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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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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璃在高烧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天。退烧药效一过,体温便再次攀升,反反复复。
她几乎没有力气下床,只靠着床头柜上那点可怜的面包和瓶装水维持。
窗外是台风过境后的混乱景象,室内则弥漫着病气和孤独的绝望。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听到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固执而急促。
是幻觉吗?还是收水电费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到门边,用尽力气打开了门锁。
门外的光线刺得她眯起了眼,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她思念入骨的熟悉感。
是景阳……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找到她了……
巨大的委屈和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连日的高烧让她失去了清晰的判断力,沉浸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与现实交织之中。
“景阳……”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未等门外的人开口,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那怀抱的气息……似乎有些陌生,带着一种冷冽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与她记忆中秦景阳身上温和的阳光味道不同。
但高烧迷糊了她的感官,强烈的思念让她自动忽略了这细微的差异。
“景阳……你终于来了……”她紧紧抓住来人的衣襟,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像寻求救命稻草般汲取着那一点凉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他的前襟,“我好难受……好害怕……”
顾潇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女人,她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浑身滚烫,显然病得不轻。
那双总是带着惊慌或刻意疏离的眼睛紧闭着,长睫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微微颤抖。
他是因为台风过后,助理汇报说她所在小区受灾不轻,且她连续两天未上班也未请假,才鬼使神差地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而她,显然认错了人。
把他当成了秦景阳。
这个认知,让顾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不悦。
“我好想你……景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梦璃在他怀里呜咽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烧得糊涂的她,只剩下本能的情感宣泄。
她握成拳的手,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无尽委屈和依赖的控诉,“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
那软绵绵的、毫无力道的捶打,落在顾潇身上,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灼热,透过衬衫,熨烫着他的皮肤。
他沉默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纠正她的错误。
只是伸出双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没有什么重量。
“别走……”感觉到移动,梦璃惊慌地更紧地抓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顾潇抱着她,走进这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洁的公寓,用脚带上了门。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梦璃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这短暂的“梦境”就会破碎。
“景阳……别离开我……”她闭着眼,喃喃哀求,声音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顾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心滚烫,指尖却冰凉。
他僵立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床沿坐了下来,任由她抓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
等待医生到来的时间里,房间里只剩下梦璃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偶尔无意识的呓语。
她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时而低声哭泣,时而模糊地念叨着“对不起”和“孩子”。
顾潇静静地坐着,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病痛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脸上,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她的离开。他认定她的存在对景阳是一种隐患,所以用手段逼走了她。
他以为这枚棋子已经安分,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一副破碎的姿态再次闯入他的视野,而且,是在将他错认成另一个男人的情况下。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以及她口中声声呼唤的“景阳”,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敲门声,是医生到了。
顾潇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梦璃却像是受了惊吓,抓得更紧,眉头痛苦地蹙起:“别走!”
顾潇动作一顿,看了一眼门口方向,沉声道:“进来。”
医生提着药箱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
一向冷峻不近人情的顾总,竟被一个生病的女人紧紧抓着手坐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便专业地收敛了情绪,上前为梦璃检查。
量体温,听诊,询问症状……整个过程,梦璃都死死抓着顾潇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顾潇始终沉默地配合着,没有丝毫不耐,只是眼神越发深沉难测。
“高烧引起的急性支气管炎,需要立刻输液退烧和消炎。”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并熟练地配好药,准备给梦璃打点滴。
当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手背时,梦璃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顾潇身边靠了靠,寻求保护。
顾潇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终究没有躲开。
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让她呜咽出声,抓着顾潇的手更加用力。
“没事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连顾潇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的安抚。
或许是药效作用,或许是这声音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全感,梦璃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抓着他的手力道稍减,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陷入了沉睡。
只是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顾潇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又看了看两人依旧交握的手,眸中情绪翻涌。
窗外,台风过后的城市正在清理废墟。而屋内,一场因高烧而起的错位依赖,悄无声息地搅动了原本冰冷的棋局。