里塞了个小人,拉出根线,标注
——胡天,厕所守门员,响应速度极快,兼具陪聊功能。
几秒后,许阳又补了一下:秉性温顺,毫无攻击性,抗压能力不错。
他在脑子里给予胡天极高的评价:是个小强。
许阳合上本子,放下心来。
测试效果很好,以后厕所可以想上就上。
不错。
许阳安心地睡了过去。
六点一到,大门“哔哔”两声解锁。
许阳神清气爽地出门,小跑下楼梯。到了一楼,径直去了食堂。
看到叼着油条、双眼无声的胡天,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胡天冷漠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未予回应。
许阳也不在意,他还有正事要干。
排队打完餐,谨慎地婉拒了打餐阿姨递过来的豆浆,许阳端着餐盘朝早就瞄准了的目标走过去。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略显富态的男人,长得很端庄,最终要的是神态里略带忧郁,跟昨天碰到的那些傻乐的人完全不一样。
精神状态无限接近于一个长期受困于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虽然岁数略有些大吧……
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许阳放下餐盘,坐到富态男对面。
“今天天气不错。”
富态男看了许阳一眼,撕了一小块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五分钟,把饭咽下去,说:“我不喜欢跟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话。”
这不是巧了么!
许阳压低眉眼:“我也是。”
富态男冷笑,“我昨天看到你跟老冯头下五子棋了。”
老冯头?
许阳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你跟下五子棋的老头……呃……下五子棋的大师,是一个棋社的?”
富态男一摔勺子,怒斥,“闹着玩儿的玩意!叫什么大师!别把我跟那种老年痴呆相提并论!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跟他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脑子有问题”的许阳宛若耳朵聋了,架住下巴,欣慰地点头,很舒心。
脾气虽然挺臭,但思维认知没有问题。
“你们这种社会主义接班人,少花点儿精力在这些招猫逗狗的消遣上!”富态男教育道,“多花时间在正经事上!社会还需要你们出力,在这里游手好闲像什么样子!”
许阳想了想,说:“我有病。”
富态男冷哼一声,“我看你很正常。”
许阳心生升起希望,“那你呢?”
“我?我正不正常你看不出来?!”
许阳一愣,几乎要给他鼓掌。
说得太好了!
不是“我正常”,而是“我正不正常你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精神病能说出来的话?!
许阳身体前倾,“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还是我自己主动走进来的?!当然被人关进来的!”富态男斥道,“脑壳不好使的玩意!”
许阳被骂得极度兴奋,眼睛冒光,热血上涌,引得旁桌的胡天频频侧目。但他根本无暇多想,集中精力跟富态男进行了一番长谈。
除了开口社会主义,闭口和谐发展,十分关心国家大事外,没发现半点问题。
许阳眼球滚了两滚,低声道:“你是哪国领导人?退下来的政界高层?”
富态男,“神经病!”
许阳心中涌过一阵热流。
终于!
富态男搁下左手上的筷子,神情不愉,“破地方,傻子这么多,饭还吃不饱!”
许阳殷勤地推过自己的餐盘,“吃点?”
餐盘上摆了一叠小咸菜,一碗粥,五个素包子。
“……老子要吃肉!”
许阳:“等着!我去给你拿!”
一天可以打五次饭,他反正也用不完,看富态男这个体型应该是不够吃。
许阳挑挑拣拣选了两大块牛排,还体贴地给配了刀叉。
……
塑料的,也不知道切不切的开。
碟子搁到富态男跟前。
富态男拿起筷子,低头看向餐盘,下一秒手上一顿,一口气像是没倒上来,抽了一声,勃然大怒,“你是在嘲讽我吗?!”
“……”
难道……他是头牛?会不会过于像个人了。
富态男狠狠把筷子摔到餐盘上,溅起一片汤汁。
“我就一只左手,怎么用刀叉!”
哦?
这真是让许阳意外了。
许阳看看他垂落的右胳膊,“你的右手怎么了?”
富态男大怒:“我右手没了,你看不到吗?!你看看这空荡荡的袖管!”
男人使劲拍打着自己硬实的肩膀头子,大吼:“你看看这碗口大的缺口,你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
说完,抡起右胳膊狠狠地给了许阳一肘子,再一次质问:“你看不到吗!!”
许阳被打得一趔趄。愣愣地盯着他壮硕得顶自己两个粗的右胳膊,在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脑子有病里摇摆一瞬,果断端起餐盘。
……
两分钟后,绝不轻易放弃的许阳在一名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人跟前,再次放下餐盘。
猜一名女人年纪这件事,大概可以归入人类十大难解之谜。
女人很瘦,有肉的瘦,长得很美,抬眼用漆黑的眼珠深深凝视许阳。
许阳仿佛被他看进了灵魂深处。
两人静坐片刻。
女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又一个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人。】
许阳:“哦?是吗?”【她知道我想逃出去?】
女人:“不要想了,没可能。”【别爱我,没结果。】
许阳:“未必吧,我相信我自己。”【难道……是监视我的人!】
许阳眼睛一眯。
女人:“那你就来试试。”【嗯,这个小崽子,野心很大。】
许阳:“试试就试试。”
许阳端起餐盘,掉头就走。
先避其锋芒!
女人:“……”【呵,欲擒故纵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